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異樣
暖白晨光穿透百葉窗的縫隙,被切割成一道道規整細長的光影,錯落鋪灑在木質書桌上,明暗交替。
擠進來的陽光正好落在方安安的眼皮上,她皺皺鼻子,率先醒了。
後背貼著一片溫熱緊實的暖意,淺熱的氣息輕輕拂在她的發頂,她才反應過來自己整個人正窩在方以年懷裡,被他緊緊圈著。
她咧咧嘴,一陣懊惱。
明明昨晚是特意貼著床邊睡下的,怎麼不知不覺又滾到了床中央,又乖乖靠回了他身邊。
沒辦法,她斂著氣息,小心翼翼抬起還搭在自己腰間的胳膊,一點點往床邊挪,刻意拉開一小段距離。
她全程專心致志,壓根沒察覺身側的人羽睫微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等她好不容易回到自己的枕頭上,偏頭望去,直直撞進一雙慵懶沉靜的黑眸里。
晨間柔和的微光浸進他眼底,沖淡了昨夜病後的倦色。
方安安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輕咳兩聲清嗓。
「現在感覺怎麼樣了?」
「嗯,已經好多了。」
方以年嘴角彎起,嗓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磁感。
她正要開口念叨幾句注意身體,視線不經意下滑,猝然定格在他的腰間。
寬鬆的棉質睡衣被睡出層層褶皺,衣擺向上翻卷堆疊著,堪堪露出一小片緊實平坦的腰腹,溝壑線條若隱若現。
他膚色冷白乾淨,薄皮下幾道青筋微微隆起,順著側腰一路延伸,直至肌膚展露的最後一寸邊線,然後被睡褲布料盡數掩去。
她盯著看了兩秒,反應過來自己在看什麼的時候,耳根瞬間燒得滾燙,連脖頸都泛著薄紅。
方安安慌張錯開視線,一時之間目光無處安放,索性直接轉過身,背對著他。
「我看你就是熬夜多了,免疫力太差!」
她將被子高高拉起,遮住大半張臉,強行把視線落在百葉窗漏進來的光影上,假裝鎮定。
頓了兩秒,又刻意抬高音量,硬邦邦補了一句:「以後晚上十一點就把電腦抱到我房間來,不許再熬夜工作了!」
方以年笑笑,目光落在她繃緊的後背。
「海外合作商有時差,工作哪能全順著我的時間來呢。」
方安安雙唇緊抿,找不到話反駁,最後還是忍不住低聲追問:「以後每天都要熬到那麼晚?」
「快了吧,線牽起來了,以後的合作可以給業務部的人去跟進。」
「這還差不多.......」
心裡舒坦了些,她撈過床頭的手機,劃開了外賣軟體。
「早餐你想吃點什麼?」
方以年抬眉,「嗯?你打算親自做?」
「想得怪美的,還想吃我做的飯。」
她扯扯嘴角,舉起手機在空中晃了晃:「當然是點外賣了。」
方以年輕聲應了句,沒有異議。
下一秒,身後響起布料摩擦的輕微動靜。
「要吃哪家?挑有堂食店鋪的,乾淨些。」
方以年俯身貼了過來,去看她的手機屏幕。
溫熱的呼吸擦著她耳廓漫開,她能聞到他身上混著體溫的淡淡香檸木質味道。
方安安下意識攥緊手機,半邊耳尖又不受控地泛起一層緋紅,肩線再次悄悄繃緊了。
「你別靠我這麼近,熱死了。」
她沒回頭,抬手把身後的人微微推開些許。
方以年愣了一下,然後安分地往後挪開了一段距離。
「那你先點吧。」他說。
方安安指尖飛快划動屏幕,隨便選了一碗海鮮粥。
「我好了,你點吧,我去洗澡了。一身黏糊糊的,難受死了。」
她翻身下床,把手機丟到方以年身側,快步離開了房間。
浴室花灑的熱水傾瀉而下,氤氳的白霧瞬間鋪滿狹小的空間,潮濕的水汽裹著溫熱的溫度,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
方安安扶著瓷磚牆壁,長長吐了口氣,耳根的熱意被水汽一蒸,反而更燙了。
她閉上眼,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過剛才的畫面——方以年俯身貼過來,呼吸擦過耳廓,睡衣下若隱若現的線條……
她猛地睜開眼,捧起水用力搓了搓臉。水順著指縫往下淌,混著臉上的熱意,分不清是水燙,還是她的臉更燙。
方以年什麼樣她沒見過?小時候跟方以年擠一張床她哪次不是理直氣壯的?
