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同樣的情形,不同的謀算
第392章 同樣的情形,不同的謀算
劉文秀遣人送來了明皇被俘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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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其所言,前半程一切順利,明皇非但沒有生出半點疑慮,更還親自跑到閬中來接受歸降。
依著這等情形,夜襲成功當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可誰曾想明皇宿衛的戰力遠超預料,力戰半夜之後他們雖成功抓住了明皇,但負責主攻的鰲拜、吳三桂卻歿在了亂軍之中。
若非明軍投鼠忌器,他劉文秀怕是也難逃出生天。
後面的事,信中並沒有多提,只說劉文秀已重新占住廣元,讓豪格拿張獻忠等人來換明皇。
按理來說,這絕對是個天大的好消息,可誰曾想豪格在看完信後卻沉吟許久,似乎對這信中所言頗存疑慮。
「情況不對。」
半晌之後,豪格終還是吐出了這麼一句,待將信函交予羅洛渾之後便又繼續思量了起來。
瓦罐不離井邊破,將軍難免陣上亡。
廝殺漢歿在陣上乃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更何況是去劫持敵國皇帝。
若真如劉文秀所言,明皇宿衛戰力極高,那就算派去的人馬全軍覆沒也當在情理之中。
只是這吳三桂
老實講,他這番將吳三桂派去,只不過是用戴罪立功的名頭將其支開,好趁著這個機會在關寧軍中埋下些眼線暗樁。
他從沒指望過吳三桂能在這次行動中起到多大作用,更沒想過其人竟會歿於此間。
說到底,和明軍打了這麼些年,大清的哪個帶兵王爺不曉得關寧吳家的祖傳技能?
若此時只有吳三桂一人逃回,豪格反倒會覺得可信一些。
「的確不對。」
羅洛渾看信的速度不慢,心緒的轉動更還快了許多,待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番整理之後,他便贊同了豪格的看法。
只是他終還是屬於謀士一類的人物,能此等結論自不可能僅憑些縹緲的感覺。
「據前幾日所報,那廣元城已在明軍手中,此時劉文秀卻又入主其中,若能探明期間詳情,定可辨明內里情弊。」
「哦?此話怎講?」
「若是劉文秀拿了明皇,那廣元之軍當是受了脅迫才讓出城池,其軍旅形制就該亂而不散,便是還在廣元左近駐紮亦非沒有可能,可若.」
說著,羅洛渾便頓了在了這裡,似乎對於自己的猜測還欠著一點信心,又似是在擔心什麼一般。
「可若明軍乃是倉皇撤出,甚至有了潰散之勢,那這明皇怕是已命歸黃泉了。」
話音落下,羅洛渾便將手中信件遞了回去,與此同時,豪格卻已被這後半句驚得皺起了眉頭。
他之所以覺得不對,說白了也就是從吳三桂這裡隱隱生了些感覺,若讓他說出個一二三來卻著實有些為難。
而當羅洛渾這段話傳來,他頭腦中那些模模糊糊的點便逐漸清晰了起來,隨即他對隱在書信之後的內情也便有了些猜測。
「你是說鰲拜和吳三桂都是他下的手。」
「嗯,有可能,」緩緩點頭表示認可之後,羅洛渾便又解釋道:「吳家人你也清楚,鰲拜會為了完成任務而搭上性命,但他吳三桂卻絕不會如此,若如此想來,當夜突襲定是遇了些困難,可最終卻還是得手了的。」
隨著話語聲不斷傳來,豪格的心緒亦在不斷轉動。
羅洛渾的推斷是建立在了對吳三桂逃跑能力的信任上。
此番說辭乍一聽來似乎略有些離譜,可這等名聲卻也是吳家憑著多少年的輝煌戰績所得,等閒當落不到空處。
若是當夜的突襲直接失敗,那麼吳三桂定然在局面不可收拾之前便已撒丫子跑了,如此也就不可能出現「歿於陣中」的事情。
可吳三桂最終還是死了,若是刨去突襲失敗這種可能,那便只有拿住明皇之後劉文秀突然反戈這一種可能了。
「得手之後他們憑著明皇脫了險境,劉文秀卻於半路突然下手,鰲拜他們將才經了惡戰,戰敗身死當也就是必然了。」
聽著羅洛渾的話語,豪格便不由點頭。
此時他不但已明白了羅洛渾這番推斷的全部邏輯,更還明白了對方為何要將明軍撤退的方式當做偵查重點。
說到底,若真是劉文秀半路反水,那麼似鰲拜這等悍將必不會由著明皇落在其手中,而於現在來說,想要驗證這種猜測,最簡單的方式自然是探查廣元明軍的撤退方式。
只是
這會不會太想當然了些?
