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終止鋪中說三桂
第381章 終止鋪中說三桂
6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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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止鋪
此地本就是入川的重要驛站,在豪格南下之後更是變得熱鬧非凡。
可說破大天去,前些日子的熱鬧也只是讓官道繁忙一些,卻不似現在這般,整個山谷中都已有些水泄不通。
「你們是哪個營的?緣何還未歸隊?!」
隨著一聲厲喝響起,處在山谷邊緣的幾個士卒便頗有些緊張地自火堆旁站了起來。
他們這些人多是出自西北乾旱之地,入了這陰冷潮濕的山林便一刻也離不開取暖之物,只是現在這等局面,他們已與大隊失了聯繫,沒了上峰依靠,他們也只能唯唯諾諾地離了那溫暖之處。
「回稟上峰,咱們是蔣登雷,蔣副將麾下,只因副將大人已經戰沒,所以便失了歸屬。」
那一夜,蔣登雷等人在前去支援鑲黃旗護軍時並沒有遭到預想中的埋伏,可在回程途中卻被忽然殺出的敵軍直接擊潰。
在這一仗中,蔣登雷身死,其餘幾人落荒而逃,待到這幾個兵卒反應過來之時卻已逃入了金牛道中。
老實講,他們是想一口氣逃回陝西的,可誰曾想,他們才在到終止鋪後面的七盤關,豪格的軍令便已傳了過來。
其後終止鋪往北的道路被斷,所有潰兵都被趕了回來,直到上面開始收攏人馬。
「蔣登雷?那夜最先潰了的便是你們吧。」
韃子這裡軍法嚴苛,但有違抗便可能丟了小命,此時這軍將如此發問,他們自是立時便惶恐了起來。
「回稟上峰,那夜咱們在回返時遭了埋伏,所以才」
「啪!」
面對這樣的情況,自有那年長些的站出來辯解兩句,可他只將話說了一半便狠狠挨了一鞭子,隨即軍將的斥責聲就傳了過來。
「哼!廢物!鑲黃旗護軍遭了兩番突襲都撐了過來,你等一觸即潰竟還有膽子狡辯?!」
不得不說,軍將所言皆為事實,鑲黃旗護軍的確要堅韌許多。
可鑲黃旗護軍不僅是在自家營寨里遭的突襲,他們還得到援軍支援,而那蔣登雷所部則是在回返的路上遇到的埋伏,其時清軍各部都已陷入了混亂之中。
兩支人馬面對的情況完全不同,以此來抬高貶低卻也有些偏頗了。
只是蔣登雷這些人在清軍中本來也沒什麼地位,此時更是已死的死、逃的逃。
如此情形之下,到底是圓是扁自也只能由著旁人去說了。
「將軍息怒!將軍息怒!」
對於上峰的責罰,那老卒似是早已習慣,待見對方還要再打,他立時便跪在地上求告了起來,而那軍將也像是想到了什麼一般把抬起的手放了下來。
「算伱識相,去南面谷口報導吧。」
話音落下,那軍將便直接轉身離開,既未登記,也未派人押送,顯然不怕這幾個兵卒再於外面晃悠。
這也難怪,終止鋪雖非只有南北兩條路可走,但其餘小路皆都隱於山林之中,便是本地人入內也是九死一生,更何況這些外地人?
片刻之後,那軍將又逮住了兩批還沒找到統屬的兵卒,又是一頓呵斥、責罰之後,便按著先前的例子將其指派到了南面的谷口報導。
到了此時,天色已經逐漸暗了下來,他尋思了一下今日的戰果便領著手下人往大營而去。
莫看這終止鋪所在山谷東西不過三里多,南北還不到三里,但此時被堵在這裡潰兵少說也有四五萬之眾。
這一日下來,他每走幾丈便得細細盤問一番,之後更還得依著兵卒統屬令其各歸本營,待到此時卻也實在有些乏了。
不過話說回來,乏歸乏,該復的命卻還是得復,方一回營他讓手下兵卒先回帳中,自己則直往中軍大帳而去。
這中軍大帳的主人並非豪格,而是漢八旗昂邦額真李國翰。
此人乃是鐵嶺衛清河人,天命六年與其父投降,之後有了漢八旗的統屬便被劃到了鑲藍旗里。
要說這人也是有些本事的,他在天聰、崇德年間屢從韃子征明,累功擢至鑲藍旗都統,其後清軍入關,他甚至積功升到了昂邦額真的職位。
要知道這昂邦額真已經等同與明軍中的總兵,再升一級便是固山額真。
此等職位雖不是漢人中最為拔尖的,但比他還高的也就寥寥數人而已。
「額真,今日共收歸潰卒六千人,再有二三日便能讓谷中士卒各歸本營了。」
待聽帳中軍將的稟報,李國翰便皺著眉頭算了起來。
這幾日已收攏了不少潰卒,再算上本就在各將控制中的人當能達到四萬之數,可南下時除了漢八旗之外卻有八九萬漢人。
若單以士卒損失來說,這一仗卻是正兒八經的慘敗,充其量也就是和多鐸一個水平而已。
可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王爺居然還想殺個回馬槍。
這不是上趕著找不自在嗎?
