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如何會?
第424章 如何會?
「有人跑了!」
空曠的原野上驟然傳來一陣高呼,隨即便有一個身影從綿延里許的隊伍中朝不遠處的山林奔去。
眼見此等情形自有押送騎士挽弓搭箭,可他們這裡才有動作,那邊卻有一道聲音傳了過來。
「留他性命!」
許是這聲音的主人說話管事,待這一聲傳出騎士們便紛紛收了弓箭,隨即數騎策馬而出,僅只半柱香的功夫,那膽敢逃跑的生口便被一根繩索拖了回來。
「仔細些,這趟沒抓住多少生口,若是糟踐了太多咱們卻得吃台吉掛落。」
「千戶,總這麼慣著也不是個事啊。」
不是個事,這被稱做千戶的蒙古軍將自然知道不是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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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漢中這地界也不知遭了多大的塗炭,他們辛辛苦苦尋了數日竟只抓了兩千生口,卻真沒有多的給兵卒們糟踐了。
說起這個事情他也是頗有些失望,老輩人都傳漢人的地盤上堆滿了金銀,隨便扔出一索都能套住三四個奴隸。
可這一趟跟著台吉過來,別說金銀鐵器尋不到多少,便是生口也才抓住了這麼一些。
若不是漢人種的糧食還未完全成熟,總不需花多少功夫再去放牧,於他看來這一趟卻是虧得厲害。
「把不聽話的挑出來,完了賣給準噶爾。」
「好。」
話音落下,那兵卒便從馬上翻了下來,隨即他自腰間拔出彎刀,不等旁人做出反應便將那生口的右耳割了下來。
「你瘋了!這麼熱的天,如何能活?!」
隨著千戶的喝罵聲傳來,那兵卒立時便意識到了自己行為的不妥,只是這耳朵都已經割了下來,無論如何也不能再粘回去,他也只能抓著那血絲糊拉的事物極其尷尬地朝千戶笑了一下。
「要不是你嬢嬢.我真想把你那腦子掏出來用尿涮涮!!」
「千戶,一陣回了營里,這些生口便脫了咱們的手.」
「還敢犟嘴!?」
那兵卒怯生生的辯解還未說完,嚴厲的呵斥聲卻已傳來過來,其後千戶似也沒了繼續責罵的興趣,略一思量便用手中彎刀向那生口的脖頸處劃了過去。
他其實也不想白白少了這麼一個生口,只是營里負責收攏生口的千戶與他頗不對付,若領了這一個回去少不了得犯上幾句口舌。
與其為了這點小事鬧個不順心,倒還不如直接將這生口給砍了。
一點點小插曲,因千戶的手起刀落而結束,其後他所統轄的千戶隊便又押著生口們直往立在山口左近的營地而去,待過了好一陣子便看到一座座氈篷出現在了視野之中。
蒙古人的營地倒與漢家有所不同,偌大的營地之中除了圈著牛羊生口的圍欄之外便再不見半點帶有防禦性質的設施。
這卻也難怪,因著馬匹極多的關係,蒙古騎兵的警戒範圍素來拉得很大,若真有敵來犯,他們自可整起隊伍與之一戰。
說白了,蒙古人多是騎兵,先天便沒有點上多少防禦屬性,與其費心費力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倒不如將全部精力都放在自己擅長的地方。
半晌之後,那千戶總算將抓來的生口全都交到了營地管事手中,可誰曾想,當他看到交割文書之時面色卻於瞬間沉了下來。
「我明明帶來了兩千一百四十.二個生口,伱這裡如何只算了一千八?!」眼見自己的勞動成果被人抹掉了這麼好些,千戶心中的怒氣卻於一瞬間便爆了出來:「來來來,你與我一道去見台吉,看看他能不能容你這般胡作非為!」
這卻也不能怪千戶脾氣暴躁。
漢中這地界不論陝西還是四川都想將其攏在手裡,天下大亂之後便不知經了多少兵災。
此時他所帶來的這些都還不顧山高林密辛苦搜尋而得,卻不想對方大筆一揮便將自己的功勞抹掉了兩成。
要知道這些生口雖都是統一歸到一處的,但各部提交了多少卻直接決定了後面的戰利品分配。
似他這等只交了生口的自能憑著文書分配到茶、鐵等稀缺事物,他無論如何也不能對營地管事的作為無動於衷。
「行啊,找台吉便找台吉,我正好也問問這麼些老弱病殘到底該如何處置!」
「你什麼意思?!」
千戶的暴怒顯然沒有讓管事生出半點忌憚,待其說了這麼一句之後,千戶甚至都有了些色厲內苒。
「什麼意思?你看看你抓來的這些生口,不是老的就是殘的,若按著規程辦事便是一千八百也做不得數!」
「你說老的,咱認!可這些都是從山林里抓出來的如何能有殘的?!」
「走走走,我帶你去辨上一辨,若你那些生口都是活動靈便的,咱就把頭切給你當酒碗!」
面對管事的咄咄逼人,千戶的話語聲中雖帶著怒氣,但裡面的意思卻還是在盡力解釋,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這裡只說了一句,管事便直接拽住了他的袖子,若不是旁人攔著,還真要被拉去挨個清點生口。
見此情形,千戶自也得爭上一口氣,可他這裡還未有半點動作,那裡卻有一騎似如風馳電掣一般沖了過來。
「報!!!有明軍騎兵正往我處而來!」
明軍騎兵?
