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相談甚歡

  他手裡搖著一把摺扇，扇面是素白的，什麼都沒畫，倒與整身裝扮相得益彰。

  」走吧。」他看了謝驚辭一眼，語氣隨意。

  謝驚辭盯著他看了三秒，才回過神來，連忙起身跟了上去。

  他在心裡感慨了一句——從來沒有人能把豆青色穿得如此清新脫俗。這人怕不是穿個麻袋都好看。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兩人出了皇宮，乘馬車往宮外駛去。

  京城西南方向，有一處名為清漪湖的大湖。

  湖面開闊，水波粼粼，夏日裡是京城權貴們避暑遊玩的首選之地。湖上常年停著大大小小的畫舫遊船，有簡樸的，有奢華的，有僅供二三人的小舟，也有能容納數十人的大樓船。

  岸邊垂柳成蔭，石階上繫著各色船隻，遠處的湖面上已有不少遊船在慢悠悠地盪著，隱約能聽到絲竹管弦之聲隨風飄來。

  雖是旱年暑熱，但京城權貴們的享樂並未因此停歇——該游湖的游湖，該賞景的賞景，只不過船上多了些冰盆，茶水裡多了些冰塊，算是與往年唯一的區別。

  兩人下了馬車，沿著石階走向湖邊。

  最大的一艘船停在岸邊——三層樓船，雕樑畫棟，船頭掛著兩盞大紅燈籠，船身以綢緞裝點，風過時綢帶飄揚，頗有幾分富貴氣象。

  程瀟早已在船頭等候。

  他遠遠地便看到了兩個人沿著岸邊走來——謝驚辭走在前頭，步履輕快，而稍後一步的那個人——

  程瀟的目光定住了。

  豆青色的身影從垂柳的陰影中走出來，陽光驟然落在他身上，像一束聚光燈打在了舞台上最耀眼的主角身上。

  摺扇輕搖，衣袂微揚，白玉發冠下是一張——

  程瀟在心中」嘶」了一聲。

  他見過江尋——詩會上見過一次。那日江尋穿的是白衣，白衣勝雪，眉目如畫，整個人像神仙下凡，不染塵埃。

  如今是一種沁人心脾的、讓人越看越移不開眼的好看。豆青色襯得他整個人清透如玉，摺扇搖出的風似乎都帶著一股子竹林晨露的清氣。

  像一株青松——不，像一竿翠竹，修長、清雋、風骨天成。

  程瀟定了定神，快步迎了上來。

  」江兄！」他笑著拱手，目光坦蕩而熱切，」詩會一別，好久不見。江兄這邊請——」

  他的目光從江尋身上掃過，又看了一眼謝驚辭，笑容里多了一絲心照不宣的意味：」謝兄也來了，有失遠迎。」

  謝驚辭乾笑了一聲，心想我不過是搭頭，你客氣什麼。

  程瀟將兩人引上了樓船。

  船內比外面涼快許多——窗戶大開，湖風穿堂而過，帶走了暑氣。會客室的四角各放了一隻銅盆，盆中堆著冰塊，涼意十足。船身隨著水波微微搖晃，像一隻巨大的搖籃，讓人不自覺地放鬆下來。

  江尋在窗邊的位置坐下，感受到湖風與冰盆的雙重涼意，微微舒了口氣。

  比東宮涼快。

  水上的風帶著一絲濕潤的涼氣，與冰盆的乾冷不同，更柔和、更宜人。加上船身搖晃的節奏，有一種說不出的愜意感，像現代在空調房裡躺在搖椅上——舒服得讓人想打瞌睡。

  程瀟親自替二人斟了茶。

  茶是好茶——明前龍井，湯色碧綠澄澈，入口清冽回甘。茶杯是薄胎青瓷，杯壁上刻著細密的蓮紋，做工精緻。

  」江兄。」程瀟在對面坐下，雙手捧著茶杯，笑容溫和而真摯，」自詩會一別，便再未有過面之緣。雖說未見，但江兄的傳聞，可是沸沸揚揚，未曾斷過。」

  他笑了笑，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先有查田制策，抄沒贓銀三十萬石充糧賑災；後有硝石製冰之法，利國利民。江兄之才，程某佩服至極。」

  江尋端著茶杯，微微頷首：」程兄過譽了。不過是些雕蟲小技，當不得如此誇讚。」

  」雕蟲小技？」程瀟笑著搖頭，」能救萬民於水火的，豈是雕蟲小技？江兄太謙了。」

  幾人圍繞近來朝中之事聊了幾句——從查田制的後續影響，聊到製冰法在民間的推廣效果，又聊到青州旱情的緩解和各地水利整修的進展。

  程瀟雖是世家公子，卻並非不學無術之輩。他見識廣博，談吐不俗，對朝政民生有自己的見解，且不隨波逐流——幾番話下來，江尋對他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謝驚辭在旁邊聽著二人你來我往地聊，一開始還能跟上，到後來便漸漸插不上嘴了。他倒也不覺得無聊，一邊喝茶一邊吃點心，偶爾在關鍵處插一句嘴，存在感不高但也不至於被遺忘。

  三人越聊越投機，話題從朝政漸漸滑向了更寬泛的領域——山川地理、風土人情、農桑百工、詩文辭賦。

  湖風穿窗而過，冰盆生涼，茶香裊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