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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先生怕是忘了

  第437章 先生怕是忘了

  胡一青的心裡很不舒坦。

  陛下一出就是大半年,期間風餐露宿都不需多說,便是險境都落了幾番。

  可當他歷經千辛萬苦,好不容易戰敗強敵得勝而歸之時,一番好端端的凱旋竟就被那幾個糟老頭子給攪和了!

  

  不就是娶媳婦的事嗎?

  成祖娶了勛貴之女,天下還是大明的。

  先帝沒娶勛貴之女,天下險些姓了愛新覺羅。

  退一萬步講,就算娶了徐家姑娘便要亡國,至於挑今天讓陛下不痛快嗎?

  「朕曉得你在擔心什麼,左右不過一幫子老朽還不死心,待朕將他們全部殺光,你父自不會成了眾矢之的!」

  對!就該好好殺上一番!

  滅了阿濟格,韃子不就來求和了?

  打贏了荷蘭人,西班牙不就送姑娘了?

  京觀一鑄,達延爺父不也安安穩穩?

  是該讓這些老慫們,曉得厲害了!

  心念及此,胡一青便將手放到了戰刃上,似乎一有軍令傳下便要折返宮中,將那些讓陛下不痛快的貨色全都送去見太祖。

  只是

  為何還沒有軍令布下?

  眼見自家陛下既不動彈也不出聲,胡一青便略有些好奇地朝他面上瞟了一眼,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將才還殺氣騰騰的陛下竟在面上掛著一絲笑意。

  「陛下!不可!」

  先是一聲疾呼,隨即便是急促的腳步聲,其後僅只一兩個呼吸徐紹月的身影便已出現在了閨房門口。

  「捨得出來了?」

  房門與院門之間並不算太遠,她這才出來就已看到朱慈烺滿口白牙。

  到了這會她自也已明白方才那等言語只是為了激自己出來而已,能走到這般地步的皇帝又怎可能動輒便對大臣們喊打喊殺。

  「陛您.臣女徐紹月拜見陛下。」

  「一青,你們先在門口等著,朕與徐家姑娘有兩句話要說。」

  「得令!」

  皇命既出,自沒有人敢留在院內,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後,諸人盡皆退去,朱慈烺卻只憋出了一句「平身」便凝在了當場。

  他明白徐紹月如此轉變的根源,也能理解徐胤爵反對這麼婚事的考量。

  說到底,徐家並非尋常,就算不曉得某些事情的內里,但總能憑著對朝局的了解生出某些猜測。


  延綿數百年下來,卻不知有多少驚天隱秘藏在了徐胤爵的腦子裡,他又如何會將自己的獨女推到這火坑之中?

  老實講,他在過來的路上便已想好了諸般說辭,亦有十足的把握能對徐胤爵老哥釜底抽薪,可當看到這豆蔻年華的女娃,再想想入宮之後所要承擔的壓力,他那些言語卻終還是沒能說得出來。

  時間一絲一絲流逝,院中卻始終保持著寧靜,就當朱慈烺心中萬分猶豫之時,他卻不知道低頭不語的徐紹月也正在偷偷打量著自己。

  不是有話要說嗎?

  為何將人趕走又一言不發?

  連衣甲都沒換便過來了嗎?

  呀!甲上如何有破處?

  莫不是又親自上陣了?

  是了,早前大軍被韃子圍在漢中,大抵.那一仗也勝得很難吧。

  隨著思緒的轉動,徐紹月心中卻莫名疼了一下,其後她又壯著膽子將頭稍稍抬起了一些,朱慈烺那風塵僕僕地身影終於完全落在了她的視野之中。

  黑了,也瘦了。

  有那麼多臣子,為何非要去吃那等苦處?

  就不能安心待在宮

  大明自有萬千臣子,可先帝卻還是自縊於京。

  人人都打著自己的算盤,就連他最為信重的父親也怕自家擔了風險而反對這門婚事。

  放眼天下,臣子百姓都等著他遮風擋雨,可他又能靠到誰來?

