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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為何打不下來?!

  第463章 為何打不下來?!

  秦淮河。

  應天最著名的打卡地點。

  不論河岸兩側的市集酒肆,還是沿河漂弋的畫舫遊船都能算是消遣的好去處,這一帶的人流自也要比其他地方多了許多。

  當然,上面所說的這些場所雖都是秦淮河的重要組成部分,但萬事萬物皆會有輕重緩急之分,而在這秦淮河上,最最出名的當還要算能歌善舞、才貌出眾的藝伎了。

  還是那話,萬事萬物皆會有輕重緩急之分。

  於此地討生活的女子雖都擔著藝伎的名頭,但其身價高低、最終歸宿卻會有雲泥之別。

  出眾者比之秦淮八艷也不遑多讓,尋常些的平日裡陪酒吟唱,以才情為自己添些身價,來來回回終也逃不過以色娛人。

  不過女子的悲慘卻落不到文人騷客眼中,他們關注的重點不是在那副皮囊之上便是在左右逢迎之間,於這等地界所見皆都只是工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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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晴姑娘,我今日帶了幾位青年才俊過來,你這裡卻不能冷落了他們啊。」

  畫舫還未靠岸,一名立在碼頭上的錦衣青年便朝著舫上女子喚了一聲,隨後船工將兩塊舢板搭在好,那青年便領著自己口中的「青年才俊」登了上去。

  「劉公子說的哪裡話,奴家這畫舫雖小,哪次不是讓您盡興而歸?」

  「說的是,說的是,」那名為小晴的女子嬌嗔一聲,劉公子立時便笑開了花,隨後他轉向身後幾人,待見他們已然登舫便介紹了起來:「小晴姑娘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若不是時運不濟未能揚名,咱們怕是也難登她的畫舫。」

  話音落下,跟在劉公子身後的那幾人立時露出了恍然之色,而那小晴卻未順著這話自誇,僅只行了一禮便將幾人迎了進去。

  在秦淮河上迎來送往,她的眼力自非尋常能比。

  劉公子此番帶來的人皆都一副士子打扮,方一登船便左瞧瞧右看看,顯然是從來沒見過秦淮河畫舫的。

  若在尋常時節,這自然代表不了什麼,但前一陣子朝廷才開過恩科,應天城裡還有不少士子未曾回鄉,再配上他們的穿著打扮和好奇程度,小晴一眼便看出這些人都只是落了榜的士子而已,自也就沒心情與其有多少牽扯了。

