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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放著水車是幹嘛使的?

  第443章 放著水車是幹嘛使的?

  王全貴已今非昔比。

  鐵匠在諸般工匠之中當能算是代表了先進生產力,但先進不代表有競爭力,於早前來說,基本也就是幾個村落共用一人,除了朝廷之外卻也尋不到多少活計。

  所以,在匠作營工匠被各家瓜分一空的大環境下,他這個大匠卻因無錢托門子而在韃子的重圍之中瑟瑟發抖。

  但福禍終是難定。

  他沒能得到去大戶人家混飯的機會,卻落到了「太子殿下」眼中。

  其後各部甲冑兵刃皆由他這一脈的人手操持置辦,其地位自也有了些不同。

  當然,因著陛下收攏工匠的關係,王全貴的地位自會因海量工匠的到來而逐漸削弱。

  只是那時朱慈烺修建工廠的命令已然落到了李永茂身上,他這個算是簡在帝心的大匠便又成了其左膀右臂。

  大半年的時間,一處處院子拔地而起,一座座工台憑空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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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此時,王全貴已以一匠戶之身協助大明的部堂管理工廠諸事,其人地位自也非尋常能比。

  按著常理來說,到了他這個地步基本也就告別了具體事務,諸般情狀糾纏之下已沒了他親自動手的機會。

  可這幾日他卻一番常態未曾去過其他幾座大院巡查,反倒一頭扎進甲字號里便再沒出來過。

  「呯!」

  「呯!」

  「咔!」

  隨著一陣金屬交擊之聲,一根約莫小指粗細的鐵條便逐漸沒入了鐵管之中,可當王全貴正聚精會神地關注著整個過程時,也不知是掄錘的漢子沒掌握好角度,還是那鐵條扛不得重壓,只一聲脆響,鐵條便沿著鐵管邊緣折成了兩斷。

  「啪!!」

  隨手往那漢子脖頸上甩了一巴掌,他便湊到了工台跟前,其後他將那根鐵管自固定處取下,待倒出內里的半截鐵條之後便如看千里鏡一般將其朝向了亮處。

  「好像還行,和陛下所言似也沒太大差別。」

  透過那絲絲光亮,一道道淺淺的刻痕便印入了王全貴眼中,待一陣思量之後他便將那跟鐵管遞到了徒弟手中。

  這是甲字號制出的新式槍管,按著陛下所言,用其作出的火銃不但精度奇高,射程和威力也會遠上不少。

  只是這東西太費時了啊。

  按著過去的法子,將一段中厚邊薄的鐵片燒紅之後放在半圓形的模具不斷捶打,待其捲成桶狀再插入一根鐵棍作為支撐,直至這鐵片兩邊嚴絲合縫便成了一根銃管草胚。


  後面的步驟倒也不算什麼,左右也就是打磨、拋光,待鐵管內部平整之後便算是完成了銃管的加工。

  製作這麼一根物件,熟練的基本也就花個八九日而已,哪怕將製作簧機、木柄的時間平鋪其後,攏共也不過十三四日罷了。

  當然,這樣的方法對於鐵匠的技藝卻也有些要求。

  在這錘打的過程之中既要注意結合處的密閉性,又要注意銃管外側的平整度,若做不到嚴絲合縫、平整如一,在戰場上便極容易出現炸膛的情況。

  不過話說回來,現在明軍往銃里填裝的藥量都有一定之規,就算士卒會因戰場情勢而心生緊張,但那一個個小木桶卻早就將藥量控制得死死的,哪怕士卒們不管不顧也不可能發生藥量太大而使火銃炸膛的情況。

  如此一來,這種工藝的最後一個弱點便被定裝藥量給削減至可以忽略不計的地步。

  按著王全貴所想,今後只需全力開工,月產個四五千支當也沒什麼問題,屆時大明陸軍全都換裝為自生火銃,他韃子除了退回關外再能有什麼出路?

