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春貼
扶禍此前利用【天養瓮】吃了青池多年積累的靈稻、靈果等資糧,眼下瓮中已經養了極為深厚的【粢土】,土色黝黑髮亮,隱隱有異香透出。
如今這小瓮重新回到保木魔胎手中,頓時照出黑蒙蒙的光澤,瓮身微微震顫,仿佛久飢之人終於見了盛宴。
李木池見狀,從手中取出一盒盈盈的洞元。
盒中盛滿了淡白色的靈水,一股清冽的靈機撲面而來。水中一道核桃大小的純白物件,似水非水,靈性十足,在滿盒府水靈水中滾來滾去,時而躍出水面,好奇地張望四周。
「東方游還是捨得,保養【天一淳元】用的府水居然用紫府靈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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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木池笑了笑,指了指【天養瓮】:
「這天養瓮中的【粢土】厲害,比蘇棲梧當年用的寶土還合適些,應當可以節省一些時間。」
扶禍不由點頭,手中靈寶瓮口擴張,捲起一股濃濃的引力,其中沃土顯露,簇擁在雲霧之間,搖曳出片片玄光。
【明齊】!
李木池手中的靈枝與天一淳元被一併吞入瓮中。
那玄瓮滴溜溜一轉,幻彩璀璨,瓮身金紋次第亮起,青金色的光華燦燦流轉。
幾條細細的根須從樹枝末端生出,扎入瓮中靈土,緊接著枝條生發,緩緩舒展開來。 一側蒼翠欲滴,隱隱有金色紋路攀附其上;另一側葉尖有嵐煙縹緲,絲絲縷縷地散入空中。
扶禍身為靈寶之主,仔細端詳之後贊道:
「還是【天養瓮】厲害。靈枝入主,等再滋養幾年便能提點靈智,作為靈寶主神了。」
「這靈根若有了靈智,長成的速度會快很多,興許三四十年就足夠。」
李木池放下心來。
他方把胎息六輪養好,便隱覺秘境之外淅淅瀝瀝地下起白雨,寒霜刺骨,雨絲落在海面上竟凝出一層薄冰。
一陣又一陣的靈識掃過海面,似乎在尋找什麼。
『府水紫府……』
李木池眉頭一皺。
來人修為不算高,於是他一步踏出秘境,便見太虛中急忙飛來一女子。
女子身著淺藍的道袍,身材高挑,雙目柔美,面龐白皙,眉心有一點金色的桂花紋路,束髮配釵,以白色為主,點綴著藍色的寶石。
這仙子容貌俊美,兩頰有淡淡的、如月光般的紋路,隨著呼吸起伏明滅。 「原來是垣下仙裔,稀客。」
李木池與韓氏的【衍鷳】真人相處還算不錯,於是雙手一拱,算是見禮。
韓綾妝容清冷,聲音卻很溫和,微微欠身:
「見過李道友。」
『李道友……當初【衍鷳】認的可是青池宗秋池。』
李木池心中生疑,還是和藹笑道:
「韓道友在這群夷海峽尋了好一陣,想來是有要事,不知在下可否參詳一二?」
韓綾很明顯就是來找他的,不過【重光秘境】的藏匿遮掩太快也太深,這才出現找不到的尷尬事。
「我就是來叨擾李道友的。」
韓綾也不繞彎子,正色道:
「族中子弟承道友饒放,韓某此行一來是為了還上一道人情,二來是想問一問【清夜玄琉輪】是否有機會贖出。」
『嗯?』 都是屬於可以談的事,李木池右手一擺,笑道:
「仙子,請入秘境一敘。」
……
玄潾峰。
