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大隊騎兵?
第417章 大隊騎兵?
漢中,這座歷史厚重的古城,位於南北氣候的分界線,北面是雄偉的秦嶺,如一道天然的屏障守護著這片土地;南面則是巍峨的米倉山,如同守護神一般屹立不倒。
依著距離來說,氣候當與關中相似,可這樣的地利條件並沒能讓他如北方一般乾爽,論及濕度比之成都亦不遑多讓。
此時距離清軍開始攻城已過了兩刻功夫,那如風中殘燭一般的登城落腳點也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穩定了下來。
只是這等氣候對八旗兵卒而言終還是有些難耐,本已擴張出去的防線卻又有被壓回垛口的趨勢。
「穩住!先登之功已在身上,莫讓賊寇鑽了空子!」
隨手擋開敵軍刺來的長矛,緊接著岳樂便高聲喊了一嗓子。
他是阿巴泰第四子,亦是努爾哈赤的親孫子,可因為父親不受待見的緣故,他這個鎮國公卻只能似尋常軍將一般將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與在城下把握大局的豪格幾可稱得雲泥之別。
在原本的歷史上,他先是跟著豪格進入四川,憑著實打實的軍功得了個貝勒封號。
之後又率軍駐歸化城防外蒙古喀爾喀部,並促使諸汗入貢,進封安親王。
於尋常而言,似他這等身份當已算是出人頭地,可他真正的高光時刻卻是在平定三藩。
那時清廷老將都已逐漸凋零,王公子弟年輕且不習戰,面對氣勢洶洶的三藩,北京城裡的滿親貴不但信心頹喪,甚至都已有了退回關外的打算。
倒也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也不知是這一員老將的存在給了大清聖祖一點希望,還是他們想要做最後一搏再行盤算。
就當三藩兵馬已有席捲全國之勢時,岳樂奉旨掛定遠平寇大將軍印,並率軍收復湘贛,徹底止住了清軍的頹勢。
按著常理來說,似這等人物當能落個安歸榮養,但也不知是受了大舅子的牽連,還是旁的緣由。
這個曾在順治末年主持議政王大臣會議,曾領諸貝勒大臣擁立玄燁的皇室長輩卻在索額圖一案爆發之後被削去一切權柄,甚至還領著五百士卒去蒙古蘇尼特部駐防。
要知道那時的岳樂已然年近古稀,幾可稱得風燭殘年,遠赴塞外高原風餐露宿對這個憑著軍功殺上來的老者而言卻與判了死刑也無太大區別。
事情的最後,他自然如某人所願一般於回京後不久病逝,可當他身死之後,又因某一小案被削去了王爵、諡號卻也讓人不由感慨。
不過於當下而言,岳樂還只想著憑軍功賺得爵位,其全部心思都只放在了突破「大西軍」防線上。
「穩住!」
待逼退當面敵兵之後,岳樂卻又一聲大喝,隨即他趁著這個空檔朝周遭掃了一眼,緊接著便向後退了兩步。
此時「大西軍」雖又發起了一波反撲,但登到城上的清軍卻還是能將垛口護個密不透風。
到了這般地步,岳樂自然曉得自己的任務需得換做臨陣指揮,卻不能再似先前一般只憑武力陷陣殺敵。
只是
這天氣也太難受了些。
感受著自內甲上傳來的濕膩,岳樂不由嘀咕了一聲,其後他朝另外兩處垛口看了一眼,待見情形還算穩定便心安了幾分。
此時日頭已臨於當空,在其照射之下蘊藏於草木河流之中的水分逐漸蒸發,形成一股股熱浪,使得整個戰場仿佛置身於蒸籠之中。岳樂雖是身經百戰的勇將,但在這種天氣下也不由得感到有些窒息。
再次望向那熾熱的日頭,汗水已如涓涓細流般從額頭滑落,沿著臉頰滴落在鐵甲之上,發出細微的「嗒嗒」聲。
他知道,這種天氣對於雙方來說都是一樣的考驗,但清軍皆都來自白山黑水之間,習慣了苦寒之地的兵卒們卻會因此而難耐許多。
不過話說回來,臨陣之際哪裡有占了諸般優勢的?
