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好地方
第406章 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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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盤關的確是金牛道上的重要關隘,但若不能結合大局形勢來看,那麼對重要關隘四個字的理解當會有些走樣。
就比如,在蜀漢還未奪取漢中之時,金牛道內的每一處關卡都有極為重要的戰術意義,各方便得不計代價地對這些關礙進行修繕維護,其防禦能力自也非尋常城池能比。
可這樣的情況並非一成不變,放到大一統王朝里,七盤關的重要性便遭到了極大的削弱,對其維護修繕也只是停留在一個極低的水平。
這樣的事情自然不是個例,總的來說關礙的價值會隨著大局形勢的變化而變化。
具體到此時的七盤關,作為一個已淪落成文書交接之地的存在,其防禦力便也不問可知。
只是
「陛下,走遠些吧,若有磚石落下.」
待聽胡一青勸諫,本還在打量七盤關城樓的朱慈烺便往後退了幾步。
他從沒有懷疑過那二十多門小炮能不能轟塌七盤關,但對只用了一日多點的時間卻還是難免有些驚訝。
此時天色已然放亮,關內戰鬥也已完全結束,他閒著沒事便來到了這豁口處打量了起來。
「這磚石少說也有幾百年了吧。」
「陛下明鑑。」
隨手撿起了一塊散落在地的碎磚,朱慈烺便做了個籠統的判斷,而在聽到他的話後,胡一青略一打量便也表示了認可。
預料之外,情理之中。
朝廷對這些關礙的態度大抵就是維持其存在,所以撥下來的銀錢自也多不到哪裡去。
可大明的貪腐乃是系統性的,各級官員該以何種名目拿掉多少都已約定俗成,並不會因銀子的多寡而發生半點改變。
由此,在老舊關卡的基礎上只做些表面文章大抵也就不是太難理解的了。
五味雜陳。
這個詞基本上可以形容朱慈烺內心的真實感受。
他很清楚,若是朝廷撥下的每一錢銀子都用到了這七盤關上,就算他仍能憑藉連續不斷地火炮轟擊摧垮這座關礙,但所費時間定要比一日多上不少。
但從另一方面來說,身為大明的皇帝卻怎麼也不可能因這等事情而高興得起來。
「去裡面看看。」
面色陰晴不定了好一陣子,朱慈烺中還是將目光從哪豁口處移了開來。
說一千,道一萬,貪墨無孔不入,除非他能似當初在應天時那般做到試試親力親為,在每一處節點都投入足夠的關注,否則這等事情也只有嚴重與否,又怎可能徹底杜絕。
「陛下小心。」
「無妨。」
眼見朱慈烺直往那豁口處而去,胡一青疾呼一聲便連忙跟上,只是現在的朱慈烺雖還不通武藝,但在一年多的軍旅之下,身體素質卻也強了不少,對於他這等小心翼翼卻也僅是擺了擺手。
因著悠閒打掃關內戰場的關係,這豁口處還是亂石滿布、高低不平,而當胡一青緊隨陛下踏入關內之時,他卻聽見自家陛下毫無預兆地笑了一聲。
見此情形,胡一青自是有些疑惑,只不過陛下並未主動提及,他卻也不好追問,隨即便先打量起關內情形,以確定環境的安全。
朱慈烺這聲輕笑自不是沒來由的,實在是從這貪腐想到了一些頗為有趣地事情。
六百萬美元運九隻羊;
一千兩百美元一支的水杯;
一萬美元一支的馬桶圈;
一萬六千五百七十一美元一個的小冰箱;
當年他還涉世未深,在某些人的宣傳下一度以為那地方真沒貪腐一事,可後來國家日漸強盛,待在眼睛上的濾鏡亦被拿了下來。
到了那時他才知道,人家沒有貪腐只不過是將貪腐合法化了而已。
也不知道與之相比,到底是大明的貪腐之風更盛一些,還是皿煮燈塔的手段更高明一些。
