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我將立於天之上(大章)
雙殛之丘頂上,風停了。
藍染站在懸崖邊緣,東仙要立在他身後半步。
頭頂數十米的高處,假面軍團八人浮在空中,從平子真子到有昭田缽玄,每個人手裡的刀都已經出鞘。
周圍的山丘邊緣,雀部長次郎、京樂春水、浮竹十四郎呈三角形站位,刀尖對準中央。
更遠處,更木劍八握著刀站在原地,卯之花烈站在他身邊。
怎麼看都沒有逃生的希望。
東仙要的臉上沒有害怕,他面朝言寺的方向,身子微微前傾。
「言寺大人。」他的聲音很恭敬:「您為何要待在這地獄之中。」
「您的正義在下十分佩服。」
「為什麼不和藍染大人一起,達成正義的未來呢?」
「還是說,您明明知曉一切,也有著正義,卻不願意作為?」
言寺站在原地,看了眼東仙要,沒有開口。 藍染轉過身看著東仙要,臉上的笑容還在。
「要。」他的聲音很溫和。
「不要侮辱言寺兄。」
東仙要的身子躬得更低。
他直起身退後一步,站在藍染身後。
但他眉頭皺著,臉上寫著困惑。
藍染輕聲解釋:「言寺兄只是在探尋不同的道路罷了。」
他重新看向言寺,聲音放輕了些:「關於永夜的情況,我已知曉。」
「請放心,尸魂界無論白天也好,夜晚也罷,都無所謂。」
他伸手抬了抬眼鏡:「最終都會在我的管理之下。」
言寺的眉毛動了動。
他有些意外,但仔細想想,也在情理之中。 藍染不單單實力強大,也是個十分聰明的人。
山本老頭子他們雖然也很強,也有聰明的人才,但會忽略很多細節。
包括那個和靜靈庭融合的痣城劍八,也沒有發現暗影帝國的事。
他還沒有開口。
平子真子的聲音從頭頂砸下來。
「管理?」
他站在空中,手裡的逆撫抗在肩上,臉沉下來嘴角往下撇。
「真是好大的口氣。」他雙眼死死盯著藍染。
「雖然不知道永夜是什麼。」
「但藍染,你不過是個騙子而已。」
他的聲音變得變冷:「也想管理尸魂界?」
藍染抬起頭看著平子真子,看著那張帶著淤青的臉,十分平靜地回應: 「我從沒有想要騙人。」
「只是,你們沒有人理解我而已。」
平子真子的眉頭擰起來:「屁話真多。」
他把抗在肩上的刀放下來,平舉在胸前,刀尖對準藍染的喉嚨。
「該不會你還以為能夠離開吧?」
天空中,其他假面成員也動了。
愛川羅武雙手握緊狼牙棒,棒頭的火焰竄高了三寸。
鳳橋樓十郎手腕一抖,金沙羅的鞭梢在地上抽出道白痕。
六車拳西戴上拳套,拳套表面的金屬光澤更亮了。
矢胴丸莉莎把鐵漿蜻蛉橫過來,槍尖指著下方。
猿柿日世里拔出刀,雙手握著,刀身微微顫抖,那是氣的。
有昭田缽玄手裡開始發光。 山丘邊緣,雀部長次郎的刀身上跳起細碎的電弧。
京樂春水把斗笠往上推了推,露出整張臉,臉上的表情收起來了。
浮竹十四郎握緊刀柄,刀鞘里傳來的輕微嗡鳴。
沒有人動手。
所有人都在等。
等山本總隊長的命令。
山本總隊長站在最前面,沉聲開口。
「五番隊副隊長藍染惣右介。」
「你為什麼要研究這些?」
藍染轉過身,面朝山本總隊長,臉上的笑容收起來,換上認真的表情。
「山本總隊長。」他的聲音也很認真,「千年來的最強死神。」
「您的稱號證明了一件事。」 他抬起頭,看著山本總隊長的眼睛:「那就是千年來,靜靈庭毫無進步。」
京樂春水的聲音從旁邊插進來:「喂喂,你這話說得。」
他伸手抬了抬斗笠,「只是我們這些小輩不爭氣而已。」
浮竹十四郎也開口:「再過百年,小師弟應該有機會的。」
山本總隊長哼了聲,他看了言寺一眼:「這臭小子想坐我的位置,還早著。」
「不。」藍染輕輕搖頭。