他們的體力固然會因天氣而快速消耗,但自倉城裡頭傳來的喊殺聲卻也在不斷消磨著「大西軍」的士氣戰心。
隨著時間的推移,日頭已微微偏了一些。
岳樂早已從最前面退了下來,他的視線便也能將大半戰場全都攏了進來。
他看得清楚,自家防線雖在「大西軍」擠壓下有了些不穩,但這只是因前面士卒體力不支,論及對當下戰場的專注度,被扯了心思的「大西軍」卻已頻頻出現配合上的失誤。
「輪換。」
隨著命令的傳達,岳樂便帶著新補充上來的兵卒沖了上去,緊接著前方兵卒後撤一步,待那防線猛然一縮之後,城上清軍便於電光火石之間完成了輪換。
也不知是岳樂提前做好了安排,還是麾下兵卒已與主將有了默契,待這番輪換完成之後,清軍便如潮水般涌動,竟是改弦更張向城上守軍發起了進攻。
自登城開始,清軍的諸般動向都只是為了護好占下的幾個垛口,帶給守軍的壓力自也不是很大。
此時面對清軍的突然反攻,已被城內動靜扯了小半心思的守軍立時便陣腳大亂,於配合之間出現的失誤更是頻繁了許多。
眼見自己的謀算得逞,岳樂心中立時一喜,隨即手中動作卻也凌厲了許多。
他很清楚,漢中城的得失不僅關乎此番戰事,更於朝中局面有著極大的關隘,依他此時的身份雖無法從這裡面攫取多少好處,但若能領兵破了此城,那卻也比尋常先登要重了數分。
「噗!」
隨著一聲悶響,緊握在手中的戰刃便自當面敵兵腰間拔了出來,其後他又猛地向前攻了一通,圍繞在垛口周遭的陣線立時便先前突了近丈。
早先登城之時他便已看破明軍軟處,只是那會守軍還未經過消磨,貿然發動卻不見得能一擊得手。
由此他便在專注守護垛口的同時注意兵卒們的體力消耗,待到戰鬥進入白熱化之際才打出了這醞釀許久的致命一擊。
「快了,快了,再有三兩個身子的距離便能將守軍切成兩段。」
眼見對面城垛已然不遠,岳樂心中不由一陣激動,可誰曾想就當他以為破天功勞將要落在自己身上之時,身後卻傳來了一陣金鳴之聲。
「當!當!當!」
這是為何?!
平素里都要打三四個時辰,這才
心念及此,岳樂不由一陣愕然,只是眼巴巴就能將城上守軍分成兩段,他又怎可能在第一時間選擇後撤?
「嘭!」
就當他的心思因這突然傳來撤兵信號而略略不穩之時,卻有一股巨力自他胸腹上傳了過來,隨即這久經沙場的漢子連退兩步,若非身後兵卒幫著頂了一下卻也不曉得要到哪裡才能穩住身形。
「額真!撤吧!」
令行禁止乃是精銳士卒的必備要求,待聽著退兵的信號已然傳來,自岳樂身後便傳來一聲低呼。
他很清楚,戰場抗命乃是一等一的重罪。
哪怕他這一番真能將守軍切成兩段卻還得有其餘各部的配合才能將優勢轉為勝勢。
此等情形之下,就算他能強令自己的部屬留在城上,但最終卻也無力在對守軍產生半點威脅。
只是
如何就在此時下了退兵之命?
為何就不能再等一兩個時辰?
想到這裡,岳樂心中不甘愈發濃烈,甚至都有心去問問豪格是不是得了失心瘋,可當他正咬牙切齒地看著當面敵兵之時,一陣似如山崩的動靜卻於此時傳了過來,隨即一陣歡呼從西面城牆傳了過來,待他往城外看去便見數隊騎兵已帶著滾滾塵土狂奔而來。
——
8月2日
陽平關
「王二!搭把手,幫我錘兩下!」
「稍等!」
隨著一陣高呼,一個身形高大的民夫便丟下手中工具朝聲音來處走了過去。
他是勉縣人,家就在陽平關以東二十里處的一片村子裡。
早一陣,南下的韃子突然反了回來,關里的人得信早些便全都散到了山里,而他們這些住的遠的卻對此一無所知,待到徵集民夫的韃子圍了村子才知道大禍已然臨頭。
可這又有什麼辦法呢?
