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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似也有了些眉目

  第366章 似也有了些眉目

  重慶一仗敗得匆忙,但其後續卻慘烈到了極點。

  清代劉景伯在《蜀龜鑑》中說:「屠重慶,盡殺文武官弁,遂屠城。紿官兵降者不殺,計三萬七千餘人,猶刳耳鼻、斷其臂,驅徇各州縣。」

  明末清初的顧山貞在撰寫的《蜀記》中說:「即間有苟全者,比剁去兩手、削去耳鼻。」

  《明季南略》說:「(重慶)城中數百萬生靈,無一逃者,……砍手三十餘萬,流血有聲。」

  明末清初的歷史學家談遷,在他的《國権》一書中,引用南明四川按察使僉事張一申的一份奏摺原文,稱張獻忠不但誅殺官吏,還砍掉一萬多俘虜的手臂。

  這些數據相差頗大,但張獻忠殺盡重慶官員、殘害城中百姓、降卒的事卻毋庸置疑。

  可這重慶府通判

  「陛下!這廝與獻賊不清不楚,當.」

  「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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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當朱慈烺有些疑惑之時,自他身後卻傳來了一陣怒氣沖沖地話語聲,其後樊一蘅的呵斥緊隨而至,他便也將目光投了過去。

  此時正有一青年軍將惡狠狠地盯著那重慶府通判,而樊一蘅則在用有些惶恐的目光的不住在兩人之間晃蕩。

  這青年名為曾英,乃是川中年青一代軍將里的翹楚。

  他本也沒有軍職,僅為依衙內而已,但在張獻忠入川之後他卻屢次呈情要求領兵與賊寇作戰。

  面對這等請求,自也無人應許。

  說到底,他既無領兵經歷,又無軍職在身,換做誰來都不會用兵卒的性命去冒這等危險。

  可那會的張獻忠幾乎全軍精銳,川中明軍數度不敵,甚至連統領全川兵馬的羌漢總兵也一戰大敗。

  到了此時,四川巡撫陳士奇也沒了法子,再見曾英請戰便給他撥了幾百土兵以為嘗試。

  於尋常想來,川中那麼多官軍都已敗了,幾百土兵又能算得什麼?可曾英卻沒挑肥揀瘦,待接收兵卒之後一面加緊訓練,一面卻散盡家財以攏麾下人心。

  雙管齊下一番,其部人人皆願效命死戰。

  正好此時,張獻忠至瞿塘峽口,驕傲輕敵,曾英在巫山設伏阻擊張獻忠,竟以弱軍堅守了四個多月,而那四川巡撫陳士奇在看到這樣的戰績之後也便打消了心中疑慮,隨後便將曾英提拔成了軍中參將。

  再往後便是極其慘烈的重慶一戰了。

  此戰之中,曾英被分派至涪州鎮守,怎奈獻賊勢大,涪州城小,不及月余便因城破而不得不退守望江關。


  對他有提拔之恩的陳士奇則在重慶城破之後因拒不投降而慘遭獻賊凌遲。

  其後,曾英屢次拉起隊伍與大西軍作戰,直至轉投樊一蘅麾下,而在這過程之中,他也不知自何處聽說些謠言,待見這重慶府通判並未死在那一戰中,立時便將二者聯繫到了一起。

  「陛下恕罪,曾英乃是因想到了故四川巡撫陳公才有所失態,實非有心君前失儀。」

  面對這樣的解釋,朱慈烺自是不能滿意,但他畢竟也沒多少空閒來斷這官司,便打算讓樊一蘅查明情況再行定奪。

  可今日也不知怎的了,先是秦良玉來了個「眉眼與先皇頗為相似」,後面又有曾英君冒了句「這廝與獻賊不清不楚」。

  這一個接一個都有君前失儀之嫌,卻也都算事出有因,待到此時便連那附身於地的重慶通判亦跟著辯解了起來。

  「陛下明鑑!臣於重慶城破之前僥倖得逃,後輾轉數番又被賊寇當做百姓擄去,此次若非賊寇退去,罪臣亦難脫身啊!」

  所謂屁股決定腦袋。

  樊一蘅最為關心的便是陛下會不會追究自己的愛將;

  曾英最關心的便是莫要讓陛下放過了那個可能變節的重慶通判;