「我想說的,不是繼承人的問題。」
他橫著掃了眼周圍。從山本總隊長掃到雀部長次郎,從京樂春水掃到浮竹十四郎,從更木劍八掃到卯之花烈,最後看向天空中那些假面成員。
「死神有四種基本的戰鬥方式。」
「斬拳鬼走。」
「無論如何強化鍛鍊哪種能力。」
「都會碰到死神本身魂魄強度的壁障,停止成長。」 「也就是說,這就是死神的極限。」
他看著山本總隊長。
「山本總隊長早就達到了這個極限。」
「不是麼。」
山本總隊長的眼睛眯起來。
「小鬼,你想說什麼?」
藍染伸手抬了抬眼鏡。
「那麼,就沒有將所有能力強化到超出極限的辦法嗎?」
然後給出了問題的答案。
「有的,只有一種辦法。」
他看著周圍所有人。
「那就是,死神的虛化。」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將死神達到極限的靈魂打碎。」
「融入虛的力量。」
「邁向更高的層次。」
他抬起頭看向天空中的假面軍團。
「平子隊長,你的天賦已經卡在二等靈威,百年沒有過絲毫進步了。」
平子真子的眉頭擰得更緊。
藍染繼續說著:
「而利用了虛的力量後,你現在已經抵達一等靈威接近巔峰。」
他的視線從平子真子臉上移開,看向愛川羅武,看向鳳橋樓十郎,看向六車拳西,看向矢胴丸莉莎,看向猿柿日世里,看向有昭田缽玄。
「你們同樣。」
「因為魂魄的進化,都得到了成長。」 他收回視線,看著周圍這些人。
「這是份禮物,你們居然都不知道感恩。」
「反而拔刀,真是沒道理。」
平子真子的臉漲紅了。
「禮物?」
「開什麼玩笑啊!」
他握刀的手收得更緊,但他沒有動,總隊長還沒有發話。
藍染重新看向山本總隊長。
「這是我留給靜靈庭的禮物。」
「免得在遭遇暗影的時候。」
「你們保護不了尸魂界。」
京樂春水踏前一步,站在山本總隊長身側,看著藍染。 「暗影嗎?言寺小師弟也有說過這事呢。」
他伸手壓了壓斗笠:「但我怎麼都查不出來。」
「藍染副隊長,你知道的話可以告訴我嗎?」
「視情況而定,如果你真是為了避免尸魂界的覆滅才做這些,審判的時候,可以減輕懲罰的哦。」
日世里的聲音從頭頂炸開。
「喂!」她氣得臉通紅。
「什麼叫減輕懲罰啊!」她破口大罵。
「混!」話沒說完,一隻手捂在她嘴上,矢胴丸莉莎的手。
她捂住日世里的嘴,日世里掙扎,嗚嗚地叫,眼裡的怒火快燒出來了。
差點死了不說,還被弄的魂魄裡帶了虛的力量,居然還要放過藍染?
她狠狠瞪著莉莎。
莉莎沒看她,只是捂著。 藍染抬起頭,看著京樂春水,嘴角勾起。
「審判?」
聲音裡帶著疑惑。
「懲罰?」
看向周圍那些人。
「誰?」
他的視線落在遠處靜靈庭中央四十六室上。
「那些貴族嗎。」
他笑了下。
「已經死得差不多了。」
看向京樂春水。
「你們這些隊長嗎?」 再次伸手抬了抬眼鏡。
「什麼時候護庭十三隊的隊長。」
「變得這麼喜歡說大話了。」
山本總隊長沉聲開口。
「夠了。」他的聲音在山丘頂上炸開。
「把叛徒藍染惣右介拿下!」
平子真子第一個衝下來。
「等你這話很久了啊!」
他雙手握刀,刀身朝下,整個人朝藍染砸去。
天空中,其他假面成員也動了。
愛川羅武舉著狼牙棒衝下來,棒頭的火焰拖出長長的尾焰。
鳳橋樓十郎手腕一抖,金沙羅化作金色的長鞭,朝藍染抽過去。 六車拳西雙拳緊握,拳套上的光芒刺眼。
矢胴丸莉莎雙手握槍,槍尖對準藍染。
猿柿日世里舉著刀衝下來,嘴裡還在罵。
有昭田缽玄手裡的鬼道藍染扔過去。
就在這時,一道透明的牆壁出現在藍染頭頂。
平子真子的刀砍在牆上。
鐺!