官軍來了殺一場,流寇來了殺一場,韃子來了自也是一般處理,他們既然未能逃掉自也就只有聽天由命這一途可走。
倒也是他們運氣不錯,這一番韃子在南面吃了敗仗,敵軍正尾隨追擊。
為了整修陽平關城防抵禦追兵,韃子倒也沒有再動刀兵,只是將村裡的糧食搜刮乾淨之後便將他們全都趕到了關里。
面對這樣的待遇,王二自是謝天謝地,哪怕這些日子他們每天也只能吃上些稀粥,但無論如何卻也比丟了性命要強。
後面的事他便不太清楚了,追兵到來之後韃子許是怕民夫鬧出什麼事端便將王二他們全都關了起來,大抵過了數日功夫卻又有穿著不同衣甲的兵卒將他們放了出來。
對弱者而言,變化總是令人恐懼的。
那時的王二甚至還在暗中抱怨韃子如何就這麼敗了。
這卻也怪不到他的頭上,但有變化他們便似海中孤舟一般時刻得面臨著被巨浪拍碎的危險。
無論如何這一番韃子卻沒有要了他們的小命,誰曉得新來的又會如何對待他們?
墳上冒青煙了。
這是王二聽到還需他們修補城防之後的第一反應。
待吃到第一碗乾飯之後,他更已對這支人馬感恩戴德。
只是這支人馬的頭領似乎著急去追韃子,僅在關內過了一夜便帶著大隊往東而去,現在卻只留了一點點兵卒看著他們修補城防。
確實有些大意了。
一面幫著別人錘了幾下木樁,王二心裡卻難免有些擔心。
他倒是不清楚行軍打仗的事情,但這些年陽平關換了幾波主人,顯然是個誰都想得到的地方,而這路人馬的大帥僅留了這麼點人在關內,卻怎麼看都有些不太穩當。
「好了。」
接連錘了幾下,那木樁便有大半沒入了地里,隨即王二朝著周遭掃了一圈,緊接著便又干起了自己的夥計。
此時這陽平關內已聚了不少尋常百姓,而那被明軍火炮轟出來的破口也已被補了一人多高。
那日清軍撤離此關之後,朱慈烺便將李過馬隊派了出去,待參與了奪關戰鬥中後兩軍修整補充了一夜之後,他才領著步卒去緊隨騎兵而去。
這也是不得已的選擇。
雖說誰都曉得漢中城已堅持不了多久,但與此同時各人也都曉得,這一番過去便得與豪格所部好好打上一場。
此等情形之下,就算時間再是緊迫,誰都不敢省下這必要的修整與補充,遲一日出發卻也算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當然,朱慈烺離開時自會在這要緊地方留下必要的兵馬。
只是他手中攏共也就三萬人而已,論及兵力也僅是與韃子相當,若再陽平關里留下太多卻會使正面戰場被動不少,一番思量之後便將劉文秀與其所帶人馬留在了關里。
對此,劉文秀倒也沒有多少異議。
畢竟他手裡的兵卒也只是那些用來虛張聲勢的,待到此時明清兩方已然擺明車馬,搞那些虛虛實實的也已沒了作用。
以此為基,留下他把守陽平關卻也就成了順理成章。
不過被留在後方卻不代表無事可做。
在朱慈烺離開當日他便又將清軍強抓來的民夫攏了回來,其後一番安撫,他便給這民夫安頓了修補城牆的差事。
「將軍,咱們以後就是官軍了嗎?」
待聽身側軍將這番問話,劉文秀卻未在第一時間給出回應。
他自是打算將自己的命賣給明皇,但想到大軍離開時陛下的安頓,心裡卻難免有些五味雜陳。
「別給朕省錢糧,朕有的是法子撈錢。」
當年他們都是因活不下去才鋌而走險,可臨了臨了,百姓卻都對他們畏之如虎,此時再看這等景象,他卻也難免想著,當年若是陛下在位,這天下是不是還會如現在這般?
「嗯。」
許只過了一兩個呼吸,又似過了一兩柱香,劉文秀的回答終於傳到了那軍將耳中,可於此時卻又有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了過來。
「將軍!東面發現大隊騎兵!」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