由於【清夜玄琉輪】被收走,這座少陰仙峰已經少了許多瑩瑩月光,轉而多了一些靜謐的清影。
兩人緩緩在一座小亭處落下,周遭的夜草隨著微風輕輕搖晃,驚起一片安靜沉睡的螢火蟲,點點幽光在夜色中浮沉。
垣下仙裔極為富有,眼下是送錢來的,李木池自然也要捨得。
他一落座就請出一壺雪醅,壺蓋一揭,清冷的酒香便瀰漫開來。
這青年笑聲輕快:
「【歲潾】前輩喜好釀酒,難得流傳下來兩壺雪醅,道友可得仔細嘗嘗。」
眼前的靈酒清冷如初雪,頗有些清苦的香味,赫然是少陰靈資釀就,酒液在杯中微微蕩漾,映出一圈淡淡的寒光。
『他已經改了靈陣,好快……』 韓綾心中驚訝的同時也有了些喜意:
『將【清夜玄琉輪】換回的可能性比預計中大些。』
清涼的酒液匯聚起來,她一手提杯,當即飲罷一盞。
入口之初是府水的冰寒,轉瞬卻燃起熊熊真火來,燒得肺腑生燥,仿佛有一輪小日在胸中炸開。
韓綾暗自施了妙法才抗過去,雙目落在眼前之人身上,卻是面不改色,只唇邊微微泛紅。
『集木喜食少陰,倒是應當。』
韓綾面色有些微紅,見李木池不急不躁,便曉得這次多半要被這位修士宰一刀大的。
『好在有大人暗示,由不得他宰人。』
她心思流轉,不願再拖,單手拂過桌面,亮出兩道玉瓶,正色道:
「此乃道友大度饒過兩家小輩的還禮。」
當初數位真人早早退走,其他幾家都還好,小輩入內並未攜帶靈器。韓家的韓嶠卻是有一道太陰靈寶,而姜家的小輩姜瑋也是帶了一道庚金靈器。
李木池攜陣斬慾海量力的大勝之威侵吞秘境,事後仍將兩人大方放過,靈器靈寶分文不取。 請收「藏「」小」說」唯」一址」:「w「w」w」.」d」e「q」i」x」s」.」「o」r」g,「站」「長」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他自然不是害怕兩家,而是故意做的一道人情。
「所謂三玄在一檐,本是小事……」
李木池口中推辭,卻笑眯眯地將兩道玉瓶打開,瓶口靈光溢出,映得他眉眼一片亮色。
『豁,有錢啊。』
這青衣真人當即笑道:
「兩家仙裔真是誠意滿滿,在下便卻之不恭了。」
其中一道乃是一瓶庚金靈丹,分作四枚,丹丸在瓶中滾動時隱有金鐵之聲,觀其用料估摸著是一道庚金靈物與一道兌金靈資相合。
另一道赫然是【聽紫意炁】,紫光氤氳如煙如霞。
兩家顯然是商量好的,做足了準備工作——事出小輩,便投其所好,賠償落在李家兩個小輩身上。
「道友眼下是不缺集木靈物的,我便與姜道友挑了一陣,照顧一二貴族小輩。世兄喜歡,我便放心了。」
韓綾自覺打動了眼前之人,紅唇輕啟: 「峰中靈陣更易,【清夜玄琉輪】應是已經取出,不知李道友可否割愛?」
『第幾次強化李姓了?也是,青池名聲不好,湖上不好多做牽扯,也就一個李氏能拿出來說說。』
對於兜玄垣下仙裔來說,不論魏李還是寧李,都是合適的。雙方仙裔的身份匹配度也是最佳。
只要價格合適,李木池不打算太為難韓家,只是還要將事情捋個清楚。
他輕聲道:
「仙子說笑了。左右不過是一道靈寶,有什麼割愛不割愛的。只是其中淵源得理清楚。」
李木池停下來,輕品一口靈酒,酒液在舌尖化開一片清寒:
「若在下沒有記錯的話,【清夜玄琉輪】乃是【太洮九邱大道】贈與【雲隱】真人道侶【雲心】真人的。」