刀身彈回來,他的手腕震得發麻。
有道透明的牆壁從藍染頭頂一直延伸到天空。
他低頭看向地面的言寺。
言寺這會兒站在白哉身邊,右手平舉著。
他開口聲音很冷。 「斷空。」
平子真子的臉沉下來。
「言寺,你這傢伙和藍染是一夥的嗎!」
日世里也看著言寺,瞳孔在顫抖。
「言寺大人!」她的聲音也在抖。
「你這是做什麼!」
旁邊的莉莎眉頭緊皺,握著槍的手收緊了。
京樂春水站在遠處,臉上的笑容收起來。
「小師弟,你該不會真打算和藍染一路吧?」
他的眸子在斗笠下閃爍。
他一直有個懷疑,如果言寺真的是那個人,那今天的事情就麻煩了。
浮竹十四郎連忙開口。 「別急,小師弟應該有攔截的理由。」
山本總隊長直接轉過身子面朝言寺,沉聲開口。
「臭小子,你最好真有理由。」
言寺放下平舉的手,雙手重新插回兜里。
他看著那些人,平靜地回應:
「你們連人在哪都看不見。」
「打什麼打?」
沒等他們反應,言寺抬起頭看向天空。
「連人在你們頭上都不知道。」
「還想打人?」
平子真子愣住,他順著言寺的視線抬起頭。
什麼也沒有。 只有天空,只有雲,只有陽光從雲層縫隙漏下來。
「什麼?」他皺起眉頭,周圍的人也抬起頭。
山本總隊長也抬起頭。
他看了眼山丘中央的藍染,又看了眼天空。
那個身影還站在原地,東仙要還站在他身後。
但言寺說人在頭上?
咔嚓,一聲清脆的聲響,像玻璃碎裂,像冰面裂開。
天空中的某處空間突然裂開道細紋。
那細紋從中間向四周擴散,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然後碎了。
空間碎成無數片,碎片剝落。
露出後面的東西。 兩個人。
藍染惣右介站在最前面,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眼鏡片在陽光下反著光。
東仙要站在他身後半步,閉著眼雙手垂在身側,臉上沒有表情。
他們就那樣站在空中。
站在平子真子等人的頭頂。
站在剛才那個藍染站的位置的正上方。
平子真子低下頭,看向山丘中央,那裡空無一人。
剛才那個藍染,剛才那個東仙要,剛才那兩個人,根本不存在。
他抬起頭重新看向空中的藍染,額頭上滲出冷汗。
那冷汗從髮際線滲出來,順著眉心往下流,流過鼻樑,在鼻尖懸了下,滴落。
「什麼時候!」
「你這傢伙斬魄刀到底是什麼能力!」 藍染低下頭,看著平子真子,看著那張蒼白的臉,看著額頭上那滴還沒幹的冷汗。
他笑了,笑得很溫和。
日世里的聲音從旁邊炸開。
「禿子!」
她雙手緊握大刀,刀身橫在身前,盯著空中的藍染,瞳孔縮得很緊。
「你是傻子嗎!」
「誰會把能力說出來啊!」
「那可是敵人!」
藍染看著她,伸手從腰間拔出斬魄刀。
刀身出鞘時發出輕微的摩擦聲,把刀橫在身前刀尖朝下,溫和地解釋著:
「我的斬魄刀鏡花水月。」
「並不是流水系,而是鬼道系。」 他看著手裡的刀,看著刀身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臉。
「能力也很簡單。」
「完全催眠。」
平子真子的瞳孔收縮。
完全催眠?
他的能力也是催眠,逆撫可以讓敵人的感知顛倒,視覺顛倒,聽覺顛倒,觸覺顛倒。
他以為那就是催眠的極致。
但完全催眠?
他從頭到尾都沒有感覺到被催眠。
沒有聞到奇怪的味道。
沒有看到奇怪的畫面。
什麼都沒有,就那樣被催眠了。 他想起這些年那些奇怪的違和感。
每次覺得藍染有問題時,追查下去卻什麼都找不到。
上次言寺和藍染打招呼時,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他現在明白了,那些年跟在身後的藍染,那個每天笑眯眯的副隊長,開會時站在角落從不搶話的人。
根本不是藍染。
是幻覺。
他被耍了幾十年。
他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言寺收回視線,看向山本總隊長。
「老頭子,如果你帶著流刃若火。」
「拼著燒毀靜靈庭的覺悟,肯定可以攻擊到藍染。」
山本總隊長看著他。 言寺繼續說:
「但現在。」他掃了眼周圍那些隊長。
「你看見的,聽見的,甚至感知到的。」
「都有可能是錯的。」
「很可能你一拳打下去,死的是春水老哥。」
京樂春水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喂喂喂!」
他伸手把斗笠摘下來,那張平時總是懶洋洋的臉現在收起來了,眉頭皺著。
「別說這麼可怕的事情啊,小師弟。」
他把斗笠拿在手裡:「這麼可怕的事情,很嚇人好吧。」
他閉上眼集中精神,感知展開。
從山丘頂掃過去,從每個人身上掃過去,從空氣里每一粒靈子掃過去。 什麼也沒有,藍染就站在那裡,站在空中,站在所有人頭頂。
但他的感知里,那裡什麼都沒有。
他睜開眼看向言寺。
「小師弟,該怎麼破解呢?」
藍染接過話頭,他的聲音從空中傳下來。
「很簡單,京樂隊長。」他看著京樂春水。
「要麼用範圍大到覆蓋尸魂界的力量,強行攻擊。」
「要麼就是觸碰到我的斬魄刀。」
他晃了晃手裡的鏡花水月。
「就可以解除催眠哦。」
他頓了下,笑著繼續說著:
「對了,鏡花水月的發動條件。」 「只要看過我的始解就會被催眠。」
他解答的十分詳細,生怕周圍的人不能理解。
然後把刀倒著握在手裡,刀尖朝下,刀柄朝上。
「看好了,要解放了。」
「鏡花水月。」
咔嚓。
空間再次碎裂。
那聲音很輕,很脆,像有人踩斷一根枯枝。
藍染和東仙要的身影開始模糊。
從邊緣開始。
一點一點變淡。
一點一點消失。 三秒後。
空中什麼都沒有了。
言寺動了,右腳蹬地。
砰!地面炸裂。
以他腳掌為中心,直徑三丈的岩石向下凹陷,碎屑朝四周濺射。
他整個人朝山本總隊長衝過去。
右拳收在腰側,拳峰對準前方,衝到山本總隊長面前,右腳猛得踏出。
砰!!!
