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
第155章 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
日本領事館內,田中佑司鐵青著臉看著手裡英國人發布的公告,他是到了現在才知道真相。
昨天晚上那場行動目標不是所謂的賊匪,而是自家憲兵隊派出的便衣。
而作為工部局董事,由中佑司事前竟然一點消息也沒有得到。
一個原因自然是英國人這次的保密措施做的比較好。
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日本人在公共租界的弱勢地位公共租界工部局一共有十四位董事,其中華董五人,這五人其實就類似擺設,沒有任何行政權,只有參政議政權。
其餘九位董事都是外國人,英國人占據了大部分席位,美國人有一到二個席位,日本人只有一個席位,這個席位繼承自當年的德國。
除了這個董事席位以外,日本人在租界再無任何職位,所以他們一直在對公共租界中下層進行滲透,取得了很不錯的效果。
幾個月前的HK區巡捕房轄區兒乎就是日本人的天下,也就是蘇蒼橫插一槓子,弄死了尚武和尤阿根,導致HK區巡捕房換了掌舵人,才讓日本人遭到了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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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英國人把信息控制在一定層面後,日本人是沒有任何情報來源的。
田中佑司拍了一下桌子,自己來的時間還是太短,有些事情是需要時間慢慢發酵的。
前任那個蠢貨,精力都用在什麼學校上面去了,有那功夫還不如多去拉攏幾個董事呢。
只要帝國軍事勝利,再搞什麼不行?
還有原田浩二這個蠢貨,大批便衣成群結隊進入租界,這不是找事嘛,以前怎麼沒有發現這傢伙竟然會如此做事?
幾百個年輕力壯的持械人員,要是自己是租界高層,也不會坐視不理擦吧!
「砰砰砰!」
敲門聲響起。
「進來!」田中佑司收回思緒,看著推開門進來的小竹信夫,對他點點頭。
「小竹君!據說是你一直堅持認為在江灘那一夜出手對付我們的另有其人,並不是蘇蒼?」
小竹信夫臉色漲的通紅,終於有領導認識到自己的能力了,千葉義顯那個白痴,還想著要去常備軍團,做個軍曹嗎?一顆流彈就能要了他的命!
站直身體大聲答道:「屬下現在已經確認,那一晚出現的正是特科餘孽隱刺!」
田中佑司滿意的點點頭:「很好!這次憲兵隊損失慘重,需要有人能夠站出來重振士氣,我希望這個人就是小竹君!」
「屬下全力以赴,必定完成任務!」小竹信夫應答聲鏗鏘有力。
「很好!這個叫做隱刺的傢伙,就是你的目標,把他挖出來,讓我看看他的真面目!」
田中佑司給小竹信夫打氣,
「只要任務完成!課長的位置等著你,小竹君!我會安排50人聽從你的指揮!」
「屬下一定會把這隻老鼠挖出來!讓領事閣下看到他的屍體!」
五馬路西班牙牙醫診所。
劉少峰艱難的睜開眼睛,打量著四周的環境。
很小的一間病房,陳設簡單的都有些可憐。
摸了摸中槍的腹部,已經被人很好的處理了傷口,此時有一圈紗布纏繞,然後又發現手腕上還有針口,這是輸液了!
我是被人救了!
隨即想起當時正在逃跑時被人給打暈了,看來就是被那人給救了,可這裡又是什麼地方?
又摸了摸藏在衣服夾層中的情報,心裡的石頭徹底落地了,情報還在!
