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血戰到底
范增深思熟慮,緩緩開口,說:「諸位稍安勿躁,這其中怕是有些誤會。之前,是有劉邦的手下寫信給項王,告發劉邦欲自立為王,並任用秦王子嬰為相國,秦國屬官一應保留,並且還要派大軍扼守各處關隘,對中原各國成虎視之態。諸位想像,若真如此,與原來的暴秦何異?不過是換了個君主而已。因此,項王才會提兵西進,以勢壓人。」
魏豹說:「原來是我們誤會了項王,那麼項王是不是也誤會了沛公啊?現在既然誤會已經解除,那麼該是沛公所得的,不管是王位還是戰利品,是否都應該歸還給沛公?」
他的想法是,只要傳國玉璽不落在項羽手上,其他人誰拿著都無所謂。
反正只要氣運不崩壞,皇帝的位置遲早是他的。
此時的項羽牙關緊咬,心中怒火升騰,恨不得親手將下面這些人都宰了。
項羽的風格,向來是愛憎分明,直來直去,不管什麼事都寫在臉上。
他的邏輯很簡單,這個世界就該強者為王,如果你比我強,比如叔父項梁,那我就臣服於你。
可你要是不如我,就該臣服於我,你若是不服,那我就打到你服為止。
是兄弟,我們就一起大塊吃肉,大碗喝酒,絕不虧待。是敵人,我們就在戰場上真刀真槍分個高下,勝王敗寇。
最討厭的就是那種表面稱兄道弟,卻在背後耍陰謀詭計的行為。
比如這次,劉邦趁自己與秦軍決戰時偷偷摸摸占據關中,在項羽看來就屬於這樣的行為,那可就別怪他不客氣了!
從本質上來說,項羽稱霸諸侯靠的是勇力,而非廟堂之上爾虞我詐、縱橫捭闔的政治手腕。
也因此,後世之人更多的是把項羽當作一個英雄,而非政治家。
可是今天他所面對的,都是亂世之中大浪淘沙後剩下來的人精,一個個奸滑似鬼。
明明各懷鬼胎只為一己之私,可是一開口卻滿嘴仁義道德,牢牢占據了道德制高點,好像天下就只有他項羽一個壞人。
也不想想,巨鹿城下若沒有他帶領八千江東子弟奮勇殺敵,他們今天焉能坐在這裡高談闊論。
可是沒辦法,項羽說不過他們,為了顧全大局又不能動手,心中那股子憋屈勁兒就別提了
即便是面對百萬雄兵亦能一往無前的他,突然感覺有些無力。
他看了一眼劉邦,這個本來十分討厭的傢伙,在這幫人的襯托下,突然變得眉清目秀可愛起來。
也罷,就送他一個關中王又如何?
於是乎,項羽想到了一個自認為是兩全其美的辦法。
他和顏悅色的看向劉邦,說:「哥哥你拿下了關中,弟弟也想跟著沾沾喜氣,這樣吧,關中王或是這傳國玉璽,你選一樣,另一樣就交給我處置,如何?」
在他看來,劉邦一定會選擇當關中王!
傻子才會要傳國玉璽,難道真以為有了玉璽就是皇帝麼?
胡亥是皇帝,子嬰是秦王,二人都曾擁有玉璽,下場不是一樣悽慘。
只可惜,這個道理項羽懂,劉邦也懂!
聽了項羽所言,劉邦一百八十多個心眼動了五百多次。
什麼意思,讓我自己選?
這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你不想身負背信棄義的惡名,所以想出這個辦法,讓我自己選。
我要是選了關中王,你不得恨我一輩子啊?
就算今天不殺我,回頭逮著機會照樣還得要了我的命。
倒不如借坡下驢,選擇這個沒什麼卵用的傳國玉璽。
見我這麼乖巧懂事,萬一你一高興,說不定還能封個其他王給我噹噹。
只要能有塊根據地,容我養精蓄銳積攢實力就行,何必非要搶這個燙手的關中王呢!
若是你實在喜歡這枚玉璽,回頭我再派人悄悄給你送去不就好了,因此還能拉近一下彼此關係。
如此一來,豈不是兩全其美!
打定主意,劉邦心裡美滋滋的,臉上也全是喜悅之色,說:「承蒙霸王厚愛,劉邦斗膽選擇,傳國玉璽!」
大帳里瞬時安靜了,項羽死死盯著劉邦,滿嘴苦澀。
這和他預想的不一樣啊,劉邦這個混蛋真的不想當關中王麼,還是說,劉邦也知道這傳國玉璽的秘密。
「你當真不再考慮一下關中王麼?」
說話間,項羽一個勁兒的給劉邦使眼色。
劉邦根本就沒敢抬眼看項羽,一聽這話,立即伏首,說:「我從來就沒有覬覦過關中王的封號,此心昭昭,日月可鑑,望霸王明察!」
這把項羽給氣的!
今天這是怎麼回事,所有人和事都和自己擰著來。
老虎不發威,你們當我是病貓,真以為老子好欺負怎麼著!
