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如果我爹不是我爹
如果我爹不是我爹
張淨塵如今是徹徹底底意識到了收緣手段的好處。
不僅可以把全性裡面還算乾淨的人撈出來。
還可以將那些想要湊熱鬧，身上不乾淨的傢伙引過來一網打盡。
能多殺些全性，就是個好事兒。
殺得他們膽寒，殺得他們不敢再去做那些事情。
這也是他與公司之間的區別。
「收......緣？」
苑陶在嘴裡重複了一遍張淨塵所說的話，面上浮現一抹苦澀。
「這小毛孩子，收緣？」
「別。」
張淨塵伸出一隻手，示意苑陶別繼續說下去。
他指了指那憨蛋兒，緩緩開了口。
「不管你願不願意承認，從你把這憨蛋兒從苗寨帶出來，已經十來年了吧。」
「就算是心智不成熟，竅沒開，但也該明白些事兒了。」
「有些緣，不只是你做過什麼事兒，你在那裡，看見了什麼事兒。」
「這緣，這因果就結下了。」
「再說了，苑陶。」
「你覺得你死去，我們不管的情況下，這憨蛋兒能如何活下去？」
「你是老全性，你想想你的那些同門們會做出什麼事兒來？」
」
苑陶沉默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確實如此，他是老全性，自然是知道自己的同門，乃至於自己，都是一群什麼東西。
若是自己死在面前這小子手裡，憨蛋兒還活著。
那等待憨蛋兒的，或許是囚禁，暴力，或者..
一個全性門戶的煉器師，心智不全，他身上會發生什麼，只要有腦子的人就能夠反應過來。
死亡？那可能是奢侈的一條道路。
「我的命，換這孩子的命。」
「不是交換，是贖罪。」
張淨塵看著苑陶，凝聲說道。
「你本就該死，洒家在這裡說的這些話，一半都是廢話。」
「另一半，也不是看在你身上所說的。」
說著，張淨塵看了一眼那如今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兒的憨蛋兒。
「天生心智不全，無明的業報身，意根不具。」
「這孩子已經夠苦了。」
「若是什麼時候開了竅，沒人教導，帶著恨與痛去活下去。」
「不至於。」
「人是無法決定自己出身的。」
「人可以有很多種該死，但沒有一種該死，是因為出身而死。」
「所以.
」
苑陶突然摘下了自己的帽子，臉上滿是疲態，看向張淨塵。
「從一開始，你就不想殺憨蛋兒，只是想要給憨蛋兒留下個好印象。」
「而如今，你應該是覺得勸動我這老東西了，慢慢的轉了話風，是吧？」
「是也不是。」
張淨塵點點頭，又搖了搖頭。
「洒家不想殺無辜之人，這是真的。」
「但是，洒家也沒必要，非要給別人的心底留下個好印象。」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他人眼中的好印象，只是因緣和合的假象。這種假象隨對方情緒、偏見、立場變化，沒有固定、永恆、真實的自性。」
「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
又念了一道金剛經裡面的話語後，張淨塵緩緩伸出一隻手來。
「來吧，苑陶，時間不多了，選你的路吧。」
「在你面前，我從未有什麼路可以選。」
苑陶長長嘆了口氣，看著面前的張淨塵，將帽子甩落到地面上。
轉過頭去，深深地看了那憨蛋兒一眼。
「我會尋一處地方自裁，不用寶深師父出手。」
「我那死在陸老爺手上的老爹曾經跟我說過。」
「壞種的兒子，也是壞種。」
「那時候他已經被廢掉了經脈，沒了修為，但還是教著我一步步進了全性。」
「自從我找了這憨蛋兒之後，我就常常去想。」
「若是我那該死的爹不在我面前天天提那全性，我老娘不讓我繼承我爹遺志的話，我會不會走上不同的路。」
苑陶朝著旁邊伸了伸手，收回了遠處的九龍子，低頭看著那九龍子，他緩緩說道。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老頭子我這一輩子，就栽在這一句話上了。」
「年輕些的時候我還想著要報仇呢，後來歲數大了起來，看了陸老爺這麼久，我打心
眼裡佩服這人。
「一生無瑕，我還就真從他身上找不到任何的缺點，找不到他做的錯事兒。」
「慢慢的，我也就放下這仇了。」
「嘿嘿嘿，哪有什麼仇可報的啊，我爹那人，死有餘辜，被廢了手段還沒歇著。」
「也就是那位天孤道人神出鬼沒的，每次出現我爹都藏到深山裡去。」
「不然他早就被那道士殺了，也就沒那麼多事兒了。」
苑陶感慨了一聲，隨後抬起頭，看向張淨塵，眼神裡面帶著些特殊的情感。
像是要想求一個答案一般，他緩緩開了口。
「寶深師父，您說說。若是我爹不是苑金貴，不是全性，我的路，是不是就變了？」
「我就沒必要走到全性裡面，而是進什麼名門正派，當一個有頭有臉的煉器師了？」
他這輩子，最上心的是憨蛋兒，其次就是他手上這九龍子。
若是沒有憨蛋兒，他找樂子歸找樂子，煉器這條路也肯定不會放下。
有著煉器的手段，基本無論走到哪個門派，都是座上賓。
當然，除去全性。
進了全性的煉器師，更容易被妖魔鬼怪盯上。
「清水不揀貴賤，出身是因緣，道業是果報，因果由自心主宰。」
張淨塵冷哼一聲。
「你有這般後果，難道不是你自己去做的麼？」
「就算是你加入全性，若是手上沒無辜人命，洒家也不會對你出手。」
「但你是如何去做的？」
「你所殺的那些人命，公司的記錄上可一直存在著呢。」
「你說你老爹苑金貴給你帶去了不少思想方面的改變，可他在的時候，你還沒有殺人吧？」
「不過..
」
張淨塵頓了頓，又說道。
「這憨蛋兒，倒是讓你改變了不少。」
「至少，臨死前的你，能看出些事兒，也不虧來這人間一趟。」
「呵呵，寶深師父說的好。」
苑陶面色暗淡了下，將九龍子戴到了自己的手腕上。
「都說臨死之人，其言也善，我大抵也是如此。」
「所有路，不都是我自己選的麼。」
「憨蛋兒，你過來，我與你說個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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