  思緒轉到一半,徐紹月心中卻突然一陣黯然,待再有念頭生出,她卻覺眼前一陣模糊,緊接著便聽朱慈烺那慌亂的聲音響了起來。

  「伱怎了?我又沒怪你的意思,」說著朱慈烺便打算往前靠上一些,可腳步還沒邁出卻思想到了什麼一般,隨即他連忙止住了步子,緊接著便頗為換亂地說道:「我曉得你父是擔心卷到了政爭之中,待忙完這陣,他想告老便告老,想混差事便混差事,我絕不強求。」

  話音未完,朱慈烺便已有了退走的心思,可這一番話說出,卻不知戳到了女娃的哪個痛處,隨即那眼淚便似斷掉的珠串一般不斷滑落,南征北戰的大明皇帝竟就沒了奈何。

  他終不是那等長在帝王之家的鐵石心腸,對上敵人雖能毫無負擔地說出「皆鑄京觀」,可當遇到這與自己有著婚約的女娃之時卻無力擺出皇帝的姿態。

  大抵是老朱家的遺傳吧。

  看著眼前的女娃,朱慈烺頭一次對這幅軀體的血脈有了信心。

  只是若不能止了徐紹月的眼淚,這等事情總難免影響了她的清譽,他這個始作俑者自也不能就這麼逃了。


  「你放心,這番回去朕便下旨,必不叫你徐家捲入朝中爭鬥。」

  「那你呢?」

  「什麼?」

  愣愣地看著突然開口的徐紹月,朱慈烺卻沒反應過來話中所指,就當他正有些轉不過彎時,那清脆的聲音卻又傳了過來。

  「父親已給我說過,似憲宗那等雄才偉略的皇帝也在萬貴妃病故後數月便你.」

  徐紹月雖未將話徹底說破,但內里的含義卻明明白白地放在了朱慈烺面前。

  而於此時,心中的諸般謀算這才又浮了出來,沉吟片刻,大明的皇帝才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皇帝本就是孤家寡人,若真尋不到合適的後宮之主難道朕還怕了他們不成?」

  孤家寡人。

  這四個字一出,本已止住眼淚的徐紹月卻又覺得兩眼發酸,可還不等她的眼淚再次滑落便聽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傳來過來。

  「臣等!求見陛下!」

  來的好快!

  朱慈烺雖未花了多少功夫便入了魏國公府,但若乘著轎子卻需要不少時間。

  此時他才說了這麼幾句,那幫子人物便已似追魂一般趕了過來,可見他們對選後之事是多麼看重。

  「門又沒關,進來便是。」

  朱慈烺一面說著,一面便轉向了院門,僅只一半個呼吸的功夫,面沉如水的徐胤爵率先出現在了他的視野之中,其後也不知是看到兩人還衣衫完整,還是相距甚遠,他極其明顯地長舒了一口氣才快步走入院中,緊接著幾個老臣便也尾隨而至。

  「臣等拜見陛下。」

  錢謙益、徐瑜、劉宗周、黃道周,這幾人既是朝中重臣,又是士林魁首,此番聯袂出現想來

  「騎馬過來的?」

  「是。」

  「其他人呢?」

  「陛下既已回了宮中,此番迎駕便也算是圓滿,所以老臣便做主讓各臣都散去了。」

  朱慈烺的聲音里無有半點情緒,可錢謙益卻不得不硬著頭皮去接。

  按他的本心是極不願趟這渾水的,怎奈身為大明的首輔,萬般情狀皆都得歸在他的身上,更何況.

  唉~~~~~

  於心中嘆了一聲,錢謙益的身子卻又往地上伏了一些,而當他正想如何結了今日之事時,陛下的聲音竟又傳了過來。

  「哦?為何不領百官前來?」

  嘡!

  話音入耳,錢老學士心中頓時一沉。

  陛下的語氣極為平淡,就似在說無甚要緊的事情一般,可這話里的含義卻真真算得誅心。

  說到底,強闖臣子府邸都已算是不妥,更何況還直接闖到了大家閨秀院中,若真有什麼落在了旁人眼中,就算陛下能中興大明,史書上的名聲卻得更南北朝幾個放到一起了。

  心念及此,錢老先生便打算解釋兩句,可他這裡還未想好說辭,徐瑜那痛心疾首的聲音卻已傳了開來:「陛下如何這般荒唐?!」

  說著,徐瑜竟直接從地上站了起來,隨即他朝前走了兩步,緊接著便用顫抖的手指向了大明皇帝:「強闖臣子內院,那是高、劉之輩才能做出的事情,你明明身負朝野厚望,眼看著就是能比擬光武的一代聖君,如何如何能為了個尋常女子置萬代名聲不顧啊!!!」