項羽實在是忍無可忍了,也不顧范增的阻攔,猛然間拍案而起,怒喝一聲:「你姥姥的!」
說罷,他手按佩劍,大步走向劉邦。
別看剛才眾人嘴上說的歡,真等項羽動了雷霆之怒,全都嚇傻了。
一個個眼睜睜的看著項羽奔向劉邦,都以為他要一怒之下,拔劍斬了劉邦。
就連范增都忙不迭的站了起來,大聲呼喊,說:「羽兒,有話好說,切莫衝動!」
劉邦更是嚇的魂飛魄散,把眼一閉,心想:「完嘍!」
就在此時,幾道人影呼啦啦衝進大帳。
門口的執戟中郎一個個高大威猛,本想將幾人攔住,卻被這幾人撞的東倒西歪,有幾個乾脆直接滾進帳中。
當先一員悍將,身材魁梧,膀大腰圓,長的黑中透亮,一臉的橫肉,鬍子亂蓬蓬的一叢,好似鋼針一樣。
正是屠戶出身的樊噲!
「休傷我主!」
樊噲哇哇大叫,三步並作兩步趕到劉邦身前,與大步而來的項羽轟的一聲撞了個滿懷。
二人各退一步。
樊噲只感覺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塊鐵板,胸中一陣憋悶,險些吐出一口鮮血。他強行忍住,憋了個滿臉通紅。
項羽雖然無恙,但是能讓他退一步的人,這世上也不多見。
他讚賞的打量著樊噲,說:「好一個壯士!你是什麼人?」
「我乃沛公麾下戰將,樊噲!」
「原來你就是樊噲!誰說我要殺你家主公?」
樊噲不說話,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項羽按著佩劍的手。
項羽這才恍然大悟,一時間竟哭笑不得。他隨身佩戴的是一把大劍,劍長五尺,行走時多有不便,所以養成了按劍而行的習慣。
再想想自己剛才氣勢洶洶的樣子,也難怪別人誤以為他要殺人。
項羽將佩劍往身後一橫,霸氣十足的一指劉邦,說:「你乖乖給老子滾去做關中王,這枚玉璽我要定了!」
說完,大手一伸,等著劉邦自己將玉璽交過來。
劉邦腿都嚇軟了,勉強站起身來,哆哆嗦嗦的就要上前交出玉璽。
突然有人伸手將他攔住,高聲說:「我大哥自願獻出玉璽是一回事,被人強取豪奪就是另一回事了,項王是欺負我軍之中沒有能與您匹敵的猛將麼!」
說話之人正是林奇,他帶著錢小牛和阿妙,也一起衝進了大帳。
項羽看了看林奇,說:「夏侯嬰,函谷關前勝負已分,你還有什麼資格在此叫囂。你們軍中的猛將還有誰,這位樊將軍麼,你且問他是不是我的對手。」
樊噲滿臉通紅,一言不發。
林奇接過話茬,高聲說:「項王當然可以就這樣堂而皇之的當著天下諸侯的面,將玉璽取走,不過這強取豪奪的名聲也算落下了。與其如此,不如我們公平競爭如何?」
項羽好奇,說:「哦,何為公平競爭?」
劉邦用腳尖踢了踢林奇的後腳跟,低聲說:「夏侯嬰,閃一邊去,你自己作死不要連累我們。」
林奇卻是沒有理他,繼續說:「不如我們從各自陣營中選派三人,到校軍場一較高下,不管是漢中王還是傳國玉璽,勝者通吃,如何?!」
「三局兩勝麼?」
「不,血戰到底?」
「何謂血戰到底?」
「就是贏的人繼續在台上接受下一個人的挑戰,什麼時候一方的三人全都戰敗,另一方才算獲勝!」
「哈哈!」項羽仰天大笑,說:「夏侯嬰,你這個法子好,我喜歡!」
項羽是真的開心,比起勾心鬥角,他更喜歡這樣當面鑼對面鼓的打一架。
況且,按照林奇說的法子,只要他最後一個出陣迎敵,別說對方三員戰將了,就算是三十員戰將排著隊和他打,他也不可能輸。
劉邦也是一拍腦門,暗自給林奇挑了個大拇指,心說:「夏侯嬰這老小子最近開竅了啊,屢獻奇謀!這個法子既能讓其他人無話可說,又能讓項羽名正言順的得了好處,屬實是妙啊!」
果不其然,見當事雙方已經約定好,剛才替劉邦說話的這些人雖然心中焦急,卻也沒有理由阻攔。
只能一個個暗罵劉邦,爛泥扶不上牆。
很快,眾人移步到校場。
除了這些有頭有臉的人物,很多沒有當值的聯軍將士,聽說項羽要在這裡與人比武也都蜂擁而至,很快就把校場圍了個水泄不通,足有數萬人。
點將台上,項羽和劉邦在最前排,分左右落座,其他人也都雁序排開。
項羽首先起身,說:「今日,沛公提議派出手下將士三人,與我軍將士三人對壘比試,血戰到底。勝者得關中之地,以及傳國玉璽!」
聯軍中士卒哄堂大笑,這些人要麼是一直跟著項羽縱橫沙場,要麼便是在巨鹿之戰中親眼見識過項羽的勇猛。
在他們看來,劉邦的人挑戰項羽,無異於痴人說夢!
「老哥,小弟我先出將,如此也好讓你有針對性的做些準備。」
項羽說罷,他大手一揮,說:「第一陣,虞子期!第二陣,龍且!第三陣,由我親自出場!」
劉邦這邊,讓林奇點將。林奇也不推辭,大聲說:「第一陣,夏侯嬰!第二陣,夏侯盛!第三陣,阿妙!」
劉邦詫異的看了看林奇,說:「就你們幾個?這水放的,也太明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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