第171章 轉世
劍意摧折之下,李木池的肌膚已隱隱浮現裂紋,細密的血線沿著紋路滲開,點點血氣瀰漫而出,化作一隻只死蝗撲簌簌掉落在地,蟲骸觸地即碎,化作黑綠色的齏粉。
元素的雙眼死死地盯著『李木池』,碧綠的瞳孔中壓抑著怒火:
「道友,我那徒兒呢?」
『啊?!』
一旁的李尺涇悚然一驚,卻還是站在李木池身側紋絲未動,不解地看了看兩位長輩。他嘴唇微微翕動,終究沒有出聲。
身為築基下修,他並不了解自家叔父此前做了多逆天的事,更沒察覺叔父有什麼不同與大的變化之處。
「師尊……」
落入眼下的局面,除非當場取出金性,否則怎麼招都是一劍隕落的份兒。
李木池幾乎不敢多有動作,雙眸與元素對視,放緩了呼吸,幽幽道:
「您身上有【淥台醒心劍】的印記。」
【淥台醒心劍】的印記在身,有些話是不能說的。
可劍意更盛了,無形的鋒銳擦在法體之外,鎖在昇陽之上,叫李木池雙眼流下兩行血痕。 元素冷聲道:
「我知道。」
這位真人臉型圓潤,此刻卻半點沒有平日的柔和,眉眼間結了一層霜。
元素只是厲聲重複:
「道友,我那徒兒呢?」
『師尊應激了……也對,面對我這麼一個怪東西,他不敢隨意鬆懈……』
元素的算計讓李木池大為頭痛。若外面只是淥水也就罷了,就怕現在一堆真君都等在外面,就等著探查秘密。
別的不說,兩位龍君定然是不會輕易錯過的。
「師尊。」
李木池松下一口氣,緩緩放下一應防備,雙肩微微下沉,開口道:
「我就是李木池。」
「空口無憑。秋池有什麼本事,我豈會不知?」 元素眉頭緊皺,死死捏著手中玉壺,低聲道:
「我可以保證,杜青不會知道今日之事。」
李木池一時間感覺牙疼,暗道:
『師尊能精準把握我來仙壁的時間,定然是紫霈真人報的信。』
以紫煙門的傳承,知道湖上有【玄諳】真君並不奇怪。
紫霈對李尺涇也是極為喜愛,就是那柄蘊養多年的靈胚都捨得拿出來。近來從斗釋修到分贓,再到支持煉丹計劃,數事都頗為配合,以至於叫李木池放鬆了警惕。
總的來說,李木池有考慮過元素會懷疑,但萬萬沒想到元素可以驅使李江群的劍意!
『師尊藏在袖中的是一道太陰符籙吧……他家底還是厚。』
李木池一面分析,一面思索應對方案。
元素早先一步來到此處,憑藉著太陰符籙,就藏在李江群的劍意之側。淥水本就聚散無形,只要有驅使李江群劍意的妙術,他甚至就可以藏在青樽或者玉壺之內!