  而這通判的話語卻放在自己是以普通百姓的身份被擄了過去,顯然是在強調自己並未變節。

  這幾人都在試圖向大明皇帝證明自己,但對朱慈烺而言,這些都不重要,他的心思卻已放在了「此番若非賊寇退去」。

  「你是張獻忠退兵後逃出來的?」

  「是,陛下,罪臣被獻賊軍將抓去做了書辦,其後」

  「說重點。」

  「是陛下,十多日前重慶獻賊趁夜而出,罪臣這才有了逃出來的機會。」

  趁夜而出

  話音入耳,朱慈烺便不由思量了起來。

  很明顯,張獻忠這番動作極重保密,否則定不至於搞什麼趁夜而出。

  可北面在打仗的事已人盡皆知,有什麼事值得他們搞出這般動靜?又有什麼事需要從重慶調集人馬?

  「你可曉得獻賊緣何棄了重慶?他們又去了何處?」

  「這罪臣也不太清楚,似乎是從北面來了個頗為重要的人,然後駐紮在重慶的獻賊便全都撤走了。」

  聞得此言,朱慈烺心中疑惑自然更盛,只是現在的場合卻也不太合適,他便也未再多問什麼。

  事情到了這裡,城外的流程基本也算走完,其後他在一眾臣子的迎接下入了綦江縣城,待又一番流程之後總算是完成了此番迎駕。


  「老柱國、樊愛卿,你們且留一下。」

  正當諸臣陸續退去之時,朱慈烺的聲音卻又傳了過來,隨即樊一蘅、秦良玉便停下腳步,靜靜等待陛下的吩咐。

  實際上他們也能猜到陛下留住自己的用意。

  那重慶通判雖未透露出太多有用的信息,但也能對判斷獻賊動向起到一點作用,所以當話音入耳之時,他們的心思卻也落在了此事之上。

  「兩位愛卿覺得那頗為重要的人會自何處而來?」

  話音一出,便是兩人有所準備卻也不由一愣。

  按著那重慶通判的言辭,這頗為重要的人當是獻賊內部的,可聽陛下之問,似乎還另有所指,他們心思一轉卻不由覺得後背一涼。

  「陛下之意是清軍來人?」

  樊一蘅身為川陝總督自得主動一些,但與此同時秦良玉卻也皺著眉頭看著陛下表情,顯然也對這一猜測極為重視。

  按著陛下的意思,乃是要等兩強相爭之後坐收漁翁之利,可若這重慶守軍是因清軍策反才有此動向,那麼這番謀略卻得變上一變。

  說到底,兩軍正在僵持之中,但有變數就會讓局面滑往預料之外。

  此等情形之下,若單只是獻賊全線潰敗也還罷了,大不了命各軍火速進入四川而已,

  可要是獻賊在這潰敗之際出現大規模投敵的話

  「此事不可不察。」

  對於樊一蘅的疑問,朱慈烺給出了確定的答案,可在說話之時,他的語氣卻也有一點點不太確定。

  他曉得豪格是因叛軍的指引才在萬軍之中認出了張獻忠,亦曉得叛軍的出現讓其不得不退至西充迎敵。

  可說破天去,這些本都該是一年之後才會發生的。

  此時重慶的人馬雖然退去,但他並不確定其因是韃子策反,還是張獻忠的軍令,若就這麼生拉硬拽難免會做出錯誤的判斷。

  所以才將這種可能透露給兩個老臣,為的就是通過他們的經驗做出些想對靠譜的判斷。

  「啟稟陛下,依老身所想,倒也不必太過糾結此事,左右獻賊已和韃子戰到了一起,我軍只需做好準備即可。」

  秦良玉到底也是打了半輩子仗的老帥,僅只一言便戳中了局面的要點,可她的想法畢竟只是從大局出發,並未考量到別的東西,所以當其話音傳出之後,朱慈烺便訕笑著解釋了起來。

  「老柱國有所不知,那獻賊雖是個殘暴嗜殺的傢伙,但他那幾個義子和軍中士卒卻都是極為難得啊。」

  「陛下是想招安?」


  「啊大體上有這個意思。」

  「啟稟陛下,那獻賊數次降而復叛,其人反骨不問可知,此時我大明軍力正盛,還當趁此良機在川中將其一網打盡,萬不可讓這股流寇有喘息之機!」

  面對朱慈烺的解釋,秦良玉卻劈頭便是一通勸諫。

  這卻也難怪,朱慈烺之所以對闖賊、獻賊頗有好感,一方面是因為他曉得這些流寇大多都是因活不下去才走上這條不歸路,另一方面卻是因為李定國、郝搖旗這些軍將最終死在了大明的旗號之下。