掙扎著下了床,左手按著傷口,右手扶著牆艱難的挪到了門口,拉開房門向外打量。
然後就看到一個洋人轉頭看過來:「對!上帝!你終於醒了!睡了兩天感覺怎麼樣?」
聽著一個洋人操著古怪的華夏語流利的問話,劉少峰還有些不大適應。
習慣了面對說著嘰里咕嚕鳥語的外國人,現在遇到這麼一個洋人,挺奇怪的。
「很奇怪嗎?這不算什麼,要想在這裡掙錢,不會說華夏語可不行!」專職牙醫兼職外科大夫佛朗戈,看出了劉少峰的好奇,隨口替他解惑。
「是你救了我?這裡是什麼地方?」劉少峰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不不不!救你的可不是我,上帝只是讓我給你做了個小手術而已!這裡是我的診所,安全是沒有問題的,你可以放心!」
「那是誰救了我!」
「歐!這個問題恕我不能回答,我可是收了錢的!」佛朗戈笑了下,
「你先躺會去,我再給你檢查下,問題不大,再有幾天你就可以離開了!」
扶著劉少峰迴了病床,檢查了傷口,又看了看其他併發症,沒有任何問題,他並不知道,這是得益於急救帳篷!
「我能不能馬上就走?還有跟緊急得事情要辦!」劉少峰焦急的問道,情報已經晚了至少兩天,上級肯定在找自己!
佛朗戈有些為難,他收了蘇蒼好多錢,這病人還沒有完全康復就要離開,難道自己還要退錢?
那可不行!
「你的傷勢還是需要繼續治療的!最好不要—」
不等他說完就被劉少峰攔住了話頭:「可以開藥嗎?哦!不!醫生!我身上沒有帶錢—」
他的話又被佛朗戈截住了:「0K!開藥!你不用付錢,有人給過錢了,我把剩餘的錢全部給你開成藥!」
然後兩人互相對視了一下,算是達成了協議。
佛朗戈迅速找出了一個布袋,開始往裡面塞藥,只要是能沾邊的都給塞了不少,他這裡的藥可都是走私來的西藥,利潤很大!
可即便如此,為了湊足剩餘的錢數,他都快把袋子塞滿了,拎了拎袋子,又看了看捂著肚子扶著牆的劉少峰,嘆了口氣,又拿出了一些藥物,
找出一件長袍,讓劉少峰換上,才扶著他出了診所,在門外攔了個黃包車,和車夫一起扶著劉少峰上了車。
又把那袋藥物放在了腳邊,還體貼的預付了車費,才回了診所。
坐在車上的劉少峰迴頭看著那診所掛著的招牌,有些不敢相信,給自己做手術的是個牙醫?
還沒等他想明白,黃包車已經順著馬路飛速離開了,他趕緊觀察周圍的環境,這個地方可要記住了,以後也許用得上,就是不知道費用貴不貴!
下午三點,法大馬路小東門巡捕房旁邊不遠處,一間咖啡館裡,
蘇蒼有些彆扭的坐在裡面,手裡捏著煙看著對面拿著一把小勺子攪拌咖啡的秋知夏,有些無語問道:
「你這還真是敬業!每三天見一面,雷打不動的,可我還要上班啊!不是陪你出來玩的!」
秋知夏狡點一笑,抬起頭看著蘇蒼:「那你可以拒絕嘛!怎麼一叫就出來了?」
蘇蒼苦笑,能說我是想在你這裡打探消息嗎?
可你這也就是看著單純,嘴裡什麼也套不出來,你讓我怎麼辦?
明知道眼前是一座寶庫,可就是打不開門,這就是目前蘇蒼面對秋知夏的感覺。
狼狠心,蘇蒼直截了當道:「你是什麼身份我也知道,咱們也就不要繞彎子了,這表姐表弟的也沒啥意思!」
「那你什麼意思?要把我抓起來?」秋知夏喝了口咖啡,感覺這滬上的咖啡都要比南京的好喝。
「我抓你做什麼?我的意思是咱們倆開誠布公,交流一下相關信息,互相幫助對方完成想要達成的目標,不好嗎?」蘇蒼單刀直入。
秋知夏眼晴眯了起來,盯著蘇蒼,好似要看透他到底怎麼想的。
然後放下咖啡杯,緩緩開口道:「你想知道什麼?你又能幫助我什麼?」
蘇蒼心裡一動,這姑娘話裡有話啊,她不是為了什麼情報來的,也不是要完成什麼任務,那她的需求到底是什麼?