『還是飄了,整日想著怎麼應付上修,不曾想師尊這批老一輩修士這麼有行動力。不過師尊並不是無的放矢的人,他能有什麼手段避開杜青呢?』
李木池緩緩道: 「師尊怎麼保證……」
元素麵色不改,冷冰冰道:
「你若真是秋池,就應信我。」
……
「好。」
李木池點頭,扯了一下身旁的李尺涇,低聲吩咐道:
「涇兒先往山上去。注意不要探出海面,【金烏嬗化玄光】是不留情的。」
「叔父……」
李尺涇擔憂地看了看他,喉結微微滾動,隨即後退幾步,當即駕風而去。
面對元素步步緊逼,李木池終於幽幽開口道:
「我行的是轉世妙法,不過是取回前世記憶罷了。」
提前讓李尺涇走自然是取信元素的第一步。老人家就喜歡回憶過去,對李姓的劍仙好就博取他的好感。 寧迢宵鼻腔發出一聲嗤笑:
「你怎麼證明你是轉世?又是何人轉世?木德魔道,尤擅奪舍之事。妄誕林亦可操弄生死。」
「憑藉道友威震天下的道行,想要糊弄我,未免太簡單了。」
李木池是高修轉世,是有一定可能的。
可真要說的話,元素寧願相信眼前之人是【空無相】的人——畢竟他才領了一道【青光伐折護世諦】的稱號。
『老蘇魔名還是太盛了,把師尊這種老修士給騙慘了,說出來不知會不會嚇到他。陸江仙那隻老烏龜估計也在豎著耳朵偷聽……』
李木池還是摸不清元素所謂躲過杜青查探的方法,決定先繞個彎子,東拉西扯。
「師尊把我當什麼人了?」
李木池悶哼一聲,不滿道:
「此等下作之舉,天道有憎,鬼神不容,我豈能為之!我如今也算是身兼兜玄、青玄兩道,更沒有違逆道德之理。」
寧迢宵聽得直皺眉,冷聲道:
「說這些有何用?兜玄、青玄,能活下來的能有多少好東西?若世人只靠誇耀自己的道德就能避免奪舍、搜魂、血食之術的流傳,這世道也不會落到如今的境地。」 請收「藏「」小」說」唯」一址」:「w「w」w」.」d」e「q」i」x」s」.」「o」r」g,「站」「長」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道友還是說些實在的為妙。」
「好!」
李木池微微點頭:
「我幼時受狐屬接引,賜下一卷,只有淺薄的命數流露在外。雖可牽引勾動,卻極為麻煩。師尊當年將我誘出大湖,應該比我更明白,這一點做不得假。」
見元素微微點頭,李木池又道:
「當年遲步梓、元修兩人分別現身試探,【見查語】難以窺心,【如重濁】更是效用頗差,是也不是?」
元素眉頭一皺,再次點頭:
「的確如此。」
李木池笑道:
「那好……緣由呢?想來師尊與元修真人早有猜測吧。」
元素盯了一眼李木池,道: 「當初我與元修都認為是白道友的手段。她是一尊紫府後期的司天道統大妖,留下一點後手,應付我等幾個小神通還是可以的。」
「後來我發現,遲尉對秋池偶有關注,卻從不置一詞……」
元素的聲音逐漸低沉下來:
「應是還有更高一層的大人手段吧。」
李木池剛要松下一口氣,卻聽元素幽幽道:
「道友現在應該是高興極了,可我卻照舊不信轉世之言。」
這真人冷聲道:
「若秋池第一道神通是術神通也就罷了,偏偏是一道【妄誕林】。有這麼一道厲害的命神通在,又有什麼前世回憶不起來?」
「更何況,秋池七歲便有狐屬乃至於真君一級的關注。若真有轉世之說,豈會等到今日?」
……
『這人怎麼這麼難騙……』
李木池沉默數息,才搖頭道: 「不行的。」
他壓低聲音:
「我若帶著一身全部氣象轉世,便會有一絲真君級數的位格……而湖上有仙器。」
「【青詣元心儀】比此處的太陽玄光更加霸道……它是仙器。」
【青詣元心儀】在金丹嫡系中不算秘聞,甚至龍屬的築基龍子都能說上個一二。至於『全部氣象轉世會有一絲真君級數位格』,就是純騙了。
老蘇在進金地前就涼了,哪怕死後的金性執過金位、做過法相,那都是人家【空無相】的事了。
李木池通過【七星】繼承的只是老蘇死前的金性。
當然了,他現在是空無相釋土認可的【青光伐折護世諦】,只要肯投釋,的確會當場擁有一絲法相位格,開啟九世摩訶晉升法相的過程。
若取出金性投釋只會更厲害,立地法相也不足為奇。
也算是一種煉假為真了。
見元素已經被一套組合拳打蒙了,李木池當即反客為主:
