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果然是個有反骨的
第398章 果然是個有反骨的
李過所部終還是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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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現在的清軍全都擠在漏斗狀的金牛道口之中,大隊騎兵的到來除了壯壯聲勢之外也沒了太大作用。
說到底,冷兵器時代的圍殲戰幾乎就代表著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但凡是個有些腦子的將領都會搞點圍三闕一或是逼降敵軍的手段,避免與背水一戰的敵軍正面廝殺。
而此時退路受阻的清軍恰恰就屬於這種情況,所以當李過等將才至戰場邊緣,朱慈烺的軍令卻已傳了過來。
「陛下有命,窮寇勿迫,除宿衛後軍之外各部當謹守山口,待韃子撤退再行追擊。」
「末將領命!」
躬身領命之後,那傳令的兵卒自是撥馬離開,可留在原地的李過卻暗暗覺得懊惱。
按著陛下的軍令,他們這路人馬隱在了廣元城南七八里的山林之間,待接到前方戰事有變的消息才離了藏身之地趕來戰場支援。
依著尋常情況,清軍在嘗到宿衛後軍的厲害之後當全力進攻由中軍把守的側翼,兩方僵持之下便是花上一兩個時辰也當算是情理之中。
由此,在趕來的途中李過便刻意蓄留馬力,為的就是能在陛下親自指揮的戰鬥中展現自己人馬的價值。
可誰曾想,韃子竟未曾全力來攻,略一試探便直接縮回了金牛道中。
如此一來,他李過漫說在陛下面前露臉,便是背上個延誤戰機的責任也能說得過去。
此時再接到陛下傳來的軍令,他的心情自然好不到哪裡。
「李帥,我軍騎射雖不如韃子,但每人放上一箭卻也能有所斬獲,莫不如我兩先在這裡看著,您去向陛下討個旨意?」
「這」
那士卒方一離開,曾英便急不可耐地攛掇了一句,而在聽到此言之後,立功心切的李過卻未直接答應,反倒一聲沉吟不由在心中權衡了起來。
曾英的話也算有幾分道理,畢竟騎射不分家,這支馬隊就算技藝不精,用來蹭些傷害卻也是沒有問題的。
可話說回來,有道理便能違逆聖意嗎?
說破天去,他李過也只是個將才投效的流寇而已。
陛下分明已傳了軍令過來,他若在軍情沒有變化之前便又提出異議,這豈不是有一點點藐視陛下威嚴的意思?
心念及此,李過便打定主意絕不貿然開口,待曾英幾將略有些焦急之時,他才淡定地說道:「陛下所慮極為周全,實非我等能夠想到啊。」
話音落下,在場各將自是面露不解,見此情形,李過才又接著說道:「我等遠道而來,馬力已有損耗,此時為了一點點殺傷而直接出擊,倒不如養精蓄銳,待韃子退去之時來個一鼓作氣。」
說到這裡,李過便頓了一下,待見各人似有所思,他才又接著說道:「更何況宿衛後軍還在不斷射擊,我等若殺將出去總也免不了有所顧忌啊。」
李過不清楚自己對陛下軍令的理解夠不夠透徹,但隨著言辭不斷吐出,他卻是越來越有底氣。
說到底,他畢竟是在場幾人之中官職最高的,再加上陛下軍令打底,他只要能說出個一二三來自也不怕旁人說嘴。
事情發展到這般地步,各將自也沒什麼說頭,隨即這由數千人組成的馬隊便在戰場外圍觀望了起來,整個戰場卻也處在了一個極其詭異的狀態之中。
數萬人馬分處金牛道口內外,可除了遠遠開火的宿衛後軍和不斷用弓箭還擊的韃子之外,其餘各部竟是沒有半點動作的念頭。
這樣的情況自是讓李過等人有些焦躁,但對豪格而言卻是難得的喘息之機。
所謂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
他很清楚,若不是那些突然墜下的落石阻了後軍撤退的道路,此時的明軍當已掩殺而至,後面的這些人馬勢必會在敵軍的追殺下損失慘重。
可據前方所報,阻路的落石並不算大,花上一半盞茶的功夫必然能讓道路再次通暢。
屆時落在道口之外的人馬便不再是走投無路的狀態,只要敵軍瞅准機會,必然就是一場損失慘重的潰敗。
明白這般道理的豪格並沒有心情去考慮禍福相依的哲學問題,看著亂混混的各部人馬,他的心思自然全都落在了斷後的事上。
依著當下的情況,最佳的選擇當是他親領心腹人馬為大軍斷後。