怎麼偏偏今天,跟做賊似的......
一定是分開太久,太久沒有跟方以年這樣近距離相處,才會不自在。
對,就是這樣的。
換上睡衣從浴室出來時,方以年已經在餐桌前坐好了。
灌湯包被他重新加熱過,熱氣裊裊往上冒。
她拉開木椅坐下,夾起湯包咬開一個小口。
結果力度沒把控好,裂口稍大,湯汁順著唇角一路滑落下來,燙得她齜牙咧嘴。
方以年看在眼裡,趕緊從紙巾盒抽了兩張紙遞到她手邊:「慢一點。」
她接過紙巾擦乾淨唇角,目光又不自覺落在他右手小指上。
「你右手指縫裡面的那道疤,是怎麼弄的。」她問。
方以年神色微怔,下意識將右手垂落到桌沿之下。
「之前搬設備的時候不小心劃的,傷口不深,早就已經好了。」
桌底,他費力蜷曲舒展著指節,驅散骨縫裡泛起的鈍感後,才若無其事將手重新放回桌面。
「什麼設備能劃到那裡?」
「就是實驗室專業器械,跟你說你也不懂。」
他垂著眼瞼,拿起白瓷勺舀起清粥,湊到唇邊輕輕吹涼,然後換了個話題。
「對了,剛剛你洗澡的時候,你們班級群好像發了通知,應該是關於畢業典禮的事情。」
方安安就算再遲鈍也看得明白,索性不再追問,反正現在方以年也壓根沒打算說實話。
於是她一邊喝粥,一邊拿起手機,劃開了屏幕。
班級群里正刷屏討論畢業典禮,消息一條接一條往上彈。
有人在確認畢業典禮集合時間地點,有人在問觀禮區家屬座位如何登記。
她指尖恰好停留在屏幕上 「家屬」 二字上,沒再划動。
爸媽沒辦法參加她的畢業典禮,那方以年呢?
他現在,還算不算她的家屬?
他會想去嗎?要不要主動開口問?
一連串問題湧進腦海,來回盤旋拉扯。
半晌,她放下手機,輕聲開口試探。
「畢業典禮……你想來嗎?」
怕他為難,她又立刻補上一句:「要是不想來也沒關係的,反正就只是走個過場而已。」
方以年抬眼,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沒有猶豫。
「去,幾號?」
得到答案後,方安安放下勺子,終於抬眼看向他。
「下下周,周一。」
「可以,那天我會空出來的。」
笑意不受控地攀上嘴角,方安安又迅速壓平,挑眉打趣:「確定嗎?方總日理萬機,不需要檢查下行程表?」
方以年低笑一聲,唇角緩緩揚起溫柔的弧度。
他雙手搭在桌面,上身微微前傾,一雙黑眸乾淨認真。
「以後所有重要的日子,我都不會缺席的。」
她好久沒聽過他說這種話了,眼眶有些微微發熱。
她不敢再看那雙太過溫柔的眼睛,慌忙偏開視線,低頭抿了口粥,掩去眼底猝不及防的動容。
空氣靜了兩秒。
「學校宿舍還有東西沒拿完嗎?」
「還有點不常用的。」她聲音悶悶的。
「那到時候就都搬回家來。」
「......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