唔.當是半斤八兩吧。
皿煮燈塔滅掉了兩波前去查帳的,大明也死了個刑部尚書。
想到這裡,朱慈烺心裡那一絲笑意頓時煙消雲散,隨即他便將視線往關內各處投了過去。
這七盤關雖然垮的非常突然,但也不知是將才入夜的關係,還是羅洛渾早就做好了棄關而走的打算,明軍在擊潰那些前來偷襲火炮陣地的韃子之後便再沒有遇到太過激烈的抵抗。
此時關內的地面上雖還布滿了凌亂痕跡,但血漬卻著實看不到多少。
對此,朱慈烺倒也多少情緒,待略一打量之後便又往前走去,而當他正在不斷忙碌的人群之中搜尋之時,向仁生卻從一座塔樓上跑了下來。
「陛下,您怎麼來了?關內還沒打掃清楚,若是」
「莫扯這些,朕又不是第一次上戰場。」
面對向仁生的勸說,朱慈烺自不會停下腳步,可在走了幾步之後他卻停了下來,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一般。
「可有活口?」
「回稟陛下,羅洛渾退地果斷咱們也只抓住了兩個牛錄額真。」
「問出什麼了?」
「倒也沒別的,就是說羅洛渾打算沿途阻截,儘可能遲滯我軍北上。」
話音入耳,朱慈烺便微微點了點頭,待略一思量之後才又接著說道:「韃子那裡可帶著火藥?」
若放在幾百年前,似金牛道這種依山而建的道路雖不易修建,但與此同時卻也不好破壞。
可現在火藥威力已因配方的改良而大幅提高,炸落幾塊岩石卻也不是什麼難事。
由此,朱慈烺卻也不得不關注一下韃子那裡的火藥存量。
「回稟陛下,據那兩人所言,當初豪格退回金牛道中時便將火炮、火藥全都落在大營,此時韃子那裡當已沒了這些東西。」
隨著向仁生的話語不斷傳來,朱慈烺眼前不由浮現出了路過韃子大營時看到的諸般情形,緊接著他便朝向仁生繼續說道。
「昨夜打了這麼一仗,按理來說當讓參戰士卒修整一番,只是漢中情勢緊迫,卻沒有多少時間留給咱們了。」
「陛下,下令吧,昨夜也沒費多大功夫,今晚再休息也是一樣的。」
「那好,朕便命你領宿衛中軍繼續開路,待用過早飯後便馬上開拔。」
「得令。」
待聽軍令傳下,向仁生自是領命而去,可想一想韃子沿途的布置,朱慈烺終還是不確定能不能及時到達漢中。
——
朱慈烺的擔心自不是杞人憂天。
雖說清軍手裡很可能沒有足夠的火藥,但要是想從金牛道進入漢中卻還有兩處關卡要闖。
那牢固關自不必說,作為一個連驛站功能都快放棄的關卡,其完善度當比七盤關還要遜色幾分。
另一個便是陽平關了。
按著情理來說,這地方當與七盤關是一般情形,哪怕中大型火炮因道路艱難而不能及時趕到,但小炮轟上幾日當也能將其破除。
可這地方畢竟是陽平關,其在三國、蒙宋之時便扮演著極為重要的角色,僅憑這名號卻也不能等閒視之。
此等情形之下,不單朱慈烺,便是豪格這裡卻也對其投放遠超尋常的注意。
「羅洛渾那裡當還能頂上幾日,你卻得趁此時機儘快加固城防。」
「王爺放心,奴才定讓南蠻子在這裡撞個頭破血流!」
隨著豪格的軍令下達,都類立時便站出來表了決心,可在話音落下之後他卻又試探著問道:「王爺,莫不如將守關的事交給別人,奴才跟您一道去漢中吧。」
「胡鬧!軍令是能商量的嗎?!」
不得不說,豪格對都類算是另眼相看了。
這番話若是從旁人口中說出,就算不被打上一頓軍棍,罵個狗血淋頭卻也必然的,可換到他這裡,豪格也只是不輕不重地說了一句,就似這不是抗命一般。
所謂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
這都類雖只是個固山額真,但他這固山額真卻是正紅旗的。
自黃台吉掌權之後便對參與議政的四大貝勒多加打擊,在二貝勒阿敏和三貝勒莽古爾泰相繼獲罪身死的情況下,手握兩紅旗的大貝勒代善卻順利活到了現在。
緣何?