只是今日他已損了兩旗護軍,若是再讓心腹人馬遭了損失,卻於退回陝西後的局面太過不利了些。
可話說回來,此時落在道口外面的人馬已經在那不斷響起的火銃聲下沒了陣型,除開他的戈什哈之外就沒有幾隊能聚在一起的。
這般情況之下,若沒有個分量足些的人壓陣,那這斷後當也只是在嘴上說說而已。
一旦敵軍被敵軍尋見空檔,最終的結果卻也難有差別。
「羅洛渾,一陣我帶戈什哈前去斷後,你去道口守著,莫讓賊人再鬧出亂子。」
思量片刻之後,豪格終在心裡定了盤算,而在聽到他的說辭之後,羅洛渾卻是沒有半點意外,就似早已想到此節一般。
據先前回報所說,那落石是因連日降雨才掉了下來,可他們這些人都是見慣了陰謀詭計的,又怎可能真的相信這是巧合?
倒也是現在時間緊張,並無嚴查此事的機會,但不查歸不查,防上一手卻是必須的。
由此他才定下了這般安排,為的就是能將後面的人馬全都安全帶回。
「你是全軍統帥,斷後的事」
「莫說了,也不是咱小看你,運籌帷幄咱不如伱,但沖陣殺敵你卻差得遠呢。」
說完這句,豪格不等羅洛渾再說什麼便直接命自家戈什哈整列隊伍,其後他卻沒有直接將人馬拉到外圍,而是將其隱在了略略靠後的位置。
很明顯,他這斷後也沒有打算直挺挺地帶兵硬抗,而是想看看有沒有機會將敵軍陰上一把。
只是當他存著此等盤算之時,金牛道內卻也有人在動著自己的心思。
「快些搬!快些搬!若是王爺陷在外面,咱們一個都落不了好!」
此時的金牛道內,各部士卒正在全力清開落石,而在一年輕軍將身側,卻有一年歲稍大些的兵卒正在死死盯著清開落石的進度。
這老卒自是隱在自家表弟軍中的吳三桂,而這落石自也是他們兄弟兩的手筆。
按他原本所想,這一番便也徹底藏在祖澤清軍中,待退回陝西之後,他便會以最快的速度潛入京城尋求多爾袞幫助。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說到底,他與豪格雖在面上能保持著不錯的關係,但誰都能看出來這位大清的肅親王早已對被大明用銀子餵出來的關寧軍垂涎欲滴了。
此番他與鰲拜一同出去辦差,最後差事不但砸了,鰲拜也落了個生死不明,如此情形之下,依著豪格處置何洛會的手段,他便覺得有八九成是保不住手中的人馬了。
如此情形之下,他自不會冒險在豪格跟前露面,也省的莫名其妙丟了小命。
只是計劃卻是比不過變化。
當豪格要與劉文秀換俘的消息傳開之時,他便敏銳意識到了其中的兇險,籌算許久之後便定下了這等足以坑死豪格的盤算。
可誰曾想
「大帥,要不要再尋機炸下幾塊石頭?」
就當吳三桂的注意力全都落在那不斷減少的石碓上時,祖澤清那刻意壓著的話語聲卻悄然傳入了他的耳中。
老實講,他是一萬個願意將豪格直接坑死在這裡的。
此時李國翰已死,只要再讓豪格和羅洛渾歿於陣中,他這個大清的漢人王爺就是退入金牛道中所有清軍的最高統帥。
屆時且不說能否指揮得動這些八旗兵,待到多爾袞的命令下來,單只是陝西的各路漢人降軍便能讓他的實力再有跨越。
可話說回來,現在不管道內道外都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此處,若想似先前一般不漏半點馬腳卻也是千難萬難的。
「算了,再等等看吧,說不得明軍馬上就要發起進攻了。」
「嗯,也對,左右那幾個貨都被砸死了,便是豪格能活著回來也得重新開始。」
祖澤清到底也只是個年輕人而已,待聽自家表哥這般說法,他只回了一句便也靜了下來。
吳三桂此番做法自是冒著極大的風險,但若配合上豪格先前的所作所為,似乎也還能說得過去。
劉文秀想要換俘的消息傳來之時,誰都以為鰲拜和吳三桂都已歿於陣中,其後豪格雖未向關寧軍派出統領,但對幾個副將、參將卻是好好拉攏了一番。
於當時的那等情況之下,這些人自也沒了旁的選擇,來回幾番之後,除了個別幾個之外,余者都對豪格表達了效忠之意。
這卻也是吳三桂甘冒奇險的原因之一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擋在道路中央的一塊塊落石陸續被挪了開來,而始終沒有聽見半點喊殺之聲的吳三桂卻不由失望了起來。
他很清楚,只要自己能夠找到合適的理由,多爾袞必然會支持他奪回軍隊,可這麼一來,韃子的手必然會伸入關寧軍終,這支自崇禎時便有了極強的獨立性人馬勢必會受到極大的鉗制。
可現在這等場面,他又怎敢再派人炸開山石?
