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玻璃用法。
未曾想，這兩尊琉璃人像竟能觸動帝王后妃半生深情，換來一句此生值得。
這份認可，重逾千金。
心念微動，他起身垂首：「陛下，臣有一物，想請陛下一觀。」
說著，便輕輕打了個響指，
江夏從殿外走進來，把玻璃放在檯面上，齊齊陳列於紫檀御案之上。
琉璃靜靜鋪展，通透澄澈，不染雜質。
蕭逸俯身拿起那塊純白琉璃，抬手對著窗欞天光。
暖陽穿透琉璃，盡數落於掌心，通透清亮，無泡無紋，宛如一汪凝固的春水。指尖輕叩，清脆作響，溫潤如玉，卻比玉石多了幾分極致通透。
他反覆摩挲端詳，眸中滿是訝異：「通透如水，堅硬似玉，且可隨心塑型……江尋，你拿此物前來，絕非只為獻奇賞玩。」
江尋聞言莞爾，拿起琉璃片豎於窗前，像一方小巧剔透的窗欞。
「陛下，此物可代紗窗、油紙，用作屋舍窗欞。」
他語速清亮，字字明晰，將利弊娓娓道來：
「如今宮室民居，要麼糊紗透光卻漏風，冬日寒風穿堂，屋內苦寒如冰窖；要麼糊紙擋風卻暗沉，終日不見天光，室中昏暗壓抑。」
「唯獨琉璃，兼具二者之長。透光極致，不輸紗幔；嚴絲合縫，風雪不侵。冬日寒風凜冽，琉璃封窗，暖陽盡數入室，天光滿室，溫暖明亮，宛若靜坐暖陽之下。」
蕭逸指尖一頓，緩緩放下琉璃片，眸中眸光沉沉：「你的意思，以琉璃取代傳統窗飾，可令屋舍冬暖晝明？」
「正是。」
江尋微微前傾身子，眼底亮起細碎光亮，又道出一樁驚天構想，聲音輕卻擲地有聲：
「不止於此。陛下，若以琉璃四壁封頂，造一間通體琉璃屋舍——可成溫室。」
「琉璃可納天光、蓄暖意，卻隔絕風霜雨雪。冬日天寒地凍、萬物凋零之時，這間琉璃屋內，可照常種菜育苗。」
一語落地，御書房瞬間寂靜無聲。
蕭逸瞳孔微震，怔怔望著江尋，語聲微滯：「冬日……種菜？」
「是。」江尋認真頷首，字字落地有聲，「入冬地凍，百草不生，京城菜價翻倍，大旱剛過，冬日更是鮮蔬絕跡，百姓艱難度冬。」
「可琉璃溫室聚光蓄熱，不懼霜寒。冬日可種青菜、嫩苗，補足糧蔬缺口，讓百姓寒冬亦有蔬果可食，得以安穩過冬。」
御書房內寂然無聲。
蕭逸靜坐案前，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琉璃片，心緒翻湧不休。
糧食難種，可若能培育鮮蔬，便能兜底民生，續命萬民。
這哪裡是奇巧技藝，分明是救民良方。
良久，他抬眸凝望著江尋，語聲鄭重：「你所言，句句屬實？」
「臣不敢欺瞞陛下。」江尋從容應答，「日光透過琉璃納入室溫，熱氣無法外泄，室內溫度恆暖，足以支撐作物越冬生長。此理有據可行，絕非空口妄言。」
蕭崢立在一旁，靜默不語，眼底卻藏著瞭然。
又是獨屬於江尋的、超脫現世的真知灼見。
蕭逸深吸一口氣，起身移步窗前，推開雕花木窗。
暮春風絮紛飛，園中百花將謝，盛景將盡，秋冬蕭瑟可期。
他望著滿園春色，回頭看向眼前少年，眸中滿是欣慰與篤定。
「若朕命你打造琉璃溫室，需時多久？」
「燒制工藝已然成熟通透。」江尋據實回稟，「只需擴建窯爐、增補人手。臣可先造一間小型溫室試練，一月之內，便可初見成效。」
蕭逸靜靜看他許久，終於朗聲一笑。
褪去帝王的威嚴沉肅，只剩發自肺腑的欣慰與賞識。
「好。」
「江尋，朕賞你。」
「黃金三百兩。」
殊榮落下，滿室沉靜。
三百兩黃金，已是潑天富貴，足以在京城置業興家、置辦產業。
江尋一時欣喜過望，下意識便要跪地謝恩。
終於有錢了，哈哈。
他衣食住行都有人承擔，但錢財方面喪是棘手。
「不必跪。」蕭逸笑著抬手制止，轉頭看向身側的蕭崢，語氣意味深長，「崢兒，你身邊這一人，養得極好。」
蕭崢垂眸躬身，從容應答：「是父皇明君得臣。」
他揮了揮手，眉眼舒展：「你們退下吧。朕要去告知皇后，從今往後，寒冬臘月，也能吃上一口新鮮青菜了。」
簡單一語，滿是人間溫情。
二人躬身告退，緩步踏出御書房。
江尋腳步輕快，心頭暖意翻湧，忍不住低聲喃喃：「三百兩黃金……夠在京城買十間鋪面了。」
蕭崢側目看他，眼底漾開淺淡笑意：「這般開心？」
「自然開心。」江尋毫不掩飾心底歡喜，眉眼彎彎，
那可是錢呀，他從來沒想過還能用這些東西掙錢，現代滿大街都是。
他輕聲道：「黃金存入東宮庫房，你何時要用，隨時可拿。」
「這是陛下賞我的……」
江尋小聲呢喃甚是不舍。
「東宮庫房，本就是你的。」蕭崢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妥帖，「存哪都是一樣。」
江尋語塞，無從辯駁，只能低頭抿唇，悄悄彎了眉眼。
行至御花園，蕭崢忽然駐足。
「不急著回東宮。」
他側首望向滿園將謝的芍藥，繁花簌簌，余香未散，「陪孤走走。」
今日的蕭崢，難得卸下一身朝堂沉肅，褪去對外的冷厲緊繃，周身氣息鬆弛溫和，是全然放鬆、只想與他獨處的模樣。
江尋心領神會，輕輕點頭。
暮春午後，暖陽透過花葉灑落，碎金滿地。
二人並肩漫步青石花徑，無人言語，卻無半分尷尬。
南風徐徐，攜著芍藥清甜暗香，縈繞周身。
寬大袍袖偶爾相擦，衣角輕蹭手背。初時江尋微微躲閃，幾番過後，便任由這般淺淺相觸，默然相伴。
一路行至假山深處，僻靜清幽，四下無人，唯餘風聲簌簌、鳥鳴清脆。
天地寂靜，只剩二人相對。
蕭崢驟然止步，轉身凝眸望他，目光深邃溫柔，藏著未說出口的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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