地面瞬間下陷,岩石崩碎,裂紋呈放射狀向四周狂奔。
衝擊波炸開,捲起碎石,捲起砂土。
刺出右拳。
「一骨!」 拳鋒朝山本總隊長胸口砸去。
雀部長次郎瞬步,出現在山本總隊長身前。
雙手握刀,刀身橫在胸前。
格擋。
崩!!!
言寺的拳頭砸在刀身上。
巨響炸開。
衝擊波呈環形向四周橫掃。
所過之處,地面被犁出放射狀的溝壑,碎石被捲起十幾米高。
雀部長次郎的雙手在顫抖,刀身上傳來的力量太大。
他的虎口發麻,手腕酸痛,整條手臂都在抖。
他盯著言寺,大聲呵斥。 「言寺,你到底在做什麼!」
言寺沒有收拳,就那樣舉著拳頭,抵在嚴靈丸的身上。
看著雀部長次郎,冷聲喝道:
「讓開,雀部副隊長。」
雀部長次郎瞪大眼睛。
「你說什麼鬼話!」
他的聲音更大:「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讓你對山本總隊長動手!」
京樂春水動了,瞬步來到言寺側面。
刀身出鞘,花天狂骨握在手裡,刀尖對準言寺。
浮竹十四郎也動了,瞬步來到言寺右側,雙魚理出鞘刀身橫在胸前。
三個人,呈三角形把言寺圍在中間。
之前他們圍住了藍染,現在他們來圍言寺了。 京樂春水開口:「小師弟,這可不是能隨便開玩笑的。」
言寺沒有看他,看著雀部長次郎。
收回右拳,重新收在腰側,然後再次刺出。
崩!!!
又是一拳。
嚴靈丸的刀身彎成弧形。
雀部長次郎的雙腳貼著地面往後滑。
他的腳跟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費力停下身子雙手還在抖。
這小子的力量什麼時候達到這種程度了?
哪怕在隊長里也是強者,最少也有二等靈威頂峰。
他隱藏了多久? 言寺收回拳,看著雀部長次郎,再次冷聲開口:
「讓開。」
雀部長次郎咬著牙:「不行。」
他的手握緊刀柄:「除非我死。」
噗呲。
一抹血線飛濺。
雀部長次郎的後背炸開道裂痕。
從左肩斜拉到右腰,皮肉翻卷,鮮血迸射。
那血噴出去,濺在地上,濺在岩石上,濺在京樂春水臉上。
他瞪大眼睛低下頭。
看著從自己胸口透出來的刀尖。
那刀尖是銀色的,上面沾著血,血順著刀身往下流。 一滴。
兩滴。
三滴。
他轉過頭看向身後,山本總隊長站在那裡,手裡握著刀。
刀身上還在滴血。
那刀……雀部長次郎的瞳孔收縮。
那是什麼時候?
他的身子變軟,朝側面倒下在碎石堆里。
血從傷口湧出來,在地上暈開深紅色的圓點。
京樂春水愣住,看著倒在血泊里的雀部長次郎。
看著那個跟了山本總隊長几千年的副隊長。
看著那條沾滿血的白色羽織。 他的瞳孔收縮:「老爺子!」
然後他反應過來,山本總隊長今天沒帶刀。
流刃若火被鎖在隊舍深處的封印室里。
他帶的什麼刀?
他帶刀了嗎?
他沒有帶刀。
那這把刀是哪來的?
京樂春水衝上去。
雙手握刀。
揮出。
鐺!
