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章 我不要你的錢

  「猜猜今天賺了多少？」

  高芮故作神秘地沖她挑了挑眉，手裡還攥著一沓皺巴巴的零錢。

  方安安揉著僵硬的脖子，配合著回了個數字：「嗯……300？」

  下午比想像中忙得多，她全程都在低頭畫畫，飯都沒吃上一口，壓根也沒有機會去數自己畫了多少張。

  「錯！530塊！」

  高芮的聲音亢奮得像中了彩票，好像比自己賺了錢還高興。

  「真的假的？」

  方安安不敢相信，就這麼一下午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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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我數了三四遍呢，絕對錯不了！」

  高芮把那一沓錢在手裡拍了拍，發出清脆的響聲。

  「不信你問於乘，最後一遍還是他數的。」

  於乘站在旁邊，點了點頭。

  方安安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收款記錄，又看了看高芮手裡那疊現金，忍不住感嘆：「我的天，這也太誇張了。」

  「不管，今天我可是忙活了一整天，你得請我吃飯。」

  高芮把錢包往自己包里一塞，理直氣壯。

  「那必須的，請！」安安笑了，「想吃什麼？」

  「貴的！」

  三個人在古鎮出口找了一家特色餐館， 高芮拿起菜單翻來翻去，嘴上喊著要挑貴的，到頭來卻還是只點了幾樣家常小菜。

  「今天直播效果也很不錯吧？我看後來都有人在問怎麼預約了。」

  高芮扒拉著碗裡的米飯，隨口問道。

  於乘點點頭：「漲了一百來個粉絲。」

  「可以啊方安安，以後要是變成大明星了，可別忘了我。」

  高芮沖她舉了舉杯。

  方安安笑了笑沒應聲，呆呆地戳著碗裡的米飯，整個人明顯有些心不在焉。

  高芮察覺到她的異樣，端著杯子碰了碰她的碗沿。

  「想什麼呢？該不會是心疼錢包，嫌我們點得多、花得多吧？」

  「沒有的事。」

  她回過神，語氣里有幾分糾結，「我就是覺得今天節奏太趕了。單子接得多，有好幾幅我自己都不太滿意，細節處理得很粗糙。」

  「那咋了？單子多、收入高，這不就夠了嘛。」

  她皺著眉，「我本來也是想賺點錢，還能練練手，一舉兩得。現在錢是賺的多，可是進步半點也沒有……」

  高芮無奈聳聳肩。

  「我反正是搞不懂你們這些藝術生的追求，錢多了居然也不行……」

  「唉，下周再調整吧，慢慢來。」

  她夾了一塊肉，暫時放下了這些理不清的矛盾。

  晚上九點多，安安和高芮、於乘在換乘站告別，獨自上了三號線。

  車廂內有些擁擠，她把畫包放在腳邊，倚著車門閉眼休息了一會兒。

  只是儘管眼睛閉上了，腦子卻還活躍得很。

  今天客人誇她的那些話，對她作品的喜歡，還有賺的那些錢。

  一想到錢，她忽然笑出了聲音，把自己都嚇了一跳。

  離學校還有三四站的時候，她來電話了，是方以年打過來的。

  她原本有些迷濛的眼睛立馬亮了起來。

  可惜地鐵上信號不好，不是接視頻的時候。

  她按了掛斷，飛快按下一行字。

  【在地鐵上，不方便視頻，等會兒給你回過去。】

  列車到站，她第一個衝出車廂，腳步不停，邊走邊撥通了電話。

  視頻畫面很快連通，屏幕里先映入方以年的下頜線。

  「等我一下，馬上就好。」

  他俯下身笑著看了一眼手機，又繼續拿鏟子去給鍋里的煎蛋翻了一個面。

  「好難得呀，居然看到你在吃早飯。」

  晚風帶著涼意撲過來，方安安縮了縮脖子，臉上卻還是那副暖洋洋的笑容。

  「怎麼樣，今天辛苦嗎？手酸不酸？」

  方安安愣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語氣帶著幾分驚喜。

  「你去看我直播了？」

  「嗯。」

  「你不是說不玩短視頻嗎，我當初讓你下載，你還死活不樂意呢。」

  方以年咬了一口三明治，含混地應了一聲。

  他確實不玩短視頻，關注列表里只有她。

  而方安安除了剛註冊時發過幾次，已經很久沒有更新了。