  「她非尋常女子,她與朕有過婚約。」

  朱慈烺方自牢中脫身便見到了徐瑜,若無他的幫助,便是朱慈烺智機百出也沒法入了魏國公府,自也不能輕易收復應天駐軍。

  這一路走來,徐瑜將樁樁件件都看在眼裡,他只覺是老天保佑,這才在危難之際降下了這等聖君種子。

  可這等人物不僅做了此等荒唐事,到了現在僅還不知悔改,如此表現直讓徐瑜覺得似天塌一般,不及再說什麼便一陣踉蹌。

  「督院!」

  「你沒事吧?」

  「來人!扶徐督院下去休息!」

  一陣手忙腳亂,徐瑜便被國公府的下人扶到了側院,而朱慈烺卻立在原地便連半點反應都無。

  他曉得徐瑜是真心為自己好,也知道這般作為實在將這老臣氣得夠嗆。

  可他原本的打算已然落空,若不能展現出足夠的強硬便等於在這番交鋒之中落了下等,屆時

  萬不能心軟!

  心念及此,朱慈烺便將面上的關切全都收了回去,隨即他又把視線投到了劉宗周身上,似乎是在說「到你了」。

  「陛下!」

  果然,四目方對,這個名滿文壇的大家竟也不管不顧地站了起來,待那一陣痛心疾首的大喝之後,他便已來到了明皇四五步跟前。

  「娶百姓之女為後乃是祖制!您就算信不過我等,信不過徐督院,難道您連祖宗成法都信不過嗎?!」

  「成法?太祖可是給成祖選了勛貴之女,後面的百姓之女也不是沒出過肆意妄為的外戚。」

  淡淡地說了這麼一句,朱慈烺便沉著臉等待劉宗周出招。

  老實講,當朱慈烺舉出這等例子的時候,劉宗周想要用祖制壓人的盤算便再難得逞。


  可他縱有千般說辭能夠破了劉宗周的理由,當一個皇帝被迫與自己的臣子開始辯論的時候,他便已經敗了。

  按他原本所想,此番凱旋之後定然會有人拿著選後的事情發難,而他也可以藉此展現出自己的強硬,讓應天諸臣明白一件事情。

  今日的皇帝,已非將將登基,更非才從兵部大牢脫身。

  他自不是為了那些虛無縹緲的事情才有了這番盤算,實在是後面的作為必然會觸及到某些人的根本,若他還是早前那副好說話的模樣,無盡的麻煩卻還在其次,耽擱了施政才是真正的禍患。

  局面的發展果然沒有出了他的預料。

  就在迎駕之時便已有人擺出了一副為國為民的模樣,而他也按著原本的計劃直接來到了魏國公府。

  只要他用想好的說辭將那丫頭說服,徐胤爵大抵也沒膽子冒著觸怒皇帝的風險硬抗。

  待到那時,上有太后懿旨,下有徐家父女的同意,哪怕滿朝皆都反對卻也攪不了這門婚事,他自也能通過這番強硬減少後面的阻力。

  可誰曾想

  「陛下!就算祖制有變,可您總不能似暴君一般強搶民女啊!」

  一句話直接戳到了朱慈烺的軟處,這一番爭鋒他自也再無還手之力。

  歸到根里,他終還是不能如真正的帝王一般對旁人的感受毫不在乎。

  罷了。

  來日方長。

  這番落了下風,終還有別的機會。

  說破天去,老子也非當初,大不了直接強推政令,難道咱的刀把子還砍不下幾顆腦袋?

  隨著心緒的轉動朱慈烺便已有了接受這番挫折的打算。

  可話說回來,接受歸接受,他也沒打算讓那幫子人贏得那麼容易,待劉宗周痛心疾首的話音落下,他便將臉沉了下來。

  「劉先生慎言,朕與徐姑娘在太后那裡便已見過,此番入府更是在謹守禮法,毫無逾越之處,若你說不出個一二三來,朕卻要問問先賢,這謗君之罪當如何處置。」

  「除了高家的那幾個暴君,哪朝哪代都未曾聽過天子會強見臣下家眷,老臣擔不起這謗君之罪!」

  劉宗周咬緊這點不放,卻讓朱慈烺氣得兩手發顫,可事情到了這般地步,他除了不講理之外便也沒了旁的路數,略一猶豫便準備以暴怒收了今日事端。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就當他正要厲聲呵斥,一陣清脆的話語聲卻突然傳了過來。

  「劉先生怕是忘了,早前太后已將臣女許予陛下為妃,今日一見卻算不得強闖臣下後院。」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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