「你想要獲得什麼幫助?在我這裡你可以直說,我能提供的一定不會拒絕!」
「好!那我就直說了,蘇督察長!」秋知夏擺正了姿態,一開口就把蘇蒼驚的差點跳起來!
「我要你蘇督察成為我的未婚夫!這樣我就可以一直留在滬上了!」
「這話又從何說起?這不是為難我嘛!怎麼著我是你未婚夫你就可以留在滬上?難道不是我就不能留在滬上?還有啊!你放著南京不待,要留在滬上做什麼?」
受到驚嚇的蘇蒼一口氣問了一大堆。
「這麼多問題我也沒記住幾個!反正你只要知道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能留在滬上,南京不是善地,我要回去了免不了嫁給哪個二世祖,這還都算是好結果!」
秋知夏說著竟然有些神傷,臉上全是落寞,看得讓人揪心,讓人恨不得趕緊答應她,讓她重新笑起來!
代春風的打算秋知夏是心裡明白的,而且她還知道,憑藉死去父親的餘蔭,她只有這一次機會,若果這次和蘇蒼談不成,她就只能想辦法潛逃了。
否則等她回了南京,等待她的恐怕就不是以前的和風細雨,而是狂風暴雨了,要麼成為某個花花公子的獵物,要麼成為某個大人物的禁。
此前電訊處相熟的姐妹,是什麼下場她是看的明明白白的,電訊處裡面人來人往,每個姑娘得去處都是被安排的一清二楚的。
心裡有了明悟的她又怎麼不會抓住這一根救命稻草?
眼看著她已經十八歲了,偶爾見到代春風,還是能從他的眼裡看到某些意味的,這些種種逼著她向蘇蒼說出了這樣有些羞恥的話語。
蘇蒼按滅菸頭,又點了根煙,頭有些大,兩輩子第一次經歷這種事情,他沒有經驗啊!
「這個這個得好好考慮一下,終身大事輕忽不得!」最終憋出了這麼一句話。
秋知夏看蘇蒼沒有直接拒絕,羞得通紅的臉蛋點了點,算是算是同意了蘇蒼的提議,聲音有若蚊,
「你需要了解什麼?」
蘇蒼整理了一下心緒,問道:「你看到的資料,有關我的資料,我要看看軍情局是如何記載的!」
秋知夏一愣,這可是她沒想到的,原以為蘇蒼會問一些有關軍情局內部機密,她還在思索那些能說那些不能說。
「真的?就這麼簡單?」張開小嘴帶著驚訝的口氣問道。
「對!就是這樣,我對這個很有興趣,以前的事情記得不太清楚了,需要在你們的記載里找找回憶!」
「好吧!不過這樣的交換你會不會覺得吃虧?」
「吃虧?你指的什麼?和你結婚嗎?這怎麼會是我吃虧?」
秋知夏然,她可不知道在蘇蒼前世能找到她這樣水準的姑娘結婚,沒有月收入三五萬是不要想的,就連那些二手的都敢開口幾十萬彩禮呢!
「那就這麼說定了?」
「都說了還要考慮的!」
「那我就當你同意了!」
「哎呀!怎麼這麼婆媽!快說吧!」
「其實資料並不多,因為你以前可不是什麼重點目標,所以你真的會吃虧!」
「說不說?不說我就走了!」
「好吧!蘇蒼,男,十九歲,民國六年八月十四日生,祖籍陝西華州,現居滬上法租界永安街,畢業於靜安中學,任職法租界小東門巡捕房實習巡警,中人之姿。
父蘇振北,原同盟會成員,曾加入國黨,參加過北伐戰爭,後隱退於滬上,定居滬上永安街,
於民國十六年去世。
母黃芝蘭,身份不詳,於民國十六年去世。
嗯!就這些!是不是吃虧了?」
蘇蒼沒說話,他在整理這些信息。
蘇振北,同盟會成員,國黨,參加過北伐。
有這樣的資歷,要是一直在國黨發展,現在也是很厲害的人物了。
可他隱退了?
