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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收你的戰功去吧!

  第467章 收你的戰功去吧!

  「啪!」

  正在衝鋒之中的徐仁爵突感右肩一痛,待他微微低頭便見一桿箭矢正掛在布面上。

  很明顯,他中箭了,被射中的地方還是極影響動作的肩膀。

  遭了這等傷勢便等於直接報廢,哪怕其餘部位皆都完好,滯留在肩膀上的肩頭卻會讓他如失了半個膀子的廢人一般。

  若按正常情況來說,此時最佳的處理方式便是將箭杆斬斷,以免牽扯到肩上傷口,可徐仁爵卻只是毫不在意地將其一把扯下,竟絲毫不擔心傷情嚴重起來。

  這自不是徐三公子又犯了莽撞的毛病。

  常冠林去工廠領取甲片之時,那王大匠雖說了這些甲片非比尋常,但他那時還在眼紅後軍的靖武甲型火銃,倒也沒太過在意。

  說到底,甲片這東西也就是一塊塊鐵皮而已,就算特殊又能特殊到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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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王大匠既都如此說了,那自然有其特點,待到士卒們替換破損甲片之時卻發現,這些新領來的不單清了不少,其堅固程度亦非過去能比。

  意識到自己的疏忽,常冠林當日便又折返了回去,待朝那王大匠請教一番他才曉得這些甲片並非尋常鐵片,而是真正的蘇鋼。

  這蘇鋼因製法源自蘇州一帶而得名,指的便是江蘇地區生產的優質鋼材,尤其是指採用特定工藝冶煉出的高質量鋼材。

  這鋼具有硬度高、耐磨性好、韌性高等特點,較之千錘百鍊而來的百鍊鋼不單在產量上有了巨大的提升,其價格亦降低了許多。

  身為在九邊混過的戰將,常冠林自然聽過那蘇鋼之名,只是在他的概念里,這蘇鋼所制的甲片也只有九邊大將才有資格使用,卻未想到陛下竟會再尋常士卒身上下了這般本錢。

  也不知是不是覺得有些雞同鴨講,那王大匠在聽到常冠林的疑問之後也只籠統解釋了幾句。

  據他所言,工廠里數量龐大的煉鋼爐子雖也起到了增加產量的作用,但真正讓蘇鋼成本降低的原因卻是陛下提出「標準作業」。

  所謂標準作業就是在每一道工序的每一道步驟都必須按照標準流程來做,哪怕某些方法要優於當下所用,但只要不能保證每一次都能重複就不能用在生產之中。

  有了這標準作業,平素里十爐只能煉成三四爐的蘇鋼便能保證八九爐合格,其成本自也降到了原來的三成左右。

  常冠林自不太清楚為何成品率翻一翻竟能讓成本降低這麼多,但這法子既然是陛下提出,那定然是極為有效的。


  後來前軍以最快的速度將所有鐵片全部替換,待到今日臨陣他們便也感受到了蘇鋼甲片的堅固。

  「千戶,這甲真結實!」

  「莫廢話,要撞上了!」

  這支人馬到底也是經歷了戰陣歷練的,那箭矢還未完全落地,徐仁爵身側的士卒卻調笑了一句,只是他們距離敵方軍陣也只餘二三十步,兵卒話音未落便挨了他一聲呵斥。

  明軍要護持著這片灘涂,好讓後續人馬順利登岸;清軍則要將當面之敵趕回江中,好保證身後塢堡的安全。

  兩方雖各有各的目的,可在這片灘涂之上卻不約而同地沖向了敵軍。

  「準備!」

  隨著徐仁爵一聲高呼,明軍前列的刀盾手立時便將手中圓盾舉了起來,後排士卒則將丈許長矛架在了空檔之間。

  到了此時,什麼蘇鋼、百鍊鋼早都被徐仁爵拋到了腦後,待兩面方一接陣,他立時便把手中長矛狠狠扎了出去。

  「噗!」

  一聲悶響之後,鋒利的槍頭並沒有完全破開敵兵甲冑,但當徐仁爵抽出槍桿之時,他分明看見了槍頭的一抹殷紅。

