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7章 王朝的求生本能(求追訂,求全訂!)
第947章 王朝的求生本能(求追訂,求全訂!)
高句麗王宮。
鉛灰色的天穹沉沉壓在平壤城的飛檐斗拱之上,仿佛一塊浸透了絕望的裹屍布。
昨夜的雨夾雪在琉璃瓦上凝成冰殼,反射著慘澹的天光,更添幾分刺骨的寒意。
王宮大殿內,青銅獸爐中炭火熊熊,卻驅不散那自殿門縫隙滲入的、裹挾著白山黑水血腥氣的凜冽北風,更驅不散瀰漫在每一個角落、令人窒息的死寂與恐慌。
一份來自北方、染著泥污與暗紅印記的加急軍報,如同燒紅的烙鐵,被內侍顫抖著雙手呈上了高句麗王高延優的御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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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一!王上!建安、白岩、烏骨.,六城!六城盡失!山海賊,..山海鐵騎.,已破我北部六座雄關!正...正長驅直入,直逼王畿腹地啊!」
傳令兵的聲音嘶啞破裂,最後一個字幾乎是嚎啕而出,隨即力竭癱軟在地。
「噗!」
高延優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染紅了明黃色的龍袍前襟。
他身形劇晃,若非死死抓住冰冷的龍椅扶手,幾乎要栽倒下去。
那張曾經因平定「三王之亂」而意氣風發的臉,此刻慘白如金紙,布滿了驚駭欲絕的血絲。
他死死盯著那份軍報,仿佛要將其洞穿,又仿佛只看到無盡的黑暗深淵。
「六...六城盡失?」
高延優的聲音乾澀嘶啞,如同砂紙摩擦:「這才幾日?這才幾日啊!五女、國內、丸都無聲無息的被山海領給攻陷了?
..建安、白岩、烏骨居然毫無知覺?
我高句麗賴以縱橫白山黑水的天險屏障...竟...竟如此不堪一擊?!」
他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雙眼如同瀕死的凶獸,掃過殿下噤若寒蟬的文武群臣,咆哮道:「說話!都給孤說話!山海賊的兵鋒已踏碎我朝鐵壁,爾等食君之祿,可有退敵良策?!」
死寂。
殿內落針可聞,唯有殿外呼嘯的北風,如同鬼哭狼嚎。
大臣們個個面無人色,頭顱深埋,恨不得將身體縮進厚重的朝服里。
恐懼如同瘟疫般蔓延。山海鐵騎那摧枯拉朽的破城速度,那連神將都能斬落馬下的恐怖武力,早已擊碎了他們最後一絲僥倖。
百萬精銳葬身遼東冰原,那是高句麗經歷了三王之亂後最後的國本!
如今舉國之力,還能湊齊多少能戰之兵?十萬?二十萬?不過杯水車薪罷了!
更何況...山海領那邊,光是聞名天下的神將,十指都數不過來!
黃忠箭射神將的傳說,至今仍是高句麗士兵的噩夢。
絕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每一個人的心臟。
「王上!」一個蒼老卻帶著破釜沉舟般決絕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老臣乙巴素,這位歷經三朝、以智謀著稱的老臣,顫巍巍地出列,深深一躬,幾乎將身體折成直角。
他抬起頭,渾濁的老眼中閃爍著孤注一擲的光芒,聲音因激動而顫抖:「事已至此,國祚危如累卵,臣...斗膽獻一策,雖為飲鴆,或可暫解燃眉之急!」
高延優如同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身體前傾,急聲道:「講!快講!」
乙巴素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山海之賊,兵鋒太盛,其速太疾!我王畿直屬之軍,精銳盡喪於前,倉促間難擋其鋒芒。
然,我高句麗立國數百載,根基在於地方!
各郡縣豪強士族,累世經營,家兵部曲藏於塢堡山林,其數...不可小覷!」
他頓了頓,語速加快,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請王上即刻下詔,詔告全國:
凡地方豪族,有願為國效力者,可自行招募兵勇,組建義軍!