「若師尊到了今天這一步都尚未知曉湖上大人的道號,還恕秋池不便繼續多言。」 『玄諳真君……此行之前紫霈有提過……』
寧迢宵心中已經信了幾分,雙眼微眯道:
「你還沒說你的前世到底是誰。」
見元素動搖,李木池再次反問道:
「還需要繼續猜麼?修行集木的大修士這麼少,又位在兜玄,能有資格求金的屈指可數。弟子取回記憶前與師尊探討過不少次罷。」
「弟子已經應答了師尊許多,師尊不若說說,您到底打算如何騙過清元淥水真君?」
「騙過淥水真君?」
心中有了猜測與遲疑,便沒了最早的殺氣與決意。元素神色一滯,低聲反問:
「為什麼要騙過淥水?」
「?!」
李木池沒想到元素這麼不靠譜,下意識已經勾連上了【七星】。
『實在沒辦法只能取出金性了,試試能不能動手……』 在紫金魔道求道的那一瞬間才有金性可言。修士求金證位,只要位上無人,金位便會感應過來,混個『面熟』,賜下無上威能。
空無相要取用蘇棲梧的金性執位,自然是放任金位感應,只是鎖住不讓蘇棲梧登位罷了。也就是說,在短時間內,老蘇的金性足以媲美已隕真君遺留的金性妖邪;時間稍微拉長,就遠遠不如了。(注1:1053)
『肯定應付不了【淥台醒心劍】。好在透的底不算太多,重點使出兩個厲害的巫術,防備可能出現的法相搜魂……雖然元素是杜青的人,法相本就不太可能插手。』
他本就會陸續給幾個關鍵的真君透露蘇棲梧轉世的信息,擔心的也就是法相了。
正在李木池心中思索之際,與淥水真君犟了一輩子的元素真人淡淡開口了:
「左右剩餘不過四五十年壽元,我只要不出去,就坐化在此地不就好了?」
「啊!?」
李木池一整個愣住了,一句話下意識脫口而出:
「這樣叫秋水師娘怎麼保住你的魂魄與真靈?」
「保住我的魂魄與真靈……」
真情流露往往最動人。寧迢宵對李木池的三分信任頓時提到了五六分,眼神微微柔和了些。
他微微搖頭: 「有什麼好苟活的。與其壞了玄諳真君的大事,不如就這樣死了為好。」
「只要秋池你沒事,寧家、李家我都不必掛懷。」
李木池不理解了,反問道:
「那紫霈呢?師尊你能提前算好我來仙壁的時間,想來是有紫霈真人通氣吧。」
寧迢宵聞言略有詫異,點頭道:
「這一點我們早就商議好了。我不出去,才代表你沒有問題。」
「只要你還在紫府的範疇,洞驊的劍意便有九成九的概率制住。她相信我,更相信洞驊。」
……
『真是一環扣一環。說起來,師尊困居此地倒也不錯。只要不像原著一樣自己找死,以後我多煉幾爐丹,給他續上五十年壽命還是可以的。』
李木池思緒複雜,感嘆道:
「師尊既然不打算出去,一切自便吧。我需先帶著涇兒去看看【混一仙壁】。」
這處空間本就不大,李木池有什麼動作都很難避開元素,因而他這話並不隱藏,也算是再次暗示陸江仙了。 元素敏銳地察覺到他的言下之意,心生疑惑:
『讓李尺涇看【混一仙壁】是極為重要的事?』
……
於是李尺涇盤坐在金色仙壁之前,看了又忘,忘了又看。
鑒中天地。
陸江仙身側則浮現出千萬道金色符文,如漫天星辰般密密匝匝地鋪展開來。
鑒中天地風起雲湧,大雪被無形的氣機捲起,在半空中打著旋兒。陸江仙靜靜地站在大雪之中,任由一道道金色的符文從他瞳孔中飛躍而出,圍繞著他的身側旋轉,越轉越快,越來越明亮,將漫天飛雪都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輝。
【混一金丹妙法】!
隨著記憶之中的法訣被一一回憶,陸江仙默默抬頭,一片又一片的無上玄光從他身側落下,如天幕垂落,一重又一重地疊加在他身上。
【混一金丹妙法】,全稱【仙道求化混一金丹無上妙訣】,絕對是陸江仙穿越此方世界以來最大的收穫!
他對此法訣無比熟悉,好似早已研究過千萬遍。僅僅草草一讀,無窮盡的回憶便落入心中,瞬息圓滿掌握了這道道胎仙人才能入門修持的無上仙訣!
此等仙訣自然有無上好處——避走災劫、修立青冥、持余納閏……不一而足。 陸江仙戰戰兢兢地聽了那『紫府』一路的剖白,其實生怕有何更深層的算計。如今終於算是松下一口氣——
隨著對青冥的理解,他對這片天地有了極高的掌握!