  可事情的發展卻不是這年逾半百的老工匠能夠預料的。

  就當甲字號正在全力給留在南直隸的宿衛後軍和李成棟所部生產火銃之時,陛下那天馬行空的腦子卻又給他們尋來了另一番差事。

  開發火銃製作的新工藝。

  按著陛下所說,銃管不能再使用鐵片鍛打,而要在鐵棍上鑽孔才成,待鑽出一個能夠容納彈丸進出的通道之後還要在管壁上刻出一道道螺旋式的線條。

  老實講,王全貴雖然是老派匠人,但對新工藝、新方法卻並不排斥,更何況陛下每每所言皆都極其有效,便是他這般老匠也時常驚嘆於陛下的奇思妙想。

  可這一番他卻難免有了些疑慮。

  鑽孔、刻紋自不是什麼難事,於煉鋼時調整好火候便能制出能夠鑽通鐵棍的刀頭。

  剩下的說白了就是個水磨工夫,只要時間足夠便是陛下想在內里刻上一副畫他王全貴也能做到,更何況個螺旋式的線條。

  只是這法子也太費時間了。

  刻紋倒也容易,將一根由百鍊鋼製成的方形長棍略略一扭,剩下的便是如先前一般用鐵錘將其緩緩砸入銃管之中,待其走過這麼一遭,銃管內里自能生出均勻的紋路,細細算來卻也費不了多少人工和時間。

  關鍵便是這鑽通鐵棍了。

  便似面前這根,哪怕老師傅用上了手鑽卻也花了二十天左右,期間甚至還因角度不對而廢掉了幾根。

  若這麼看來,此等法子雖不需考慮嚴絲合縫的事情,但其耗時卻要遠長於錘打之法,顯然不適合為大明陸軍換裝新式火銃。


  完了卻得跟部堂大人好好說說。

  心念及此,王全貴的注意力便又回到了現實之中。

  此時那根鐵管卻已回到了工台之上,那拎錘的漢子也已再次開始了錘打,只是他這一番不論在用力還是角度上都注意了許多,顯然是吸取了先前的經驗教訓。

  「叮!」

  「叮!」

  「叮!」

  又是一陣敲擊之聲傳出,新放入的鐵條便推著鐵管內里的刻刀逐漸下降,待一兩盞茶之後,那拇指長短的刻刀便自鐵管中跌落於地,王全貴於第一時間便躬身將其撿了起來。

  磨損略略厲害了些,大抵只能再用個七八次。

  將那刻刀細細打量了一番,王全貴便又將鐵管拿了起來,隨後他又如先前那般將管口朝向了光亮之處,緊接著便看到了四條布滿鐵屑的紋路。

  再通兩次大抵便差不多了,剩下的便是做彈丸了。

  心念及此,王全貴不由有些頭疼,可不等他再生什麼反應卻有一陣腳步聲傳入了耳中。

  「王大匠,拉出膛線了嗎?」

  這個聲音他只聽到過兩次,一次是當初應天被圍之時,一次卻是這工廠將才開建之際,但這卻一點都不妨礙他將這聲音牢牢刻在心裡,待再入耳,王全貴都顧不得那耗費極大的銃管便直接跪在了地上。

  「草民拜見陛下,願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聲山呼卻與尋常不同,待到最後王全貴的聲音都已有了絲絲顫抖。

  他乃是匠戶,祖祖輩輩都只靠手藝吃飯。

  原本,他們這些匠戶雖極難娶到媳婦,但總算也能靠著手藝吃上幾頓飽飯,可也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吃到飽飯的次數越來越少,挨餓的時間卻越來越長。

  待到這一二十年,他們這些做工的在管事們眼裡逐漸成了賺錢的工具,不單朝廷發下的賞錢被層層剋扣,便是去大戶人家幹活也只能混上一口飯而已。

  這麼長時間下來,王全貴對這樣的日子早就習以為常,也從未生出過旁的心思。

  說到底,尋常軍戶大抵還能找個偏遠些的地方靠種田為生,他們這些匠戶無有旁的本事,離了這匠作營卻只是死路一條罷了。

  面對這樣的局面,王全貴也只能安然接受,最多不過在閒暇之時發幾番白日夢而已。

  可老天爺終算是開了次眼。

  那無往不利的陛下不單將韃子趕回了江北,更還讓他們這些匠戶看到了希望的光芒。

  「都起來吧。」


  「快收拾一下,」壓著嗓子朝身後的徒子徒孫們喊了一聲,王全貴這才自地上起了身子,隨後他將心中的激動狠狠壓下,待將一副小模樣掛到面上才對那身著明軍制式甲冑的朱慈烺說道:「陛下將才凱旋,如何不休息兩日再喚我等過去。」