其族中精銳家丁部曲,必須盡數徵調,編入王師!
凡獻兵丁達萬數者,家主授將軍銜,領實職軍權,守土抗敵!
獻兵愈眾,軍職愈高,戰後論功行賞,裂土封侯亦非不可!」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
「荒謬!此乃授柄於外,取亂之道!」
一名老臣鬚髮皆張,厲聲反對:「豪強本就擁兵自重,若允其自主募兵,再授以軍職兵權..
此戰勝負不論,戰後我高句麗,豈非遍地藩鎮?國將不國啊!」
「是啊!此乃飲鴆止渴!後患無窮!」
「豪強私兵,烏合之眾,焉能抵擋山海虎狼之師?」
反對之聲四起。
誰都明白,允許地方豪強自行募兵並授予軍職,等於將中央集權的根基徹底打碎,親手埋下分裂的種子。
這無異於剜肉補瘡,甚至可能養虎為患。
乙巴素猛地挺直佝僂的脊背,渾濁的老眼爆發出驚人的銳利,直視那反對的老臣,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悲愴的嘶啞:「飲鴆止渴?是!老臣承認!然不飲此鴆,眼下便渴斃於山海鐵蹄之下!
國滅族亡,又何談日後?藩鎮割據,總好過山河破碎,宗廟傾頹!
我等尚有時間周旋,尚存一線生機!
待撐過此劫,驅除外寇,再行削藩收權,徐徐圖之,未嘗不可!
若此刻連王城都丟了,還談何將來?!」
他轉向高延優,重重叩首,額頭撞擊冰冷的地磚,發出沉悶的響聲:「王上!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存亡關頭,當斷則斷!
請王上下此詔書,集舉國之力,以人海鑄血肉長城,或可阻山海賊於王畿之外,為...為轉圜贏得一線喘息之機!」
殿內再次陷入死寂,只有乙巴素粗重的喘息和額頭磕碰地面的餘音。
反對者沉默了,他們知道乙巴素說的是殘酷的真相。
高延優癱坐在龍椅上,胸口劇烈起伏,眼神空洞地望著藻井,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何嘗不知這是劇毒之策,他才剛剛平叛了三王之亂。
這等於親手將高氏王權的韁繩鬆開,任由地方豪強這頭猛獸脫韁狂奔。
但正如乙巴素所言,不飲此毒,立刻就要斃命!
良久,一聲仿佛從肺腑深處擠出的、充滿了無盡疲憊與決絕的嘆息,迴蕩在大殿之中。
「孤..准奏。」高延優的聲音沙啞而沉重,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力氣。
他掙扎著坐直身體,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一種近乎瘋狂的孤注一擲取代。
既然毒藥已備,不妨再添一劑猛藥!
他一字一頓,聲音陡然帶上了一種奇異的蠱惑力,如同垂死之人的最後吶喊:「擬詔!詔告天下!」
「其一:凡我高句麗忠勇之士,無論出身門第,皆可自行招募兵勇,組建義軍,保家衛國!所募之兵,即為王師!
凡募兵滿千者,授都尉;滿五千者,授中郎將;滿萬者,授將軍!
統轄本部,聽候王廷調遣!殺敵立功,裂土封侯,指日可待!
戰後,其軍職、封地,孤絕不吝嗇!」
「其二!」
高延優的目光掃過殿內,仿佛穿透宮牆,投向那些可能隱世或觀望的神級強者:「凡身負神級武力之英豪,無論過往,若願投效朝廷,共御外侮,孤必以國士待之!
即刻授予鎮國將軍」實職,掌一軍之權柄!
王朝寶庫,孤之秘藏,傾力助其突破!
待功成之日,必以王族之禮相待,共享江山!」
最後四個字「共享江山」,如同驚雷,震得滿殿群臣心神劇顫!
這是何等瘋狂而誘人的許諾!