  當然,開門做生意自得有做生意的樣子,她雖然看不上劉公子帶來的這些人,但礙著這常客的面子總也得搞個服務周到,那幾個土包子自也察覺不出什麼。

  「江兄,請上座。」

  「使不得,使不得,劉賢弟乃是東家,愚兄如何能喧賓奪主?」


  「江兄在宣城硬抗韃子,實於我大明有功,此番小弟能與兄同舟共飲已算三生有幸,望兄切莫推辭。」

  賓主二人因個上首位置而謙辭推讓,一旁的小晴卻敏銳地察覺到了自己判斷的錯處,隨後她出面取了個折中的法子,待將那主位撤去,幾人才分座於閣中兩側。

  這位江兄便是隨自家老師守了宣城的江天一。

  那日宣城城破,他們幾人皆都落在了韃子手中,為防韃子用自己的性命要挾自家老師,他縱身一躍便自城上跳了下去。

  說來也是老天有眼,廝殺了那麼長時間,城下多少也布了些陣亡將士的屍身,而他恰好落在了上面,總算是堪堪保住了性命。

  再往後的事情倒也不需細說,宣城之圍得解,皖南的各支義軍便接到了改編的命令。

  起初,軍中也有人說這乃是卸磨殺驢,只是陛下給出的條件極為優渥,周遭又有著常總兵所部鎮守,這些風言風語僅過數日便沒了市場,整編之事自也就順利推了下去。

  那會多鐸所領的清軍已經被陛下打回了江北,恢復生產便也成了當務之急。

  因著死守宣城的功勞,他的老師金聲被任為了皖南巡撫,他也因舉薦而得了從八品的官職。

  若按尋常來說,江天一已近四十便該穩穩接了這官位,只是這個世道若非科甲正途出身便代表著上升無望,他與自家老師商議一番便決定推了任命,待朝廷取士之時再搏上一番。

  可誰曾想,這一次朝廷並沒有放出多少名額,他自又名落孫山,恰好友人相邀,他便也到了這秦淮河上放鬆放鬆。

  對於江天一的這些經歷,小晴卻是一無所知。

  在她看來,當今陛下素重軍功,莫說真有那硬抗韃子的功勞,便是臨過戰陣的尋常士卒也未聽說陛下有半分虧待。

  這江姓士子能來應天趕考,身上必然是有功名的,可朝廷卻好像未給他封個一官半職,這樣的境遇確實讓小晴心生好奇。

  席間,幾人過來過去都是今年的卷子如何刁鑽,倒未再提過江天一的過往。

  小晴身為畫舫藝伎自也不可能主動探究客人的隱秘,待幾人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之後便主動請纓彈起了自己最拿手的梅花三弄。

  此曲乃為晉朝桓伊所作的一首笛曲,因其與王徽之的一段典故而留傳於世。

  據說王徽之應召赴東晉的都城建康,所乘的船停泊在青溪碼頭。

  恰巧桓伊在岸上過,王徽之卻並不相識。

  這時船上一位客人道出桓伊的身份,王徽之便命人對桓伊說:「聞君善吹笛,試為我一奏。」桓伊此時已是高官貴胄,但他也久聞王徽之的大名,便下車上船。


  桓伊坐在胡床上,出笛吹三弄梅花之調,高妙絕倫。

  吹奏完畢,桓伊立即上車走了,賓主雙方雖沒有交談一句,但這一場不期而遇的音樂交流卻成為了千古佳話。

  傳了千年的事情,其間內情自不為後人所知,只是當年桓伊譜曲之時,曲中喻義卻指梅花高潔安詳的靜態,急促的曲調則表現了梅花不畏嚴寒、迎風搖曳的動態。

  那「三弄」的反覆旨在表現梅花在寒風中凌霜傲雪次第綻放的英姿、不曲不屈的個性和節節向上的氣概。

  歸攏起來,桓伊原是想通過讚頌梅花的高貴品質來烘托自己超凡脫俗孤芳自賞的思想境界。

  只是這千年之後《梅花三弄》卻成了以秦淮八艷為代表的名妓們的必修科目,卻不知這位東晉的右軍將軍、都督豫州諸軍事會有何感想。

  當然,小晴彈了這麼多年的《梅花三弄》,雖未能得其中真意,糊弄些鄉下來的卻也沒什麼問題,可當舫中響起陣陣喝彩之聲時,卻有一極不應景的聲音傳了出來。

  「暖風熏得遊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順著聲音看去,江天一便見自己左面的年輕人一臉悲憤,也不知是因落榜而哀怨難泄,還是因祖宗之地未復而心有悲戚。

  他只知這人姓胡,也與自己一般名落孫山,若不是劉公子相邀,兩人之間當也沒什麼交集。

  只是在他看來,有些事情知道便好,要是真憂國憂民不來便是,又何必於此等時節壞人興致。

  由此,江天一對這胡姓士子的觀感一下便差了起來。

  老實講,此言於此時說來似也沒什麼不妥。

  雖說北伐之戰已然開啟,但鎮江那邊的炮已然放了好些日子,韃子立在河口的塢堡卻遲遲未破。

  若再聯想到東晉、南宋的數次北伐都因種種緣由而折戟沉沙,有些沉不住氣的人自也得發上些牢騷。

  「胡兄卻不能這般言辭,萬歲爺勵精圖治,不單把韃子趕回了江北,更還收復了西南幾省,此時河口的戰事雖有些挫折,想來萬歲爺和朝廷諸公也已有了定策,咱們卻不好妄議朝政。」