哪怕明軍遲遲還沒發起進攻,他也只能感嘆於天不佑人,卻是不敢再有半點舉動。
「路通了!」
正當吳三桂的心裡萬分糾結之時,一陣歡呼卻從道中傳了過來。
見此情形,他自是再無僥倖之意,隨即在心中暗嘆一聲便靜靜地立於原地木愣愣地看著道外清軍往裡面湧來。
「王爺有命!哄搡者格殺無論!」
「王爺有命!哄搡者格殺無論!」
「王爺有命!哄搡者格殺無論!」
隨著接連幾陣呵斥聲傳來,吳三桂的注意力卻又集中了起來,待他定睛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卻見羅洛渾已立在道口左近,而那剛剛疏通的道路上竟已躺著七八個鮮血直涌的士卒。
對此,吳三桂倒也沒有太過在意。
說到底此時並非尋常,若換做是他也當用軍法維持道口秩序,而於此時,他也沒了再在這裡看熱鬧的心思,略一思量便準備悄悄隨潰軍往道內而去。
「站住!」
就當此時,卻有一道厲喝突然傳了過來,吳三桂心中一驚自生了逃跑的心思,可於剎那之間他的心生卻定了一定,隨即便一臉諂媚地轉身說道。
「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郡王有令,道口周遭的關寧軍皆都不能離開,你等先在林中等候,一陣還要詢問先前所見!」
話音入耳,吳三桂頓時便心生不妙,可他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羅洛渾緣何要在這等時節此等事情。
大抵是派人過來吧,畢竟外面還在打仗,他當夜抽不出功夫吧。
心念及此,吳三桂應了一聲便隨著周遭兵卒一道往旁邊的林中而去。
此時的他雖然心中有些忐忑,但一方面落石砸下之時周遭有不少關寧軍,另一方面他不但剪了鬍子,還在面上做了不少手腳。
只要不是羅洛渾親自過來,他卻也有足夠的信心能夠挨過這一關去。
只是
「王爺,人已過去了。」
「嗯,等關寧軍全都入了道里,你們便動手吧。」
「得令。」
羅洛渾話音落下,他那戈什哈便領命而去。
待往道外看了一眼,羅洛渾心中卻不由冷笑了一聲。
他自沒有想到吳三桂已潛回了軍中,可在清理落石的過程中,他卻發現,被豪格拉攏過去的那幾個關寧軍將竟都被砸死在了這裡。
這般情形之下,便是個傻子也能想明白到底發生了何事。
說到底,似他們這些見慣了鬼蜮手段的人,遇上關礙不大的巧合也要細細思量一番,生了這等情形,又怎可能不本著寧可錯殺一千也不放過一個的原則好好探查一番?
倒也是運氣的關係,當他在不經意間掃視周遭之時卻發現了一個頗為熟悉地身影,待遣了常常隨在身邊的戈什哈過去確認之後,到底該如何處置自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還真是個有反骨的。」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