  也不知是幾番戰陣的磨礪,還是徐家的血脈本就不同,眼見敵兵受創,徐仁爵心中卻沒有半點波瀾,不等敵方刀盾手再行遮蔽,他的長矛卻已趁著這個空檔又刺了出去。

  他從小便隨著自家二哥苦練槍法,自非尋常能比。

  此時這矛雖要比尋常所使長上不少,但他這一下卻還是準確地扎在了先前造成的破口上,緊接著那名清軍便直接倒在了地上。

  對他這等武力強悍的戰將而言,擊殺一兩個小卒自不是什麼難事,可當他再尋目標之時,敵方盾手卻已將長矛擋至半空,隨即身前敵軍的注意力便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見此情形,徐仁爵自不會偃旗息鼓,只是在之後的幾次進攻之中,他的長矛不是被敵軍刀盾手擋開便是被不知從何方冒出的戰刃劈到一旁,哪怕他的槍術並非尋常,但卻再無建樹,似是被看穿了一般。

  他曉得,兩軍對陣之間本就該是這般模樣,在經過好一陣子的僵持之後才有可能出現真正的殺傷。

  方才那兩槍接連得手,說白了也就是敵兵未曾料到罷了,此時清軍既已曉得這處有個槍法精湛的敵人,自也不會再給他得逞的機會。

  可話說回來,兩軍對陣之際,一人對著一人,他這裡既已將當面敵兵的注意力吸引了大半,周遭明軍所遇面對的防禦便得鬆了不少。

  幾番落空之後,徐仁爵仍以原本的頻率不斷將長矛刺向身前清軍。

  同時受著數名敵軍的盯防,他這幾矛自也如先前一般無功而返,可他周遭的明軍卻趁此機會不斷攻擊清軍空檔,直讓對面有些應接不暇。


  當然,月刀年棍一輩子的槍,這些明軍士卒自不能如徐胤爵那般兩槍便能戳死一名敵軍。

  只是千里之堤毀於蟻穴,只要有足夠的時間,這裡必然會成為清軍陣勢的弱點,徐胤爵自也不急不緩地朝對面刺出一次次犀利的攻擊,半點都未曾有所鬆懈。

  隨著時間的推移,軍心士氣都保持在最高狀態的兩座軍陣便處在了僵持之中。

  待又過了柱香功夫,清軍這裡的領兵軍將見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擊潰明軍便仗著人多勢眾意圖包住明軍圓陣。

  可當這番應對落在瞭望台上的珠瑪喇眼中之時,他立刻便曉得此戰再無迴轉餘地。

  在他看來,眼前的當務之急乃是趁明軍立足未穩將這支先頭人馬直接擊潰,如此才有可能守住灘頭阻擋明軍登岸。

  但那蠢貨卻直接將明軍圍了起來,如此情形之下就算真有明軍打算潰逃,面對這樣的局面怕是也當打消了那等心思。

  更何況.

  心中念頭轉了數轉,他便將視線投到了江中。

  此時江中的那些小舟已不再是一個個小黑點,若是所料不差最多也就三兩柱香的功夫便能順利抵達灘涂。

  屆時且不說這塢堡還能不能守住,灘涂上的那三千人馬大抵是難有回來的可能。

  蠢貨!到底是沒有經過戰陣的。

  在聽到張士儀的解釋之前,他自不曉得這支人馬的存在,但對方都已說了,這些人都是從兩淮各軍之中選拔而來,他也就明白了這些人的成色。

  當初多鐸南下之時已把能打的幾支人馬全都帶過了長江,兩淮之地剩下的自都是些混吃等死的。

  此時這些「精銳」在洪承疇的訓練下雖也強了許多,但終歸一仗未見,犯了這樣的錯誤自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洪承疇並非浪得虛名,難道真指望這種樣子貨擋住明軍?

  心念及此,他於不經意間瞟了張士儀一眼,待見他還滿懷期待地看著灘涂上的戰況,心中立時便推翻了早前的想法。

  「士儀,戰況於我不利,怕是得早做打算。」

  「打算?什麼打算?」

  在張士儀看來,兩軍雖還在僵持之中,但己方人馬已把明軍徹底圍死,只要有足夠的時間必然能將其全部殲滅,而於這等時節,珠瑪喇竟說什麼早做打算,若非對方乃是正兒八經的滿人,他都有心將其一刀兩斷。

  「明軍舟」

  「我知道,不就是千餘人馬嗎?」珠瑪喇的解釋才剛開始,張士儀卻極其無理的將他打斷,其後他是輕蔑地朝江中看了一眼,隨即才又說了起來:「就算岸上這些不曾潰退,咱們也是三千對兩千!」