「這位真人神通太淺,終究是沒能傳下俗名。不知與垣下韓氏有何關聯?不然等過一陣,九邱道統的【元道】真人也前來,我該如何面對青玄同道?」
「青玄……」
女子面色微微一變,嘆氣道:
「此物的確因果甚重,乃是九邱贈出,他們卻沒有收回的道理。若真要說,【清夜玄琉輪】勉強算是我韓氏之物。」 韓綾話鋒稍頓,接續道:
「【雲心】真人俗名申屠情,其父便是大名鼎鼎的申屠玄密。其母則是通玄宮之中的韓氏族人。」
「戊光道軌那一脈?」
李木池見韓綾搖頭,眉頭下意識一擰,疑惑道:
「有道是:澹韓趨殿聽戊土……」
韓氏分布甚廣,自然不可能單在戊光道軌。但若是沒有名氣的子弟,一道靈寶,可不值當韓氏花大價錢來換。
「道友說笑了。」
韓綾反應過來李木池的疑惑,柔聲笑了笑:
「韓氏子弟那般多,又豈是人人都能拜入戊光道軌?那位先輩學在通玄宮,本事不算高,拜的是十八台之一的【凌雲台】。」
「薛霖卿解散通玄宮,封了六殿十八台。申屠玄密又與魏帝鬥法而死,她便死了心,最後進洞天去了。」
『原來大人在這裡等我。看來諸家的落子都要慢慢開始了。【玄苓】真君竟然到了暗示主體屬於兜玄的韓氏來牽線的地步,看來山上反李或者反明陽派的勢力不淺啊……』
李木池還是故作疑惑,輕聲問道: 「既然如此,申屠情又為何會拜入【策雷泊雲法道】之中?」
女子笑盈盈道:
「申屠玄密也是了得的人物,戍守大周東岸,曾經幾度伏壓蛟龍。得了那位尊者幾分看重豈不是理所當然?」
「其女不願入洞天,父親爆亡,只好回娘家。長輩便又薦了她拜入【雷雲寺】。」
見李木池點頭,韓綾趁熱打鐵道:
「九邱送出去的東西便不會回收。此物也就我韓氏願意前來了清緣法。」
「為了交易此物,族中亦備了不少靈物靈器。」
說罷,這女子袖口一掃,桌上頓時浮現出三道寶物,靈光交映,將小亭照得一片通明。
其中一道金紋玉盒,靈光閃耀。
李木池靈識掃過,便見其內神景——熾紅如金,穿梭如光,一團凝固的日焰被封在其中。
『是【太陽日精】。』
另兩件則都是實打實的靈寶。一道屬於集木道統,作一小鐘模樣,魔意深厚,鐘身隱隱有哀鳴低響;另一道則是一張木質文書,紋理古樸,散發著一縷極淡的草木清芬。 韓綾也不繼續賣關子,正色道:
「道兄若願意割愛,可取走其中任意一道靈寶。至於【太陽日精】……乃是彌補差價所用。」
「以道友的見識,應當知曉這兩件靈寶各自的優劣,我便不再多言了。」
李木池的確認識這兩件靈寶。
那道小鍾名為【墓林惑心鍾】,乃是【無生隰鄉】中鍾氏的制式靈寶,核心神妙無非是增幅【妄誕林】以及一道有惑心功效的魔光。
另一道則是兜玄產物,喚作【早春貼】,其神妙更簡單。
主要作用是將角木修士封賞為一個紫府級但沒有神通的角木小春神。
其餘神妙無非在於調養傷勢,以及借之維持數郡氣候,輕度改善靈機。籠罩範圍內大利生靈繁育,人類也好,作物也罷,乃至妖獸、靈稻都會有所獲益。
講道理,這兩件靈寶的實用價值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
【墓林惑心鍾】作為制式靈寶並不算多出彩,但勝在用料紮實,鬥法功能穩定。
【早春貼】就很雞肋了,劍門的【天角】真人年年無償灑下的角風就能碾壓之。