說到底,二、三兩位貝勒之死都只是權利鬥爭罷了,而那位大貝勒卻是見機極早,在黃台吉掌權之後便主動承擔了工具人的角色。
這等情形之下,老代善雖借著培養後人的名義將子孫全都安頓了職位,可對於黃台吉父子的滲透、拉攏卻沒有太好的應對之法。
待到此時,似都類這種明明身在兩紅旗之中,但卻奉了旁人為主的例子便也屢見不鮮了。
「你莫以為只有漢中才能拿到軍功,伱若能頂到漢中之圍得解,本王便是記你大功一件又能如何?」
「奴才謝王爺栽培!」
眼見豪格許下這等封賞,那都類立時便拜在了地上,可看著他這等表現,豪格非但沒有半點欣喜,面上卻不由掛了些憂色。
他很清楚,那日與明軍的交手只是淺嘗輒止而已,哪怕大軍終是不敵,但在軍中各將的眼裡自家也只是被獻賊耗了太久,所以才選擇對士氣正盛的明軍暫避鋒芒。
老實講,最初他也是同一般想法。
畢竟他領兵南下已有兩個多的時間,期間不但與獻賊大戰了數場,更還得承受那悶熱難耐的天氣。
如此情形之下,退上一退卻也是情理之中的。
可這樣的念頭並沒有在他心中持續多長時間,待將到陽平關時,他已對明軍添了幾分小心。
那日換俘之時,他曾派了李國翰前去襲擊明軍側翼,最終卻落了個折損大半落荒而逃。
原本,他以為李國翰這貨是因將明軍當成了以前遇到的那些才落了這般下場。
可在行軍途中,他曾召過李國翰所部的殘軍,待細細問了一番之後他才曉得,明皇手下的人馬不但火器犀利,其士卒更還在面對騎軍之時毫無亂象。
也不是他豪格看不起過去遇到的那些明軍,實在是那些貨色遠遠放了一銃便只知奪路逃命。
與之相比,明皇手下的這些人馬確實也能算得精銳。
「你莫以為這番差事好辦,在本王沒有解了漢中之圍以前,你便是死也得死在陽平關城上。」
「王爺放心,奴才這就命人修整城防!」
話音落下,都類便直接離了大帳,顯然豪格的這番言辭多少也起了些作用,可當他正因對方的乖巧而略感欣慰之時,卻見一道身影急匆匆跑入了大帳之中。
「啟稟王爺,漢中遣人來報,說是敵軍在賀珍的協助下自密道突入糧倉之中,星訥尚書不敵之下不得不退入了斜谷之中。」
「賀珍?!不是李定國嗎?!」
隨著話音傳開,豪格立時便被驚得自椅中站了起來,隨即諸般思緒浮於心間,不過一半個呼吸的功夫,他卻又似失了氣力一般坐了回去。
他曉得賀珍,亦曉得此人因明里暗裡的削弱而和孫守法攪到了一起。
在他南下之際,這兩人便已棄了漢中不知所蹤,由此他才不費一兵一卒,趕在張獻忠封住金牛道前衝到了廣元。
早知道就該將他們先收拾了!
心念及此,豪格心中不由一陣惱恨,可他畢竟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於轉瞬之間便已將心緒徹底穩了下來。
「星訥如何沒有前來匯合?」
「啟稟王爺,據來人所說星訥尚書擔心敵兵自斜谷殺入關中,所以才搶先占住此地以為西安屏障。」
「哼!他倒是打得好算盤。」
冷冷地說了一句,豪格便抬手示意兵卒離開,隨即他將因方才起身而弄亂的衣甲略略整了一整,其後才靜心思量了起來。
漢中城直挺挺卡在斜谷南端,論及地位便似廣元之於金牛道一般。
不過他倒也沒有因後路被斷而徹底絕望,說破天去,漢中城早已殘破不堪,若是不計代價當也能在數日之內將其攻破。
屆時城裡的敵兵除了似星訥那般退守糧倉之外當也沒有旁的選擇,而他手下大軍自然可以順順噹噹地從城外退入斜谷。
只是
漢中這地方乃是平原,唯一的水道也僅是順著邊緣流淌而過罷了。
這等地形卻於騎軍萬分有利啊。
心念及此,豪格便又喚了一兵卒入內,待草草寫就一封書信之後,那兵卒便帶著書信直往西面而去。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