為了活命,為了拖延時間,高延優算是徹底賭上了高句麗王族的一切。
「詔書,即刻明發全國各郡縣!八百里加急!孤要這詔書,一日之內,傳遍白山黑水!」
高延優用盡最後力氣嘶吼,隨即頹然倒在龍椅中,劇烈地咳嗽起來,仿佛要將心肺都咳出來。
詔令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
短短數日,這份裹挾著絕望與瘋狂誘惑的詔書,便如同瘟疫般席捲了高句麗尚未淪陷的每一寸土地。
它被張貼在每一座殘存城池的告示欄上,被快馬傳遞到每一個尚有塢堡矗立的豪強莊園,甚至被冒險者帶入了深山老林。
效果是立竿見影的,也是混亂而狂熱的。
在那些驚恐未定的城池中。
「募兵!王上詔令,募兵抗敵!殺山海賊,保我家園!應徵者,賞錢十貫!有武藝者,優先擢
升!」
城門口,臨時搭起的募兵點前,嗓子喊啞的文吏揮舞著簡陋的布告。
衣衫襤褸的農夫、失了生計的腳夫、破落的小地主子弟、甚至街頭的閒漢,看著那「賞錢十貫」、「授軍職」的字眼,眼中閃爍著對生存和出路的渴望,排起了長隊。
他們大多面有菜色,眼神惶惑,手中武器不過是削尖的木棍或鏽跡斑斑的柴刀。
恐懼與貪婪交織,形成一股盲目的洪流。
在地方豪強的深宅大院和堅固塢堡里。
「快!把所有能拿得起刀的青壯都召集起來!
家裡的莊丁、護院,一個不留!
還有依附的佃戶,十五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的男丁,全部徵發!」
某位大族族長拍著桌子,聲音激動得發顫:「王上許了將軍之位!只要湊夠一萬人,我就是朝廷的將軍!
若能在戰場上立下功勞,這亂世之中,我崔氏未必不能更進一步!」
家族的私兵被緊急武裝起來,雖然裝備比城門口的流民好上不少,但也良莠不齊。
精壯的家丁眼神銳利,而臨時徵發的佃戶則滿臉惶恐。
塢堡內一片混亂,鐵匠鋪爐火日夜不息,趕製著簡陋的兵器皮甲。
豪強們眼中燃燒著野心,這是他們攫取兵權、在亂世中崛起的絕佳機會!
而在某些不為人知的隱秘之地。
「鎮國將軍?共享江山?哼,高延優倒是捨得下血本。」
一個面容隱藏在兜帽下的身影,摩挲著一柄古樸的長刀,刀身隱隱有風雷之聲低鳴。
「山海領...陸鳴...十神將...有意思。或許,是該出去活動活動筋骨了。」
另一處幽深山谷,一位白髮老嫗看著手中以特殊渠道傳來的詔書墓本,渾濁的眼中精光一閃而逝:「傾力助其突破...王朝秘藏?老身卡在最關鍵的一步...或許...是個機緣?
也罷,若那山海賊真能打到王城腳下,老身便去會會那十神將」之名是否屬實!」
參軍潮,以高句麗王都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湧起。
無數股或大或小、良莠不齊的人流,頂著鉛灰色的天空,懷著各自的目的求生的本能、對賞金的貪婪、對軍職的渴望、豪強的野心、乃至隱世強者的好奇與戰意。
向著王都方向,也向著那即將成為血肉磨盤的戰場匯聚。
白山黑水間,玄鳥鐵騎踏碎山河的轟鳴聲越來越近。
而高句麗,這個古老的國度,正以一種近乎自我毀滅的方式,燃燒著最後的元氣,試圖用人命堆砌起一道脆弱的堤壩,去阻擋那註定要吞噬一切的鋼鐵洪流。
空氣中瀰漫著絕望的掙扎、野心的躁動和濃烈的血腥預兆,一場更加慘烈和混亂的決戰,已在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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