但考慮到為什麼會出現這麼一個選擇,李木池決定給大人一個面子。 『不就是問一問我打算求仙還是求魔麼,繞這麼大彎子。也對……我在柏山辛氏那裡還有一個便宜弟子……』
李木池目光在兩道靈寶之間駐留,最終嘆息道:
「我正有個不成器的弟子,想來是紫府無望的,便取用這道【早春貼】了。」
說罷,青年手中出現一道小環,將縮小後的【清夜玄琉輪】遞給韓綾。
李木池輕聲笑道:
「按說【清夜玄琉輪】這種靈寶是斷不會輕易交還的。」
「就當是給【衍鷳】前輩一個面子。仙子回常郡後,代我向前輩問好。」
韓綾見事情妥帖,眼中終於有了喜意,點頭道:
「他老人家與【平閿】前輩鬥了一次法,如今已經回洞天去了。若叔公還沒有閉關,我一定將話帶到。」
『老頭這就要閉關吞金丹了。只可惜他的道行感覺差些意思。』
李木池心思流轉之際,卻見對面的女子雙眼凝視在自己身上,目光灼灼。
他此行沒賺多少,心中略有不快,眉眼一挑,言語中沒了剛開始的熱情: 「韓道友還有要事麼?」
韓綾回過神來,連忙道:
「本不是什麼大事。外界流傳道兄乃是魏李,族叔此前卻看出了些許不同。因而想問問道兄的血脈。」
「畢竟神藏山感應中,道友太陰法血頗為不俗。」
『盒都開了,還要專門問一句麼。』
李木池只好無奈點頭:
「我的確應算作寧李。」
反正已經走到了真君落子的地步,倒是不缺這麼一個身份了。血脈這種東西,在真君眼中等於一眼就透。
哪知對面的仙子眼中分明浮現出一絲喜意,身軀微微前傾:
「果真是寧李。」
就在李木池疑惑之際,眼前的女真人雙眼明亮,好似在看一件珍貴的靈寶:
「我近來得了一卷源於【鳳雨】前輩的雙修功法,乃是集木府水相輔相生的絕佳妙術,不知道兄可有意一試?」 『?!!』
李木池面容頓時僵硬,心道:
『他倆感情好著呢,雙修有關的密法多了去了,你說的是哪一卷?葷的還是素的?』
一般來說這種不太熟悉的真人之間雙修都是用素的——盤膝對坐,雙掌一貼,按照妙法運轉神通就算完事。
『和婉兒一起試試倒是不錯。嘶,這人不會是聽了什麼暗示打算做扮演鳳雨的那一部分吧……』
這韓真人的容貌極為不錯,頭上的【鳳麟白羽釵】隱隱折射著清輝,倒真有半分相似。
李木池對老蘇還是很敬重的,心中頓時生出不悅來。
『找個機會把鳳雨的東西收回來,吃灰也比在別人手裡好。』
青衣真人揮袖將酒壺收起,冷淡道:
「韓真人,在下已經有道侶了。」
據打探的消息,此人應該還沒有道侶。
韓綾聞言一愣,有些不可思議。 就是有道侶了,紫府真人提高修行效率才是第一位,哪裡需要在意一個區區築基的道侶?
李木池收酒送客的態度實在令人不悅。
韓綾面色一冷,拂袖而去。
……
海水寬闊,在海風的作用下高低起伏著。
中年男子身負長劍,他自以為宗門大患解除,越靠近那摩訶死的地方就越高興,一路與身後兩個後輩有說有笑。
海上突然寒雨驟起,冬風颳得刺骨,從太虛中憑空出現一尊氣勢洶洶的女真人。
『是韓家的紫府,相傳這位仙子脾氣素來好,怎會如此生氣……』
程久問下意識將李尺涇與汀蘭護在身後,拱手道:
「萬昱劍門,程久問。見過道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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