一隻手握成的拳頭擋住了他的刀。 那拳頭很老,皮膚上全是皺紋,指關節粗大,手背上布滿老人斑。
但那隻手的力量很大,大得他雙手發麻。
山本總隊長站在他面前。
那隻手握成拳。
擋住了他的刀。
然後山本總隊長微微矮身。
右拳揮出。
砰!
京樂春水的腹部被擊中。
他整個人朝後飛出去。雙腳貼著地面滑行,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溝,一直滑到山丘邊緣。
雙腳蹬地,停住,抬起頭看著前方的山本總隊長。
那拳頭的觸感。 那力量的質感。
那是老爺子的拳頭。
他看著周圍,那把刀不見了。
剛才刺穿雀部的刀,不見了。
「春水,」山本總隊長沉聲開口,「你是想久違的找老夫練練嗎?」
他的臉很沉,好像根本看不見倒在地上的雀部長次郎,看不見那攤還在擴散的血。
京樂春水握著刀的手收緊了。
更木劍八在旁邊動了,握著刀準備衝上去。
卯之花烈抬起手,擋在他身前。
更木劍八停下看著她。
「都停手吧。」
卯之花烈看了眼身邊那些準備動手的人,然後看向言寺。 「現場只有言寺五席能看見藍染惣右介。」
「以你的高傲,不會故意讓他們聽不見吧?」
她不知道藍染現在在哪,但她完全理解了什麼叫完全催眠。
視覺,聽覺,觸覺,感知等。
全都可以被操控。
隊長們之間的交流,聽到的可能是假話,看到的可能是假象,感知到的可能是假的。
只有言寺。
只有他能看見真相。
藍染的聲音從磔架那邊傳來。
「高傲?」
他不知什麼時候又出現在那裡,站在那三根巨大的石柱前面,站在陽光里。
「那就說錯了哦,卯之花隊長。」 「我並不高傲。」
「真正高傲的是你們。」
他環視一圈,看向那些隊長,看向天空中的假面軍團。
「言寺兄早就給了你們情報。」
「卻由於高傲,根本沒有全力去探查。」
「到現在,都不知道隱藏在尸魂界暗影的是什麼。」
他看著那些站在山丘頂上的人,伸手抬了抬眼鏡。
「你們這些隊長,才是真的太過於高傲到,已經達到盲目了。」
山丘頂上安靜下來。
只有風吹過岩石的聲音。
雀部長次郎躺在血泊里,血還在流。
一點一點往外滲。 場面安靜下來,沒有人說話。
藍染剛才說的話還飄在空氣里,那些字一個一個落進每個人耳朵里。
高傲,盲目,暗影,情報,這些詞在腦子裡轉來轉去,轉得人心煩意亂。
卯之花烈動了,走到雀部長次郎身邊。
雀部躺在碎石堆里,身下的血已經暈開成一大片。
他的臉色蒼白,嘴唇沒有血色,胸口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弱。
卯之花烈蹲下來,抬起頭看向言寺。
言寺站在那裡,雙手還插在兜里,他看了卯之花烈一眼,輕輕點了下頭。
卯之花烈收回視線,伸出右手。
掌心對準雀部長次郎後背那道猙獰的傷口。
回道的綠光從掌心湧出,光芒滲進傷口,那些翻卷的皮肉開始收攏,那些斷裂的血管開始接續。
她一邊治療,一邊開口。 「大家都不要亂出手了。」
平子真子的聲音從頭頂砸下來。
「可是!」他站在空中,臉色很難看。
那張臉上有淤青,有血污,還有沒擦乾淨的汗。
「如果不出手,我們也很容易被逐個擊破吧?」
他握刀的手收得很緊。
他現在很想直接卍解,當然只是想想。
他的卍解會讓情況更糟,卍解之後那範圍,那效果,會把這些人都卷進去。
防範了藍染這麼久,這麼多年。
每次看見那個溫和的笑容,每次聽見那個輕聲細語的聲音,他都在心裡告訴自己:這個人有問題。
結果呢?