心念及此,李國翰便往身側一旁的吳三桂那裡看了一眼,待見其也是一副皺眉思量的模樣,他便緩緩開口道。
「吳大帥,依著各將所報,再過明日一天當也能讓各部潰卒回歸本營了,屆時還得勞你多跑一趟,去七盤關給王爺報上一番啊。」
原本,豪格也是駐在這終止鋪的,但隨著七盤關的全面封閉,諸多潰卒不得不又回到了這裡,隨即在一眾軍將的建議之下,他便留了李國翰與吳三桂在此收攏潰卒,而自己則領著滿蒙人馬退到了七盤關內。
對於這樣的決定,早已習慣了滿漢有別的李國翰自然沒有太多想法,可吳三桂雖在面上不顯,但在心裡卻已將豪格罵了個狗血淋頭。
說到底,他是多爾袞親自招安的人,哪怕豪格對他並沒有多少苛刻的地方,但在心中卻不免存著些芥蒂。
此時聽到李國翰之言,他的第一反應便是婉言拒絕。
「額真乃是王爺面前的紅人,更何況於此收攏潰卒乃是由額真總領,我這個降將」
說著吳三桂便苦笑一聲,似乎對沒有資格親自向豪格稟報感到極為惋惜。
可他這等人物本就是個極能分清眼前局勢的,若真沒有緣由,又怎會錯過了這等機會?
「吳大帥說笑了,你是我大清的功臣,又怎能與那些廢物相提並論?」說著,李國翰便將擺桌上的令牌、文案規制了一番,其後才又接著說道:「左右向王爺稟報也是拉近我等將帥關係的良機,莫不如明日便與本將一道去吧。」
去?去個屁!
李國翰說的懇切,但吳三桂卻不由在心中吐槽了一句。
若還在廣元城外時,他自然會接受這等「好意」,可現在豪格手中的十多萬人馬幾乎損了一半,也不知需得多少時間才能恢復元氣。
此等情形之下,清廷內部的勢力劃分必然又是一番局面,他便是腦子抽了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再與豪格貼近。
只是
卻得想個法子拒了這李國翰的拉攏。
心念及此,吳三桂便急速思量起來,可這李國翰目光灼灼顯然不打算將他輕易放過。
恰於此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了起來,隨後便有一士卒出現在了中軍大帳之外。
「稟報額真,南面潰軍營寨起了亂子。」
「快說,出了何事?」
見到有人幫自己解圍,吳三桂也不管誰主誰輔立時便自椅中站了起來,而那兵卒見此情況,朝自家額真那裡看了一眼便將來龍去脈報了上來。
豪格麾下的降軍全都來自山西、陝西。
這些人中不單有明軍出身的,更有各支流寇麾下的,在那一夜之中,有些軍將死在了亂軍之中,有些軍將索性就棄軍而逃。
待將他們全都聚在一座營寨中後,諸般事端自然也就是難免的了。
倒也是沒了上面撐腰,一眾士卒都還比較克制,此時那營里雖因些口角而打了起來,但真正參與進去的士卒也就八九百人而已,只要有一支人馬進去彈壓,大抵也當在須臾之間便能撲滅了。
「豈有此理,真真豈有此理,這些廢物竟在這裡生事,若不嚴加責罰如何還能服眾?!」
看著極為惱怒的吳三桂,李國翰卻在心中不住冷笑。
他很清楚,吳三桂與其他降將完全不同。
這人不但保持著對手中人馬保持著極高的影響力,由於在大明時的地位,他和北京城裡的那些大明降官有所聯繫。
如此一來,此人在行事之間不光保持著頗高的獨立性,對朝中的局勢也有著遠強於其他降將得的清晰認知。
若非如此,他又怎會在阿濟格兵敗贛州之後往王爺這裡靠攏,又怎會在退入金牛道後迫不及待地和王爺劃清界限?