正所謂實力壯人膽。
陸江仙雙眼中的金色逐漸暗淡下去,心中惡趣味地想著:
『憑藉此仙訣,自海水之上引下一縷【金烏嬗化玄光】,燒死兩個紫府絕對不在話下。』
前世只是普通上班族的陸江仙當然沒有這麼喪心病狂,反而對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感到一絲好奇:
「這李木池的確沒撒謊……神光內斂、因果俱避,這是初步記住並參悟【混一金丹妙法】的體現。他應該,也必須有一絲真君位格才有可能記憶這道仙訣。」
陸江仙仔細找了好一陣,依舊疑惑:
「他的確有極高極隱蔽的位格,卻是仙訣帶來的。他自己的呢?」
位格這種東西可不是輕易說沒就沒的。證了就是證了,一世真君,永世都是真君。
即便金位被他人占據,真君的轉世之身依舊會在一定程度上具有高位格者的神異!
「除非他曾經擁有的金位消失了……被無上手段折去也好,藏起來也罷,都有可能。」 陸江仙如今神妙大進,徹底掌握了鑒中天地,太陰一道的深度理解讓他想起了另一種可能:
「道胎乃至仙君一級的太陰神藏也可以徹底藏走真君位格。而這李木池與我所在的望月湖,數百年前正有一位疑似仙君轉世的太陰大能!」
陸江仙捏了捏下巴,沉吟道:
「每次得到碎片都會回憶起與李江群以及【月華元府】府主的記憶。我的前身會是府主麼?而這李木池,是前身留下的一道後手?」
「這裡敢放置太陽,莫非是那位盈昃仙人?」
這白衣仙人只覺得頭痛欲裂,一切真相都迷霧重重,索性不再多想。
『雖然不知道李木池為何這麼相信那元素真人,我卻不得不防。此人機敏超常,已經生疑,若真離開了此地,暴露在真君視野之中,恐怕我立刻便會有殺身之禍!』
他手中浮現出一枚細小的白丸,其上月光盈盈,顯出太陰圓滿之意,當真是神妙無雙。
赫然是他手中最後一枚【玄珠符種】!
陸江仙自語道:
「這李木池與我已經足有數十年默契。他如此特殊,定然知曉不少隱秘。在仙壁秘境之中我隨時能抹除他,倒是不虞出什麼問題。」
「與其日日旁觀,不若藉此機會親口一問。至少得先把他知道的套個乾淨……」 ……
半山腰上,與李木池對坐而談的元素真人猛然愣住了。
一枚清亮的白丸就這麼明晃晃地浮現在元素的身前,圓潤無瑕,月華內斂。
盼了一輩子的大人突然在眼前顯化神跡,當真令寧迢宵不知所措,一時間只覺得心若擂鼓。
『玄珠符種!陸江仙瘋了?』
李木池亦是震驚至極,陸江仙這種膽小鬼會探頭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
他急忙起身後退兩步,眼神示意了一下元素,隨後立馬長拜而下:
「青玄大道,洞華道軌,月華元府治下,荊州望月澤李氏族修,李木池,見過大人。」
元素理解得很快,同樣拜下:
「青玄大道,恭華道軌,蜃鏡太陽道統,四閔寧氏族修,寧迢宵,見過大人。」
兩人足足九叩結束,才終於立起身。
李木池倒是不慌不忙,挺直了身體,擺出不卑不亢的姿態,重新見禮: 「兜玄大道,天衍道軌,丹絡南鄉之道,密汎道統,下修青蕪子,見過大人。」
他現在是南鄉四密的獨苗,可得把老蘇給演好了。
隨著兩人見禮結束,那符種滴溜溜地長出一個少年來。
這少年衣著古樸,瞳色淺碧,兩袖繪著波濤紋,臉龐圓潤,容貌看起來才十餘歲,略有些迷糊,左右張望了,這才對兩人拱手道:
「在下府中仙官,盪江。見過兩位真人。」
此人身上紫炁充盈,如仙似神,伴有收斂隱晦的太陰之光。
赫然是一尊紫府巔峰的大修士!!!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