沒有起到半點作用。 現在連戰鬥的資格都沒有。
藍染輕輕擺了擺頭,看著平子真子,臉上的笑容還在,溫和地開口:
「平子隊長,這就是你一直以來的壞脾氣。」
「這麼多年,你都沒有看清我的力量。」
平子真子的臉漲紅了。
「哼!」從鼻子裡噴出氣。
「不就是完全催眠嗎!」
言寺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不。」
他說話的時候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藍染的鏡花水月力量並不強。」
「至少沒你強。」 平子真子皺眉,眉頭擰得很緊,眉心擠出兩道深深的紋路,盯著言寺怒吼:
「什麼意思,言寺!」他的聲音很大,「我的催眠的確不弱。」
「但還達不到藍染這種完全催眠的地步!」
藍染站在磔架前面,把雙手攏在袖口裡,笑眯眯地站在原地。
陽光落在他身上,在他身後投下長長的影子。
那模樣看起來人畜無害,像在聽別人聊家常。
言寺平靜地開口解釋:
「論發動效果和中招機率,以及破綻,你的逆撫更強。」
他看著平子真子,繼續說著:
「鏡花水月需要看見始解才能中招。」
「所以東仙要就不會中。」
「提前知道了這個消息。」 「那隻要閉著眼睛戰鬥也不會中。」
他看著周圍那些人。
「甚至還有破解的辦法。」
「觸碰到藍染的斬魄刀就行。」
他抬起頭,看向神色難看的平子真子。
「但你的逆撫不同。」
「根本沒辦法防範。」
「還沒有破解的弱點。」
「而且還不用廢腦子。」
京樂春水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小師弟。」
他站在那裡,手裡的花天狂骨握著。
眼睛時不時掃向遠處的陰影,掃向那些陽光照不到的角落。 「可眼前的情況看起來沒這麼輕巧。」
「還有費腦子是什麼意思?」
言寺微微搖頭:「藍染的鏡花水月催眠,需要極強的『構建』能力。」
「也就是說,他很聰明。」
他看向京樂春水。
「他的確可以干擾所有感官甚至靈子。」
「但最終呈現出來的效果,全是他本人構建的。」
「這才是藍染強的地方。」
他自己用過鏡花水月。
在中央大監獄三層合眾里。
他讓那些假面成員,看見自己的模樣沒有改變。
就只是這一個簡單的操作,他的腦子就轉個不停。 周圍所有的信息涌過來,差點沒把腦子沖懵了。
然後要分化信息,改變信息。
讓所有人看見相同的東西,聽見相同的聲音。
這一切都得通過複雜的運算。
而藍染呢?
他可以讓在場所有人,看見和感受到的都不一樣。
那其中的難度,言寺很清楚。
藍染笑起來,笑得十分開心。
「果然,言寺兄總是能看見本質。」
他的聲音裡帶著笑意,有人能理解自己,這是多麼開心的一件事。
他抬起頭看向天空中的平子真子。
「你會出現這樣的判斷。」 「是因為我們對力量的認知不同。」
「告訴你吧,所謂的力量……」
話音未落,人就消失了。
瞬步。
速度快到在場沒有人反應過來。
下一刻,他出現在天空中站在平子真子面前。
右手握刀揮下。
噗呲。
血液橫飛。
平子真子從右肩到左腹炸開一道傷口。
那傷口很深,很深,深到能看見皮肉下面白色的肋骨。
血從傷口噴出來,在空中拉出紅色的弧線。 他瞪大了雙眼,瞳孔收縮到極限,根本沒有反應過來就被斬中了。
他的身子朝後仰朝地面墜落。
身後的假面軍團愣住。
一秒。
兩秒。
直到平子真子從空中跌落,他們才反應過來。
日世里的聲音炸開。
「可惡的傢伙!」
她雙手握刀,朝藍染衝過去。
「去死!」
莉莎也動了。
她雙手握緊鐵漿蜻蛉,槍尖對準藍染刺出。 久南白也衝過去,雙手握拳,拳頭上亮起白色的光。
愛川羅武舉起狼牙棒,鳳橋樓十郎手腕一抖,朝藍染抽過去。
六車拳西雙拳緊握,怒目大吼:「藍染!」
有昭田缽玄雙手結印,掌心亮起紅光。
「破道之二十六!」
「紅焰塞!」
紅色的火焰從他掌心噴出,化作一道火柱,朝藍染射去。
藍染嘴角微微上翹。
右拳後發先至,砸在日世里的後背上。
砰!