  話音落下,張士儀便將頭轉了回去,而在聽到他這番言語之後,珠瑪喇心中不由一陣氣悶,本已到了嘴邊的解釋竟就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得明白,兩軍對壘既打得是軍心士氣、裝備訓練,也打得是戰場經驗、臨敵機變,洪承疇練出來的這些人馬裝備訓練大抵是夠的,軍心士氣似乎也能撐上一陣,可在這戰場經驗和臨敵機變之上卻差了太多,一旦出了什麼突發狀況必然只有潰敗一途。

  這便是他與張士儀的區別了。

  莫看兩人都在軍中混了大半輩子,但珠瑪喇的這大半輩子是真正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

  哪怕他並沒看過什麼兵書,未曾進過半日武學,似張士儀這等在兩淮窩了多少年的水將如何能比得上他的眼光?

  莫不如直接棄了他?

  心中念頭生了不過轉瞬,卻又被他生生掐滅。

  按著勒克德渾的安排,他得保住手下兵馬,但若沒了這些降軍,後面的事情卻難完成。

  想到這裡,珠瑪喇便琢磨起如何說服張士儀早做打算,可他這裡還在組織措辭,視野的焦點卻不由自主地落到了戰團之上。

  此時兩方陣勢上都已有了或大或小的缺口,局面似乎還處在僵持之中。

  只是從他這裡看去,分明見到有三兩個明軍已然微微入到了己方軍陣當間,於這僵持局面極不和諧。

  見此情形,他心中不由嘡地一聲,隨即便意識到了自己有些輕敵。

  按他原本所想,這支人馬雖然欠缺經驗,但依著當下局面來看,就算明軍援兵登岸之後也當能撐上好一陣子。

  可現在僅只過了盞茶功夫,明軍便已破入了缺口之中,恐怕這僵持也維持不了多久了。

  隨著心念的轉動,珠瑪喇的手便拽了拽張士儀的衣甲,待對方略有些不耐煩地轉頭看來,他便低聲說了幾句,可誰曾想這不知死活的東西竟對著他呵斥了起來。

  「你如何一再動搖軍心的言語?!難道是與南朝有什麼勾兌?!」

  只這一句,珠瑪喇便被噎得滿臉漲紅,隨即他朝周遭軍將看了一眼,心中立時便生出了些不真實感。

  這一年多下來,他們這些駐紮在兩淮八旗兵馬最重要的任務便是防備當地漢人與南朝有什麼勾結,可誰曾想,到了這會自己這個昂邦額真竟被個降將如此斥責,卻也不知誰是漢人,誰是滿人。

  「行,這河口之地也不是我的職責,你且在此地守著,本將回揚州去了!」

  丟下這麼一句,珠瑪喇立時便下了瞭望台,隨後他命身側兵卒去喊帶到塢堡的親衛,自己則跨上戰馬思量起後面的事情。


  早前,勒克德渾曾對他有過囑託。

  過了這麼長時間,他自也忘了原話,裡面的大體意思便是河道周遭的城池、塢堡必須得守,但不能死守,也不能損耗八旗兵馬。

  這個命令的意圖非常明顯,就是讓降軍死守,滿人則充當監軍的角色。

  對此,珠瑪喇自沒有什麼異議。

  畢竟這麼多年下來,都是阿哈打頭陣,披甲人次之,不等到最好的時機,他們這些正兒八經的滿人自不會輕易下場。

  落到這兩淮之地,似張士儀這些降軍便是阿哈、披甲人一般的存在,由著他們死守河口塢堡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可人總是有些感情的,二人處了這麼長時間,他總想著能保住張士儀的性命,可這廝卻是個翻臉不認人的,竟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呵斥珠瑪喇,他自也懶得再與其廢話。

  莫不是看著戰事焦灼便有心獨吞了功勞?

  念頭初生,珠瑪喇卻有些不可置信,可當心念再轉幾番一個合理的念頭便浮現於腦海之中。

  「呸!到底只是個叛徒!」

  朝著地上啐了一口,珠瑪喇便看向了自家兵卒離去的方向。

  此時正有十來個身著白色甲冑的兵卒正朝這裡奔來,他也便做好了返回揚州的準備。

  可當他正打算催動戰馬之時,自江邊傳來的喊殺之聲卻突然盛了幾分,隨即他朝瞭望台看了一眼,緊接著便狠狠抽了戰馬一鞭。

  收你的戰功去吧!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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