  眼見此人這般作態,劉公子心中自是頗為不喜,只是他什麼東家怎麼都得維持住場面上的和諧,待對方話音落下他便勸了起來。

  「壞就壞在朝廷諸公身上!」

  面對劉公子遞過來的台階,那胡姓士子並沒有半點退去的意思,義憤填膺地說了這麼一句之後他竟就堂而皇之地站了起來。

  「陛下屢戰屢勝,於軍略之上自然無人能及,可平天下易、治天下難,看看這朝局都被那些閹黨攪成了何等模樣!」


  話音入耳,劉公子立時便明白自己請錯了人,不論這胡姓士子到底有幾分本事,可如此口無遮攔卻也成不了什麼氣候。

  不過話說回來,他這番請來的都只是些名落孫山的士子而已,在石頭堆里尋金子本也就是這樣的景象,這劉公子自會奢求什麼。

  隨著心念的轉動,他的話茬便慢了一些,可誰曾想那胡姓士子真是個沒眼色的,待見各人沉默不語,他竟以為是自己的觀點得到了認同。

  「那錢謙益在弘光朝時便與閹黨不清不楚,現在竟沐猴而冠位列當朝閣老,再看看劉宗周,劉先生,好端端一個士林魁首,在朝中遭遇冷落便也不提,現在竟被派出去查自家親眷,這不是倒行逆施嗎?!」

  眼見在場之人皆都被自己的錚錚直言驚得不敢言語,那胡姓士子卻是越說越過分,待到最後竟有些隱射當今陛下的意思。

  大明素來不會因言治罪,哪怕當初海瑞在《治安疏》里將嘉靖當政的幾十年批得一無是處,可他最終還是獲得了足以流芳百世的聲名。

  面對這樣的局面,劉公子自然得想個穩妥些的法子將對方壓下去,可在他開口之前,那小晴卻用江南女子特有柔軟語調插了進來。

  「胡公子慷慨激昂真真讓小女子佩服,只是我這裡還有些不解,卻還得向胡公子請教一二。」

  「哦,小晴姑娘只管問便是,小生定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到底也只是個沒經過陣仗的年輕人。

  看著因一女子的客套話便有些找不著北的胡姓士子,江天一卻不由腹誹了一句。

  他不說話並不代表他認可對方的言語,只是似他這等年歲、似他這等經歷早就過了一言不合便出言駁斥的程度,自也不會與這等萍水相逢的人物生了什麼齟齬。

  「小女子不清楚錢閣老是不是什麼閹黨,但當初韃子圍城,錢閣老卻是一直陪在陛下身邊的,至於那位劉先生的事情小女子倒還知道一些,聽說是有不少人去應天府告發才有了後面的事呢。」

  軟軟地懟了幾句,小晴輕笑一聲便看向了那胡姓士子。

  但凡有些眼力的當也能聽清對方言語中的不認同,可那愣貨卻真以為美嬌娘是在向自己請教,臉上湧出一抹潮紅之後便痛心疾首地說道。

  「小晴姑娘你有所不知,朝廷里的事情複雜的很,從來都不是表面上那麼簡單,此番劉先生之事看起來雖然是有苦主出告,但實際上卻是朝廷里的爭鬥。」

  「哦?什麼爭鬥?」

  「這」被問了這麼一句,那胡姓士子似乎有些猶豫,可當他對上美嬌娘那探究的眼神之時,卻不知從哪裡湧上了一股膽氣,隨即咬了咬牙便直接說道:「自然是閹黨與清流的鬥爭,似錢謙益、馬士英都只是些阿諛拍馬之徒,不單縱容陛下敗壞祖制,更還為了自家權柄而挑唆陛下遠離賢臣,似這等奸佞之徒合該罷官去職!」


  「據我所知胡公子是浙江人吧?」

  胡姓士子洋洋灑灑說了這麼好些,歸到根里卻只是些人身攻擊而已,只是他卻以為自己的慷慨陳詞已將在場所有人徹底震住,待聽那突然冒出的一問便毫無防備地答了一聲。

  「嗯,嗯?」

  看著面帶微笑地劉公子,這胡姓士子卻未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隨後對方長嘆一聲,緊接著便又問了一句。

  「胡公子家中可是與劉先生一案生了瓜葛?」

  「我有沒有瓜葛卻與今日所言無關!」

  一聲嘶喊之後,這胡姓士子終於看清了在場幾人表情,那是一種在看猴戲時才會露出的神色,卻不想會出現在這樣的場合。

  眼見這等情形,他頓時惱羞成怒,隨即也不管周遭幾人會不會在乎自己的辯解,待掃視一圈之後便又扯著嗓子喊道。

  「河口!河口之戰便是證據!若陛下所用之人皆為良臣,那小小的河口又怎麼這麼多日還打不下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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