  「行了,一路乘船也不是走回來的,且先看看你這膛線拉的怎樣吧。」

  一面說著,朱慈烺便將手伸了出來,隨即王全貴極其恭敬地把銃管交到了自家陛下手裡,緊接著他便將其放到了眼前。

  「不錯,確實不錯,用這東西做成火銃,便是碰上西洋人的傢伙也能占盡上風。」

  很明顯,朱慈烺在看到自己的安排落於現實之後表現得略有些興奮,可王全貴心中卻掙扎了起來。

  他自是打算將這番工藝費時費力的事情告訴李永茂,李永茂也會將其一字不落地轉呈到陛下跟前。

  可這中間畢竟還隔著一道,當他真正面對大明皇帝之時卻不免打起了退堂鼓。

  這卻怪不得王全貴。

  一年之前,似他們這等匠戶也只是如牲口一般的物件,漫說與皇帝當面交談,便是工部的那些主事們也從不會與他們說上半句。

  此時陛下明顯因這東西而開懷不已,讓他在這個時候去觸霉頭卻也真真為難了一些。

  只是

  「啟稟陛下,草民有事呈奏!」

  猶豫數番之後,王全貴心中的膽怯終還是沒能抵得過對恩人的感激。

  他不曉得什麼叫「以國士待之便以國士報之」,但他卻曉得這個讓自己吃飽了飯的皇帝是真心對他們好,若自己這裡不敢將實情呈奏,那這費工費力的法子必然會被工廠所使用。

  屆時靡費頗多卻算得什麼,若真讓明軍因此戰敗,那他豈不成了忘恩負義、天誅地滅的罪人?

  「哦?你有何事?」

  「陛下,這根銃管乃是按新法子所制,期間不單靡費頗多,便是所需時日也遠長於錘打之法,所以.所以草民請陛下等其完善之後再做打算!」

  話音落下,王全貴便似被抽乾了全身力氣一般,若不是還有些念頭支撐怕是都無法穩住身形,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陛下分明就在跟前,預想中呵斥、責罰卻遲遲不曾到來,待三兩個呼吸之後,卻聽那明顯有些疑惑的聲音傳了過來。

  「就這?」

  面對自家陛下的毫不在意,王全貴卻不知從何處生了些膽氣,可當他正打算將內里的差別細細稟報之時,那聲音卻又追了一句。

  「有事說事,莫動不動就跪。」

  聞言,王全貴便是心中還有忐忑卻也只能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隨後陛下的聲音便又傳來了過來。


  「讓你們建的水車都建好了嗎?」

  混亂。

  王全貴心中一片混亂。

  他鼓足了勇氣才敢當著陛下的面指出這般法子的弊病,卻不想陛下不單毫不在意,反倒將話題扯到了別處。

  眼見這等情形,他自是反應不過來,若非建造水車的全部過程都由他親自監督,說不得這一番便要啃吧上幾句。

  「都建好了,一共四十六座。」

  「有法子把手鑽裝到水車上嗎?」

  「那不結了?一座水車若能驅七八個手鑽,四十六座便是三百多日夜不停的工匠,要是還嫌不夠,多建些水車不就成了?」

  話音入耳,王全貴卻不由愣了一下。

  他作為在匠作營里混了大半輩子的人,自是曉得水車驅動便可日夜不停。

  只是水車驅動大多都是用來干舂米一類的事情,他卻從未想到能夠將其用到這裡,待那念頭在心中轉了數輪,他終明白了陛下的高瞻遠矚。

  「陛下,您將工廠建在這裡,為的便是水車?」

  眼見這老匠似有些撥雲見日一般,朱慈烺卻未有半點自得,待其心緒平穩之後便又說了起來:「以前時間緊,朕也沒與你細細說過,這工廠並非你們以前的作坊,內里的諸般事情一得講究個標準化,二得盡最大可能使用水力、畜力。」

  「草民明白了!」

  話說已說到這般份上,王全貴這老匠卻也明白了陛下的意圖,隨即諸般心緒不斷現於心中,可還不等他一一捋清,陛下的聲音卻又傳了過來。

  「朕說的那種彈丸可有眉目?」

  「這陛下恕罪,只做了幾個模子,還沒定下該用哪種。」

  「蒸汽機呢?」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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