對此,李國翰倒也沒有特別鄙夷。
歸到根里,吳三桂走過的路他也走過,甚至說當年後金內部的鬥爭比現在還要露骨萬分。
只是他現在畢竟已是豪格的鐵桿,為其爭取支持的力量便等於為自家前途鋪路。
有著這樣的認知,他又怎會由著吳三桂遁走?
「殺雞焉用牛刀?這等小事讓下面人去辦就是了,吳大帥且留於此,咱們同袍之間再多聊聊吧。」
話音入耳,吳三桂便僵在了原地,其後他見李國翰似笑非笑卻也只能無奈地坐回椅中等待對方的話語。
「吳大帥,此時只有你我二人,本將便對你說些真心話。」
李國翰既然都已將「真心話」這等大殺器拿了出來,吳三桂自也能收拾心緒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可在心裡他比誰都清楚,對方強留自己就是想給豪格再添些本錢,以為今後清廷內部的鬥爭做好軍力上的準備。
由此,他便也只是想著如何將這一遭應付過去,卻是半點都未想過在與豪格生出什麼聯繫。
「我將投到這裡時也與你一般,總想著找個大些的樹靠著,好少些波折,可到後來我卻想明白了,誰能大過老汗去?」
說到這裡,李國翰便頓了一下,隨後他往吳三桂面上看了一眼,待見其似有所悟便又接著說道:「所以老汗在時我父子二人便聽老汗,老汗沒了我們便聽先帝的,等先帝沒了,我們便唯王爺之命馬首是瞻,旁的卻是半點都不在乎。」
聽到這話,吳三桂不由一陣疑惑。
若按此等邏輯,黃台吉沒了李國翰父子便該聽小皇帝的,又如何會成了聽豪格的?
許也是察覺到了吳三桂心中的疑惑,不等他開口說話,李國翰的話語聲便已傳了過來。
「其實誰都曉得,當年先帝是想把皇位傳給王爺的,要不然又怎會把戰力最強的幾旗全都歸到王爺手中?」
到底還是給豪格做說客的,說破天去也逃不過這些言辭。
心念及此,吳三桂面上雖還是頗有感觸的樣子,但內里卻不由一陣腹誹。
他想得明白,漫說豪格沒有被封為太子,便是封了又能如何?
誰不曉得現在的明皇生生在牢里關了近半年光景,論起正統性,他不是比豪格要勝上千百倍?
只是李國翰強留吳三桂於此,他的說辭又怎會只有這些?
「唔扯遠了,就說現在吧,莫看王爺在和多.睿親王爭權,但他並不是要為自己爭皇位,更多還是想將皇位留在四房這一系,所以幫王爺便是幫皇上,只要多爾袞不要得逞,咱們這些人的富貴還是穩當的。」
說到這裡,李國翰的說辭便已全部道出,其後他面帶微笑地看著吳三桂,似下一刻對方便會迷途知返,與他一道為豪格效力一般。
只是
這貨不是和韃子待的時間太長,自己也成了蠻夷吧?
面對李國翰的邏輯,吳三桂心中只覺一陣可笑,但事情已到了這等地步,他除了虛與委蛇之外還哪裡有旁的選擇?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若非額真醍醐灌頂,某這莽人卻不知還要迷糊到什麼時候!」
「哎呀~~~!吳大帥實在太過客氣了,你也只是不曉得滿人的習俗而已,就算沒有兄弟提醒,過些時日自也能明白內情,今後咱們同朝為官卻還得多」
眼見自己的說辭起了效果,李國翰面上頓時便掛上了爽朗的笑容,可還不等他將後面話全部說出,卻又有一兵卒慌慌張張地拜在了帳外。
「稟額真,潰軍營中起火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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