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呯!呯!呯!
第430章 呯!呯!呯!
若說情勢發展之迅速劇烈,戰場自是一等一的。
今早還在盤算如何從大明身上扯下一塊肉來,此時卻落在了死地。
這等變化直叫達延心中一陣恍惚。
「台吉,一陣見了明皇您可得斂著點脾氣啊。」
「嗯。」
眼中看著那一排排的銃手,耳中聽著麾下軍將的話語,過了好一陣子達延才憋出了一聲。
在發現清軍撤退之後,他不是沒嘗試過突圍,可他原路返回之後卻一頭撞在了重甲步卒的軍陣上,待再想另尋出路之時卻已被尾隨而來的銃手堵在了漢江邊上。
到了這等局面,突圍自已成了奢望,好在他和碩特與大明多有接壤之處,明皇若不想鬧個腹背受敵自不可將事情做得太絕。
所以思量再三之後,達延終還是決定向明皇提出談判的請求。
隨著時間的推移,太陽逐漸下落,等那天空似都帶了些血色之時,達延終於等到了明皇許見的消息。
「台吉!明皇答應了!」
話音入耳,達延頓時鬆了口氣,心中忐忑卻也散了個一乾二淨。
說到底,大明最大的敵人乃是大清,他們和碩特雖插了這麼一腳,但兩方並沒有解不開的仇怨。
更何況四川雅州、雲南麗江、陝甘金城都在他們的兵鋒之下,只要明皇稍有些腦子卻也不會於這等時節同他和碩特撕破臉皮。
倒也識得厲害,剩下的就是看明皇有多大胃口了。
心念及此,達延便帶著十多個親衛出了陣列,待兜兜轉轉入了明軍大營,他終在卸去刀甲之後見到那個年輕人。
「固始汗長子達延鄂齊爾!拜見大明皇帝!」
隨著一聲高呼,達延在朝地上重重磕了三下之後便直接五體投地。
草原部落終也算光棍,不論在他心中怎麼定義此戰之敗,也不管他以後會不會繼續與大明為敵,但在這個時間點,敗了就是敗了,場面上的事情卻是半點都不會馬虎。
這倒也算是多年來的傳統。
草原各部之間已打了數千年,每有戰敗也只是換個稱號,絕少出現趕盡殺絕的事情。
這等情形之下,面子上的事情就變得極為重要了,達延自也能很快擺端自己的位置。
「你緣何攻我大明?」
「好叫陛下知道,我和碩特部素來仰慕天朝上國,前年北京城破之時我父汗也曾哀嘆許久,此番那滿人說是要打大明的流寇,外臣有心為大皇帝復仇便領了部眾前來,卻不想那豪格竟以虛言誆騙,這才鬧了如此誤會。」
面對明皇的詢問,身為敗軍之將的達延非但沒有半點膽怯,其言之流暢甚至都讓人不由懷疑是不是提前訓練過。
這便是多年夾縫求活的必然結果了。
固始汗在應對沙皇俄國時雖會在諸般小問題上堅持原則,以顯示自家的獨立性,但在正兒八經的事情上卻從來都不會忤逆半分。
所謂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
固始汗能在那等局面下應對好沙俄,達延自也能曉得該怎麼應對天朝上國。
只是
「這麼說來,朕還得封賞一番嘍?」
達延整張臉都伏在地上,自看不到明皇的表情,可那語調中分明帶著些頗為詭異地笑意,他立時便將調整了自己的策略。
「不敢!不敢!此番觸怒大明,雖因滿人挑撥,但錯了就是錯了,外臣願獻上牛羊戰馬,以消陛下之怒。」
不得不說,達延的策略摸准了天朝上國的脈絡,不論換成哪一個中原王朝的皇帝當都會放過這頗為識趣地化外野人。
「行了,起來吧,朕也不是個刻薄的人,你既曉得了自己的錯處,那略施薄懲也便夠了。」
果然,當達延話音傳出之後,明皇那頗為暢快的回答卻已傳了過來,顯然他這一番真正撓到了中原皇帝的癢處。
「陛陛下寬宏大量,實讓外臣心悅誠服,此番回去小臣定讓父汗遣使臣拜見陛下!」
略帶著顫抖的話語聲將達延的感動、慚愧展現得淋漓盡致,待他起身之後在場眾人甚至都能看到那正自面頰緩緩滑落的淚珠。
按著達延所想,事情到了這般地步,明皇當也該尋個理由離開,畢竟剩下的大抵也就是討價還價的事情,堂堂天子自不能摻和進來。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那年輕的明皇竟只似笑非笑望著自己,待那忐忑再次出現之時才有聲音傳了過來。
「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達延小王子可願隨朕出去看看?」
「陛下既有這般興致,外臣自當奉陪到底。」