心念及此,豪格面上不免掛了些猶豫之色。
雖說有窺一斑而見全豹的古話,但僅憑這麼一封瞞瞞藏藏的書信便得出這麼許多卻也難以讓人信服。
更何況,他手中幾乎已沒了炮灰,但有意外便得全用正兒八經旗兵頂上。
這等局面之下,卻也由不得豪格不謹慎一些。
他與羅洛渾相對而坐,這樣的表情自然全都落在了對方眼中,可在察覺到豪格心中所想之後,羅洛渾非但不以為意,反倒又笑著解釋了起來。
「這只是從劉文秀信里得來的猜測,在沒有足夠情報之前卻還不能完全當真。」
話音入耳,豪格雖未解了心中疑慮,但還是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其後他便將軍中最為精銳的斥候一股腦派往了廣元,想盡最大可能偵知到足以做出決定的信息。
話到這裡卻得說兩句行軍打仗的事。
此時金牛道雖被落石截斷,但卻不代表無法去往廣元,若是真有需要,豪格也可以從崎嶇的山路派人出山,甚至說在擁有足夠時間的情況下也能讓這幾萬人馬走出大山。
可這樣的人馬卻是打不了仗的。
說破天去,人能翻山越嶺,運送軍需的車馬卻沒有這個本事,若是沒有後勤支持,不管幾千還是幾萬,大約也只能成為敵將功勞簿上的一筆罷了。
言歸正傳。
區區幾十里山路,對精銳斥候而言也就是一日多些,待他們自廣元返回之時卻也僅過了三日多些而已。
現在的廣元已經處在了高度戒備之中,似他們這些陌生面孔卻也沒有入城的可能。
不過精銳斥候之所以被稱為精銳,一方面是因他們各人戰力極強,另一方面卻要落在獲取情報的能力上。
對他們來說,進不了廣元也僅是增加了些獲取信息的難度,待在周邊村鎮轉了一圈之後,他們很快便獲得了擁有足夠價值的情報。
據他們從村民口中套來的消息,數日之前廣元城外來了八大王的人馬,其後僅只過了一日,城裡的明軍便棄了城池往南而去。
當然,這些斥候自然也問了明軍南去時的具體情況,只是在尋常百姓眼裡,大軍行進都是一個樣子,卻也說不個所以然來。
不過這也夠了,歸到根里黃台吉也不過才死了兩三年罷了,當年各軍是何等行事卻也還記憶猶新呢。
事情到了這裡,豪格與羅洛渾雖還是無法徹底確定具體情況,但於各人心中多少也有了些傾向,只是在他們籌劃諸般事宜之時,關寧軍大營的某座小帳中卻也在商議著某些事情。
「大帥,豪格他們當是中計了吧。」
看了眼面容稚嫩的小表弟,吳三桂點了點頭便一言不發。
這少年乃是吳三桂舅父祖大壽的第四子祖澤清,自他投了大清之後,這少年便一直在他軍中,到現在已升到了游擊之位。
在原本的歷史上,他的這個小表弟曾在三藩之亂時起兵響應。
只是似他這等靠著姻親提攜才坐到了總兵位置的軍將終也只是個花花架子而已,一番反清,二番歸清,其後又生反清之心卻在須臾之間便被廣東清軍瓦解,終落了個車裂的下場。
就如羅洛渾所想那般,那夜在察覺到事不可為之後他便於第一時間逃出了明軍大營,其後一路躲躲藏藏終在數日之前趕回了金牛道中。
老實講,他知道豪格將自己支開的目的是什麼,也知道這是避無可避的事情。
只是他原本想著拿住了明皇便能將功折罪,豪格也不可能明打明地挖他這個功臣的牆角,如此才不曾做出什麼應對。
可現在呢?