為什麼?
不認同國黨了!
再想想當年的形勢,搞不好這就是個紅黨!
民國十六年!
一九二七年!
滬上發生了什麼?
四一二啊!
所以蘇振北是個紅黨,不過隱藏的很深罷了,結果夫妻雙雙在四一二遇難!
那一年蘇蒼原主十歲!
然後一個十歲的孩子怎麼長大的?
想想老煙杆的話,都是些十幾歲的孩子,最大的十二歲,最小的兩歲,所以蘇蒼原主是被老煙杆照顧長大的。
到了這民國二十五年,最小的孩子十一歲,也就是還在被老煙杆照顧著看,所以這老頭的錢都是被他們這些在四一二成為孤兒的孩子們花掉的!
這老煙杆!
蘇蒼的眼晴不由得有些濕潤了。
他不是紅黨成員!
這一點蘇蒼很確定!
可他照顧了十幾個紅黨成員的遺孤!
秋知夏說完了信息就看到蘇蒼的神色由嚴肅變為回味,又變為欣慰,最終竟是要哭出來。
還以為蘇蒼想起了死去的父母,不由得也有些感同身受,眼眶紅了起來,要是父母還在,自己何至於如此!
都沒臉沒皮的要求別人做自己的未婚夫!
兩個孤兒,坐在滬上十里洋場的咖啡館裡,相顧無言,互相濕了眼眶,竟是無比的般配!
蘇蒼迅速恢復,收拾了心情,對著秋知夏道:「說了我的資料,講講你的情況吧,都快成未婚夫妻了,總得了解一下吧!」
「啊!這不是還要考慮嗎?」
「考慮也需要了解一下對方的情況嘛,我這你都熟記於心了,總得給我說一些你的情況嘛!」
「我!我!秋秋知夏!今年十八歲,是個沒有家的孤兒!完了!」
蘇蒼傻眼!
這姑娘有些賴皮啊!
不過人家都說了孤兒,你再追問個不休,是不是說不過去啊!
只能就此作罷!
算是做了約定的兩個人分手告辭!
一個去了上班的洋行,想著就這麼把自己許給了別人,可真是不知羞!
另一個懶洋洋的回了巡捕房,找到老煙杆,啥也沒說打量了幾眼老頭,把這老頭看得極為不自在,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
也沒有流露任何情緒,蘇蒼回了督查室,都是成年人了,有些事情知道了也就是知道了,要是突然有了變化,在這世道可是給自己惹禍上身呢。
即便需要做些什麼,那也是在以後慢慢改變,要不然直接給老煙杆十幾萬大洋,恐怕老頭還以為蘇蒼犯病了!
坐在椅子上,慢慢回想這一年多和老煙杆的相處,再想想有時候老頭說的話,不由得有些莞爾,這老頭怕是都在背後罵自己沒良心吧。
隨後又想起一事,那個三刀玉手楊紅妹!
老煙杆曾說過蘇蒼和人家小時候一起玩過,那是不是說楊紅妹也是同樣的身份?
可要都是被老煙杆照顧的,這姑娘怎麼去做了偷兒?
還拜了個師傅,瞧著還很有地位?
同時,蘇蒼又想到了池文偉,這個紅黨難道也是一樣的身份?
那為什麼池文偉加入了紅黨,而他蘇蒼卻進了靜安中學?
還進去了東亞同文書院的分校,這裡面究竟有什麼內幕?
那麼還有一個人也進入了蘇蒼的視線,那就是劉三兒,這傢伙的父親會不會都是一起的?
要不然怎麼也算是老煙杆照顧的?
還有其他的小孩子現在在什麼地方?
老煙杆家裡是不可能的,他是個老夫大家都知道,要是忽然冒出兒子、孫子那可是大新聞了!
這些都需要蘇蒼此後慢慢探查,這老東西真的是藏了不少秘密啊?
就那個能把情報遞給中情局和軍情局就讓蘇蒼佩服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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