日世里的嘴張開,血從嘴角噴出來。
她整個人朝前飛出去,速度快到在空中拉出殘影。 藍染消失,出現在莉莎身邊。
右手反手一拳,擊打在她腰上。
莉莎的身子彎成蝦米,嘴張開血從嘴裡湧出來,握槍的手鬆開,鐵漿蜻蛉從空中墜落。
藍染轉身揮刀。
一刀斬斷愛川羅武的狼牙棒。
一刀斬斷鳳橋樓十郎的金沙羅。
刀勢不減斬在兩人身上。
鮮血噴濺。
愛川羅武的胸口炸開一道傷口。
鳳橋樓十郎的腹部炸開一道傷口。
兩人同時朝後倒飛出去。
藍染微微抬起右腳,踹在久南白肚子上。 久南白整個人倒飛出去,飛得很快,很快,撞在六車拳西身上。
兩人撞在一起,抱成一團,在空中翻滾,繼續朝後飛。
藍染張開嘴,聲音很輕。
「破道之九十,黑棺。」
黑暗包圍缽玄。
凝聚成形,化作黑色的棺材。
三秒後碎裂,黑色碎片朝四周濺射。
碎片散去,有昭田缽玄從空中墜落。
他渾身都是傷口,從額頭到胸口,從胸口到腹部,從腹部到雙腿。
血從每一道傷口湧出來,在空中拉出無數道紅色的細線。
他砸在地上。
砰! 塵土揚起,躺在那裡不動了。
從藍染動身到現在。
不到十秒。
四位隊長。
三位副隊長。
一位副鬼道長。
全數重傷。
京樂春水的手握緊了斬魄刀。
他看著那些從空中墜落的人影,看著那些濺在地上的血,看著那些斷成兩截的武器。
他的瞳孔都在顫抖。
「喂喂餵。」
「開玩笑的吧?」 他嘗試著溝通斬魄刀,想看看能不能卍解。
刀身在顫抖,但沒有回應。
浮竹十四郎瞪大了雙眼,猛得轉頭看向山本總隊長。
藍染現在表現出來的實力,那速度,力量,鬼道。
完全有自家老師的水平了。
山本總隊長眯著眼,雙拳握緊,右腳後撤扎馬步,準備出手。
更木劍八的聲音炸開。
「哈哈哈!」
他怒吼著衝上天空。
「該我上了吧!」
他雙手握刀,刀身拖在身後。
他的臉上全是興奮,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兩排略微尖銳的牙齒。 藍染看著他衝過來,輕笑著說道:
「更木劍八嗎。」
「你倒是不錯。」
「至少有明確的目標,也不像那些人般高傲。」
他消失了。
出現在更木劍八身後,右手握刀揮過。
刀鋒掠過更木劍八的脖子。
噗呲。
半邊脖子被斬開,皮肉翻卷,血管斷裂,氣管露出來。
更木劍八的頭失去支撐,朝側面歪下去。
他的身子還保持著衝鋒的姿勢。
沖了幾米,然後墜落。 從空中砸下來。
砰!
砸在地上塵土揚起,躺在那裡,脖子還在往外冒血。
卯之花烈拔出斬魄刀,刀身在空中划過道弧線。
「肉雫唼。」
刀身開始變化。
它伸長,變寬,變成一隻巨大的生物。
那生物通體綠色,有翅膀,有尾巴,像只放大的蝠鱝。
它張開嘴把更木劍八吞進去。
吞進去之後開始發光,綠色的光芒從它體內透出來,那是治療的力量。
卯之花烈轉過頭看向言寺。
「言寺五席,你還不出手?」 言寺原本平靜的臉色垮下來,無奈地開口。
「卯之花隊長。」
「藍染可是瞬間打倒了這麼多隊長和副隊長。」
「我這個小小的五席,上去不是找死嗎?」
他掃了眼那些躺在地上的人。
平子真子躺在碎石堆里,胸口還在往外冒血。
日世里趴在十丈外,後背腫起一大塊。
莉莎蜷在岩石旁邊,腰上的傷還在滲血。
愛川羅武和鳳橋樓十郎倒在一起,血在他們身下匯成水窪。
久南白和六車拳西抱在一起,躺在二十丈外的坑裡。
有昭田缽玄渾身是血,躺在最遠的地方。
他收回視線,看向卯之花烈。 「而且,就算我真上去。」
他的聲音輕下來。
「現在的狀態也不是他的對手。」
山本總隊長沉聲開口:「言寺。」
「你不想出手就老實站在那裡。」
他把身子再次壓低,雙腿分開膝蓋彎曲,腰背挺直。
那個姿勢看起來很穩,很沉,像棵紮根千年的老樹。
靈壓從他身上迸發出來,那靈壓太強了。
它像實質的海嘯,以山本總隊長為中心向四周橫掃。
所過之處,空氣被擠壓,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地面上的碎石被震離地表,懸浮在空中,簌簌發抖。
他要使用範圍極大的招式了。 那招式一旦放出來,整個雙殛之丘,甚至半個靜靈庭,都會被波及。
見到山本老頭子認真,真打算以毀滅靜靈庭為代價。
言寺無奈地嘆了口氣,右腳蹬地。
砰!地面炸裂出現在空中,站在山本總隊長和藍染之間。
轉過身面朝山本總隊長。
「老頭子,都一把年紀了就先休息吧。」
「拼命這種事情。」
他伸手拔出腰間的斬魄刀冰輪丸。