我處而來?
這兩段話連在一起,不論管事還是千戶都覺得頗有些不真實。
說一千,道一萬,此時的大明早已沒了老輩人口中的那等威勢,漫說犁庭掃穴、威壓四海,便是連自家的土地都已丟了大半。
更何況他們派來的還是騎兵,並非漢家素來強悍的步卒。
這樣的敵人不僅不縮在陽平關中,竟然還敢主動出擊,他們自然有些恍惚。
可話說回來,恍惚歸恍惚,南蠻既然自己來送,他們自也不會客氣,僅只過了半個呼吸,千戶的聲音卻已傳了出來。
「我主攻,你策應,一陣繳獲咱們二八開。」
「再加一成,我算你抓了兩千二。」
話音入耳,千戶便在心中思量了起來,也不知他是覺得這樣划算,還是想借著這個機會緩和與管事的機會,待朝對方露了個笑臉便直接跨到了戰馬上。
「行!周遭還有幾個千戶隊,咱們速戰速決莫讓別人撿了便宜。」
說完這句,千戶便領著麾下騎軍出了營地,而管事這裡的兵卒還散於營中,大抵過了一兩柱香的功夫才堪堪整出了一支千六百人的隊伍。
老實講,整隊花費的時間算不得長,哪怕在遊牧騎兵之中也可稱為迅速。
可這管事終有些擔心明軍騎兵一觸即潰,自己若是去得晚了卻得錯過將其包圍的最佳時機。
由此,當麾下人馬整裝待發之後,他卻沒有似千戶一般直迎明軍騎兵,反倒換了個方向朝著敵兵後方兜了過去。
漢中平原東西不過三四百里,南北僅只百十來里,再加上他們初來乍到還未將隊伍完全散開,攏共也沒花上功夫管事便在兵卒的帶領下繞到了明軍後方。
「確定是這裡?」
「確定,我見到明軍騎兵時他們就在前面。」
待聽兵卒的回答,管事便眯著眼睛往遠處看去,待見那原野之上確有大隊騎兵行進過的痕跡他便安下了心來。
作為達延的直屬部眾,管事對於此番南下的看法自與千戶有所不同。
在他看來,這一番能有多少斬獲並不重要,關鍵卻在於能不能穩穩噹噹得到魯土司的領地。
當然,明軍若能似今日一般直端端撞過來,他們自也不會拒人於門外。
畢竟漢人之中總能覓得會各種手藝的,論及價值卻要遠高於那些白奴。
想到這裡,管事心中不由一陣火熱,可當他正滿心期待著潰散明軍出現在眼前之時,耳中卻隱隱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響動。
「你們聽到了沒?」
「聽到了,好像.好像是在打雷。」
隨著身側軍將的話語傳來,管事不由抬頭望天上看了一眼,只是那雲層重重迭迭卻沒有一片烏雲,顯然不可能是什麼打雷聲。
見此情形,管事心中自是越發迷惑,再加上遲遲不見明軍潰兵,他終還是忍不住下達了出兵的命令。
許是哪個千戶隊湊過來吧。
心中突然冒出這麼一個念頭,管事胯下的戰馬也便跟著快了幾分,待又過了半柱香的功夫,耳中的響動卻已變得清晰了起來。
「呯!」
「呯!」
「呯!」
步卒?