面對明皇的邀請,不論達延是不是願意都得跟著走上一遭,待跟著明皇出了大帳,隨即眾人便直往江邊而去。
訓話。
八成是要訓話。
中原皇帝無時無刻不想宣揚自家威名遠布,這番定是想藉機再演上一場。
心念及此,達延自是略有不屑。
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儘管對中原皇帝那等注重名聲的做法頗不理解,但他仍還是在思量如何讓明皇盡興。
「聽說你和碩特部乃是從北面遷過來的,對歐羅巴的局勢當算是了解吧。」
「回稟陛下,我部入藏已有十多年光景,世事變遷卻不知還有多少作準。」
「也是,當年那個古斯塔夫都還是王儲,此時都已陣亡好些年了。」
話音落下,達延不由朝明皇望了一眼,隨即他便意識到這般直視極為不妥,僅在轉瞬之間便將心中的驚訝深深壓了下去。
「陛下富有四海,果然消息靈通,只是那瑞典素不出遠海,卻不知陛下是如何得到這般消息的?」
「哦,前番滅了支荷蘭人的艦隊,這些都是從俘虜口中聽說的。」
「荷荷蘭?是那個正.曾與西班牙交戰的荷蘭嗎?」
寥寥幾句之間,達延已察覺到這位大明皇帝似與自己所想有所不同,亦明白了這是在從側面展現大明的威勢。
可話說回來,明皇就算能滅了荷蘭又能怎樣?難道他還能將戰船開到岸上不成?
心中的念頭並沒有耽擱達延的應對,朱慈烺這邊話音才落,他卻已極為識趣地表現出了自己的驚訝,其後兩人邊走邊聊,待達延對明皇有了一番新的認識,還在嚴陣以待的明軍卻也出現在了他們的視線之中。
此時江岸左近已不止先前那些,除了全軍抵達的宿衛後軍之外更還有將才補充完彈藥的李成棟所部。
看著那一桿杆被自己視若珍寶的燧發槍,達延心中雖被驚得微微發顫,但終還是穩下心神,又朝明皇獻起了媚來。
「陛下,我部兵卒不識王化,容外臣先去安頓一二,也省得失了儀制。」
「伱有多少這樣的騎兵?」
「八萬。」
明皇的答非所問讓達延不由一愣,待過了一兩個呼吸他才極為謹慎地吐出了答案。
在他看來,明皇當是在閒聊之間試圖探查自家的虛實,若是所料不差,後面便得問及丁口之類的事情,並以此推斷和碩特真正的實力。
可他終還是想錯了,待這一句傳出,明皇卻只是點了點頭便不在言語,而在他的心緒急速飛轉之時,卻見對方將手揮了一下,緊接著便有個持著令旗的兵卒跑了出去。
這是要做什麼?
訓話也無需如此啊。
在念頭轉動的同時,達延的視線卻緊隨兵卒不敢挪開半點,約莫七八個呼吸的功夫,那兵卒奔至諸軍都能看見的位置,隨即便將手中令旗舞了起來。
「呯!」
「呯!」
「呯!」
隨著密集的火銃聲突然響起,戰馬的哀鳴與士卒的慘嚎亦傳入了達延耳中。
此時他已明白眼前場景意味著什麼,可他心中的思緒卻凝滯不動,直讓他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呯!」
「呯!」
「呯!」
陣陣銃聲終讓他回過了神來,其後他紅著眼看向面無表情的明皇,口中話語終只化作了一聲哭問。
「你!這!為何啊?!!」
自入了明軍大營達延便擺出了足夠的恭敬,明皇亦對這番恭敬表現出了相應的認可,可兜兜轉轉這麼一圈,自家人馬最終卻還是落了這般下場,他實在不明白這裡面到底是出了什麼岔子。
「朕已說了,略施薄懲,於此之後你和碩特若能謹守本分,朕自可許了互市通商之利,若還冥頑不靈、助紂為虐,那今日之事自會再次上演。」
「呯!」
「呯!」
「呯!」
接連不斷地銃聲似是在為大明皇帝的話做著背書一般,達延掙扎許久之後終還是強忍著諸般心緒拜在了地上。
「外外臣,謝陛下教誨!」
對於這萬餘騎兵的處置,朱慈烺確也糾結了一番。
說到底,和碩特這個勢力雖只存在了幾十年光景,但他們占了青、康、藏三地,多處皆都與大明相接。
若處理不好與他們的關係,那對大明卻是極為不利的。
要知道,在原本的歷史上,大小金川、大小和卓都處在這片地帶,大清的皇帝為了將其平定卻是花了不少力氣。
可話說回來,若就順著台階下了,和碩特便能安穩嗎?
畏威而不畏德。
讓這些豺狼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之後,當才能以王道教化吧。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