  所以當直播推送彈出來的時候，他也愣了一下，還以為是什麼新型詐騙方式。

  「那你說說，我今天畫得怎麼樣？看了哪幾幅？」

  她興致勃勃地追問。

  「每一幅都看了。畫得很好。」

  「切，你騙人。」

  安安撇了撇嘴，自是不信，她今天可直播了五六個小時呢。

  「嗯……第一幅是你那位男同學，第二幅是兩位女生，第三幅是一個老奶奶，第四幅是一家三口，第五幅……我想想啊……」

  方以年仰著頭，似乎真的在努力回想，「想起來了，是一位女生。」

  方安安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她自己都記不清畫了多少張，方以年卻像報菜名一樣，一一列了出來。

  「你又不睡覺嗎？凌晨來看我畫畫，也是夠無聊的。」

  她噘著嘴，故作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不無聊。」

  方以年咽下最後一口三明治，唇角噙著淺淡的笑意。

  「以前你讓我當模特的時候，不也要求我一動不動，一坐就是一下午？」

  「我哪有……」

  安安聲音低了下去，小聲為自己狡辯

  「再說當時你也沒拒絕，是你自己願意的，可不是我逼你的…….」

  方以年笑了。

  「是是是，都是我自願的。」

  「對了！你猜我今天賺了多少錢？」她歪著頭，眼睛亮晶晶的。

  「五百三。」

  方以年神色平靜，脫口而出。

  「不是吧！這你都能知道？你怎麼猜到的啊？不可能吧？」

  看著她怎麼都想不通的傻乎乎表情，方以年再次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把手機湊近了些，整張臉占據著屏幕。

  「你的招牌上不是寫了價格嗎？換算一下就知道了，笨蛋。」

  「……我說呢，還以為你真是神算子，原來是投機取巧。」

  安安笑著白了他一眼，下一秒臉上又露出了驕傲的神情。

  「怎麼樣，我今天是不是超棒的，第一次出攤就賺了五百多塊誒！」

  「嗯，很棒。」

  方以年看著屏幕里她眉飛色舞的樣子，眼底笑意不減。

  他頓了頓，問道：「不過怎麼突然想著去做兼職了，都沒有和我提起過。」

  「嗯……周末嘛，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她還想接著分享白天的趣事，話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那下周還是別去了，這種方式對你的技術沒有提升作用。」

  「怎麼沒用？」

  方安安不服氣。

  「我畫了真人，練了手速，還賺了錢。」

  「練手速的方法有很多，不一定非要去擺攤。你畫一單就要趕下一單，沒時間琢磨，畫來畫去都是同一個水平線上重複，效率太低了。」

  方安安張了張嘴，想繼續反駁。

  她清楚方以年說得都對，可心裡就是不舒服。

  「而且外面天冷了，坐在風口裡一整天，感冒了怎麼辦？」方以年繼續說。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自己會注意的。」

  她的笑容僵在臉上，方才那股歡喜雀躍勁，像被針扎了一個小孔，一點一點往外泄。

  路燈太暗，屏幕太黑，方以年並沒有察覺到她的情緒。

  「還是說，是爸媽給的生活費不夠？我等會兒給你轉一點。」

  「我不要你的錢。」

  方安安的頭徹底垂了下來，手機明明很輕，此刻她卻感覺比背後的畫包還要重上幾分。

  「為什麼？」

  「不為什麼。」

  「我沒有什麼別的意思，我只是怕你累著自己。」

  「我知道，你關心你自己就好了。」

  她重新看了方以年一眼，勉強扯出一抹笑意。

  「我快到宿舍了，打電話不方便，下次聊，我先掛了。」

  「好。」

  通話界面暗下後，她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好幾次，還是覺得胸口堵得慌。

  或許是因為剛剛走的太快了吧。

  叮咚一聲，手機響了，是方以年的轉帳信息。

  她咬緊下唇，沉默片刻後，將手機塞進了口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