明軍不是只帶著騎兵嗎?
此時他已辨出那響動乃是火銃發出,自打算好好懲治那報信的兵卒。
只是明軍的步卒雖然難纏一些,但只要不硬槓槓地沖陣卻也不虞有他,所以管事心中也只有對那兵卒的不滿,對生口的渴望卻沒有半點影響。
「一陣都激靈著點,莫見了生口就不知自己幾斤幾兩!」
朝著身側軍將吩咐了一句,管事便將彎弓拿了出來。
按著他的估計,千戶與明軍的交戰之地當在里許之處,提前做好諸般準備便能在看到明軍的第一時間對其造成打擊。
說到底,對遊牧騎兵而言,漢人步卒的軍陣終是一場麻煩,若能將其打個措手不及便能快些結束這場戰鬥。
只是
「快看!」
就當他們將要抵達預想中的戰場之時,卻有一眼神極好的兵卒突然喊了一聲,隨即管事便眯著眼朝前面看了過去,待他看清眼前景象卻直接被驚得勒停了戰馬。
他的預料沒有問題,千戶與明軍的交戰之地就在他前方里許之處,可此時那片曠野之上除了還未徹底散去的硝煙之外便只有一個個倒在地上的自家兵卒,若不是偶有幾個並未死透的還不斷發出一陣陣哀嚎,他卻不知要愣到何時。
眼見此等情形,他自然曉得千戶沒能攔住明軍,只是存著生口、牛羊的營地就在三四里之外,而那地方又是他的職責所在,待朝麾下大喝一聲整支隊伍便以最快的速度沖了出去。
此時這管事心中的惱恨已然直衝天靈,若那千戶從明軍手下保得了一條狗命他也得在台吉那裡好好告上一狀。
歸到根里,不管是明軍的騎兵還是明軍的步卒,只要他們用對戰術,就算不能將其徹底擊潰也能穩穩站在不敗之地。
此時竟然有那麼多自家騎士死在曠野之中,除了那千戶因貪功而向明軍的步卒方陣發起進攻,如何還能有別的可能。
心念及此,管事那握著韁繩的手都因太過用力而變得發青,胯下戰馬也似感到了主人心中的怒火而用上全力。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任憑他如何加快速度卻還是不曾追上那股明軍步卒,待其冷靜下來之時終察覺到了其中的異常。
追錯方向了?
明軍沒有去攻營地?
可周遭並無其他痕跡,他們又能藏到哪裡?
心念及此,管事的視線不由朝向了不遠處的山嶺,可當他正在揣測之時卻有一條火紅的陣線橫在了他們與營地之間。
到了此時他已明白了明軍的真正目的。
歸到根里,蒙古人並不似明軍那般需要後勤補給,只要有草他們便能獲得無窮無盡的肉食和奶酒,而這營地便是那數萬騎兵的要害所在。
「準備!」
一聲大喝之後,麾下騎士立刻便將手中箭矢搭到了弓上,而於此時當面明軍卻還是駐於原地,竟沒有半點提起馬速的意思。
見此情形,管事心中不由生出一陣疑惑,但敵軍既然選擇坐以待斃他自也不會留手。
「拉弓!」
隨著軍令傳出,麾下騎兵同時將手中彎弓拉成了滿月,只要再前進二三十步,那一枚枚箭矢便會接著馬力飛往明軍陣線,而管事所領的騎兵卻會在兜上一個圈子,待拉開距離之後再如法炮製一番。
若是一切順利,如此來上幾輪明軍陣線便會出現鬆動,待到那時他們不論繼續遠遠消磨還是側擊切角都可兩便,不消一兩柱香的功夫明軍陣線必然大潰,他們自可尾隨掩殺,這平白落下來的功勞便也能輕易到手。
只是
「呯!」
「呯!」
「呯!」
就當蒙古騎兵正將彎弓斜斜舉起之時,一陣濃濃的硝煙卻自明軍陣線上突然騰出,緊接著一陣密集的火銃激發之聲傳入管事耳中,不等他做出什麼反應便連人帶馬直望地上栽去。
龍.龍騎兵?!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