  可對秦良玉這些官員而言,正是這些人在朝廷專心應對關外韃子之時把大明鬧了個天翻地覆,繼而使整個天下亂作一團。

  再加上流寇們降而復叛的黑歷史,哪怕陛下因愛才而有了招安之意,她卻也得站出來勸諫一番。

  「老柱國所言極是,卻是朕想得淺了,不過也不可逼迫太甚,總得防著他們投了韃子。」

  乍一聽來,朱慈烺的回答似有些敷衍之意,但他其實也將秦良玉的勸諫聽了進去。

  早前他只想著張獻忠那幾個頗有能力的義子能在他平衡朝中各方勢力的過程中發揮不小的作用,卻是忽略了張獻忠對那幾人的強大影響力。

  依著現在看來,那大西皇帝一時半會當也不會去與闖賊作伴。

  他若還是因此而束手束腳,耽擱了前方軍情也便罷了,若真因為愛才而在張獻忠未死之時就搞了什麼招安,那豈不是留下了不安定因素?

  「傳令,命遵義各部北上綦江。」

  「遵旨。」

  朱慈烺話音落下,樊一蘅自是出言領命。

  對於陛下心意的變化他倒也沒有覺得多麼突然。

  他們雖還不曉得獻賊撤出重慶的真正原因,但在諸般消息的擦拭之下,川中的局面卻也逐漸清晰了起來。

  左右鷸蚌相爭之局已成,只要陛下不打算趁北面交戰之際自後背給張獻忠來上一下,那麼就算再有變數卻也不可能對大局產生本質上影響。

  說來也是奇怪,堂中一君二臣的想法各有不同,但最終卻是落在了同一個點上。

  對此,朱慈烺自然有所察覺,不過礙著某些原因卻也沒有直接點破,其後他在心中思量一輪便對著秦良玉問了起來。

  「老柱國,不知重慶這裡還能出多少兵馬?」

  「回稟陛下,您來之前老身已和各家商議了一番,我重慶土司還能再出五萬敢戰之士。」

  說話時秦良玉顯得中氣十足,大有想要親率這五萬人馬為王前驅之意。

  可當朱慈烺聽到這個數字之時,他的面色卻略略沉了一些。


  此時清軍雖還未殺入川中,那連續十三年的抗清之戰自也未曾發生。

  可在張獻忠這廝的濫殺之下,整個四川的人口還是急劇減少,具體到重慶的土司更是在抵抗獻賊的過程中遭受到了慘重損失。

  在此等情形之下,秦良玉竟還打算抽出五萬敢戰之士,於朱慈烺想來,這大抵已是整個重慶土司最後的家底了。

  要知道,當年在播州經營了700餘年的楊家,於生死存亡之際也不過拉出萬把土兵,而這重慶的馬家與楊家建府相差不多,多年征戰之下又陣亡頗多。

  此時竟還要獻出五萬人馬,這怕是將重慶土司的最後一滴血都抽乾了吧。

  「老柱國當真是我大明的肱股之臣,」有些動容地說了一句,朱慈烺便沉默了下來,待略略平復了心中情緒,他才又接著說道:「獻賊在川中多造殺孽,卻還得為將來留些種子,此番朕倒也帶了不少人馬,再加上退往遵義的川中各部,兵力上倒也夠用了,重慶便出上.一萬精兵吧。」

  朱慈烺的話倒也不純是體恤重慶,他的宿衛中軍自不必說,早已隨他到了遵義。

  只不過五千重甲步卒,聽起來實在太過駭人,所以便還駐留在後面未曾隨駕而來。

  除開這一支人馬,遵義還有李過那經了整編的三萬精銳和樊一蘅麾下的數萬人馬。

  若是情況再有變化,朱慈烺不但能通過長江從湖南再調何騰蛟所部入川,更還能讓宿衛前、左、右三軍入川支援。

  總之,現在的長江航道已經全都握在大明手中,他自能沿江調派兵馬,卻也不需讓秦良玉這裡透支太甚。

  面對陛下的婉拒,秦良玉自是想再辨幾句,可她這裡還還未張口,外面卻有一宿衛跑了進來。

  「啟稟陛下,從長沙轉來的急報。」

  長沙?

  他們怎知道朕在四川?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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