刀身出鞘的瞬間,寒氣在空中炸開。
那寒氣不是慢慢擴散,是瞬間鋪開。
以言寺為中心,直徑十丈內的空氣溫度驟降。
空氣中的水分被凍成細密的冰晶,懸在半空,在陽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 他握緊刀柄,刀身上開始結冰。
從刀鐔向刀尖蔓延,冰層覆蓋刀身,在刀尖凝成細長的冰棱。
他抬起頭看向藍染。
「交給我就行了。」
藍染站在磔架前面,看著言寺,看著那把正在結冰的刀笑著開口:
「言寺兄,現在還不到時候。」
話音落下的瞬間。
天空之上忽然傳來異響。
咔嚓。
很輕。
像冰面裂開第一道細紋。
京樂春水猛得抬起頭盯著天空。 那裡出現了黑色的裂痕。
裂痕從一點開始,向四周蔓延,一條,兩條,三條。
它們越變越多,越變越密,在天空上織成黑色的蛛網。
「什麼!」
他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
瞬步來到空中,站在言寺身邊,抬頭看著那些裂痕。
浮竹十四郎也衝上來。
他站在京樂春水身邊,盯著那道裂痕。
他的瞳孔收縮到極限,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這難道是!」
他的話沒有說完。
下一瞬間。 那些裂痕撕裂了天空。
黑色的碎片從天上剝落,它們在空中翻轉,下落,然後化作細碎的光點消散。
碎片剝落的地方,露出巨大的空洞。
那空洞是純粹的黑暗。
深不見底的黑暗。
而在黑暗的中央,有一道彎月懸掛在那裡。
那是虛圈的月亮。
慘白的。
冰冷的。
散發著詭異的光。
空洞邊緣,無數巨大的手掌伸出來。
那些手掌是白色的,五根手指又細又長,指甲是黑色的。 它們抓住空洞的邊緣,用力往外扒。
然後是頭。
一顆接一顆的頭從空洞裡探出來。
那些頭很大,每一顆都有房屋那麼大。
它們戴著白色的面具,面具上有長長的鼻子。
它們張開嘴,露出裡面細密的牙齒。
基力安。
大虛。
它們從空洞裡探出頭,盯著下方那些人,嘴裡發出咆哮。
吼!
吼!!
吼!!! 那咆哮聲從天空砸下來,震得山丘上的碎石簌簌發抖。
然後,它們張開嘴。
無數道金黃色的光芒從那些嘴裡射出來。
那光芒很亮,很溫暖,和那些猙獰的大虛完全不相配。
它們從天空射下來,籠罩在藍染和東仙要身上。
兩人被金光包裹,緩緩升空,朝那個空洞升去。
山本總隊長重新直起身子。
他看著那道金光,看著金光里那兩個人影,把蓄力的招式散去,雙手垂在身側,沉聲開口。
「反膜。」
「大虛拯救同族時使用的招式。」
他盯著藍染。
「一旦被那道光包裹。」 「光的內外將形成無法干涉的世界,完全隔絕。」
他的雙眸里燃著怒火,但沒有辦法,那道金光破不開。
言寺散去寒氣,把冰輪丸插回腰間。
他站在那裡,雙手垂在身側,平靜地抬頭看著。
浮竹十四郎的聲音從旁邊炸開。
「藍染!」
他抬起頭大聲地質問。
「你居然墮落到與虛為伍了嗎!」
藍染站在金光里慢慢升空,離地面越來越遠。
他聽見了浮竹十四郎的話,伸出右手把眼鏡摘下來,拿在手裡。
低頭看著浮竹十四郎。
「你太自傲了,浮竹。」 「從一開始就沒有人是立足於天的。」
「你是。」
「我是。」
「哪怕神也是。」
「然而這令人無法忍受的天座空白,將到此為止。」
咔嚓。
他右手微微用力。
眼鏡碎了。
鏡片裂開,鏡框變形。
碎片從他指縫間滑落,在空中翻轉,下落,落在看不見的地方。
他左手拂過頭髮,從額前向後梳。
五指插進髮絲,把頭髮固定成大背頭。 當他抬起頭時,那張臉上的表情變了。
溫和不見了,笑容不見了。
那雙眼睛變得凌厲,他看著下方那些人。
「從今往後。」
「我將立於天之上。」
他轉身,邁步踏入空洞。
站在無數大虛基力安的頭上。
那些大虛在他腳下蠕動咆哮。
他背過身子,背對著尸魂界。
聲音從空洞裡傳出來。
「死神們。」
「在我離開這段時間。」 「你們可要好好守護好尸魂界。」
「等我回來。」
滋滋!兩道奇異的聲音響起,空洞開始閉合,黑色的邊緣向中間收縮。
越來越窄,越來越小。
最後,完全合攏,天空恢復原樣。
藍天,白雲,陽光。
風吹過山丘時帶起的砂土。
言寺站在原地抬起頭。
看著那片什麼都沒有的天空。
看了很久。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