明皇可定是沒有了的,便連鰲拜八成也已死在了亂軍之中。
這等情形之下,他若敢再露面,說不得第一時間便會讓豪格直接拉出去砍了腦袋,麾下人馬自也就順理成章的改了門庭。
可話說回來,吳三桂終不是個坐以待斃的。
在潛回軍中的最初幾日他還思量著能不能借清廷內部的鬥爭與豪格爭上一番,待得知劉文秀有心誆人之後他的心思卻又重了一些。
「這幾日你與他們幾個聯繫一下,若真情況有變咱們也得應時而動。」
吳三桂敢潛回軍中自能算是個極為大膽的選擇,可若換個角度來想,這也稱作膽大心細。
說到底,他是多爾袞招來的,也不能算是無根之萍,哪怕礙於當下的局面而不得不選擇隱藏行跡,但只要能安全回返北京,那便還有反抗之力。
只是計劃終還是比不上變化,豪格與羅洛渾固然因他的「陣亡」而產生了誤判,但他的回京之行卻也因此而未能成行。
當然,他也可以直接跑到中軍大帳指出豪格與羅洛渾的錯處,這樣也有將功補過的可能。
可事情到了那等局面,是死是活卻得全看豪格心意,曉得他已對自己麾下生了心思的吳三桂又怎可能將自己處在徹底的被動之中?
對於吳三桂的盤算,朱慈烺自不知曉,他之所以做出這樣的決定實際上是出於另一種考量。
老實講,他沒有解救張獻忠的辦法,更沒有解救張獻忠的心思。
說白了,現在的他早就將心思徹底調整了過來,再不會因為想要收服四大義子而瞻前顧後。
左右樊一蘅和王應熊都是川中出身,與江浙那裡的並沒有太多聯繫,哪怕因著文官的身份而免不了在某些問題上站不穩立場,但也能起到平衡朝中局面的作用。
有著這樣的變化,他之所以還要對劉文秀說上那麼一句,實際上也就是想以此來遲滯韃子撤退罷了。
他看得很明白,隨著張獻忠被俘,大西已經走到了絕路,而在這樣的情況下,川中便徹底落到了大明的手中,遭遇了兩番大敗的韃子在短時間內自也沒了爭雄的能力。
可這也只是在短時間內而已。
只要豪格能將那些滿蒙漢八旗安全帶回關中,那麼不消多長時間他便能從茫茫多的降軍里再組出一大批炮灰。
屆時為了用戰功來和多爾袞爭權的豪格勢必會再次領兵南下,不但四川不能休養生息,便連整個西南也無法徹底安穩。
與其讓局面落到這般地步,倒還不如這一回便將豪格所部徹底打殘。
那麼問題便來了。
此時的清軍已在川中耗了好些時間,若是刺殺朱慈烺的謀算再落到空處,那麼換做誰來當也只有退兵罷戰這一條可走。
由此,朱慈烺便以虛言誆騙劉文秀,為的就是讓豪格不至立刻撤兵,甚至能將清軍全都從金牛道中騙出。
至於說逃了吳三桂會不會對此番謀算有什麼影響.
對此,朱慈烺倒是半點都不擔心。
說破天去,吳三桂也只得孤身逃回而已,哪怕他將所見所聞一五一十的報予豪格知曉,也不見得能讓清軍就地打道回府。
只要豪格心中還有驗證真假的心思,那麼他就必定不可能馬上撤回。
如此一來朱慈烺的謀算便也就落到了實處。
只是
「陛下,我軍中倒是有武藝嫻熟的少年,只是他們多都是泥腿子出身,便是穿上您的皇袍卻也隱不住身上的鄉野氣。」
「怎的?伱還真想拿朕去換你義父?」
「敗將不敢。」
待聽劉文秀之言,朱慈烺眉角一挑便直接懟了回去,而在看到他躬身下拜的樣子後,朱慈烺略一思量便又接著說道:「朕能做到這一步已能算得仁至義盡,若你能在明日換人時把張獻忠活著帶回,那便算是你們的本事,若是生了什麼波折,那自也是他的命數。」
話音落下,劉文秀心中不由一陣苦澀,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他終也只能極為恭敬地回道:「敗將謝陛下隆恩。」
好吧,昨天喝斷片了,眼睛一睜已經是晚上一點多了.抱歉。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