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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陛下受苦了

  第365章 陛下受苦了

  「這條路確實該修一修了。」

  回首看了眼那崎嶇難行的茶馬古道,朱慈烺不由長嘆了一聲。

  在他那個時代,人類已從只會在地上奔跑的恐怖直立猿進化成了能上天,能入地,能下海,能打洞的全能型生物。

  可於此時,漫說天上、海里,便是山川、水脈亦能成為阻擋四方溝通的屏障。

  所幸還有那麼一句話:人走的多了,自然就有路了。

  數千年過來,在這川黔交界的重重山巒之間總算還有一兩條寬不及丈的古道可以通行,而似這樣的小路便因其用途被人稱作了茶馬古道。

  「啟稟陛下,這古道周邊皆為岩石,若要修繕開拓怕是靡費頗多啊。」

  待聽朱慈烺之言,此番隨行的樊一蘅卻在略一猶豫後試探著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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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自然知道拓寬古古道會讓朝廷對西南的控制力度大幅加強,可要想靠著人力干下這麼大工程,不光得徵調海量民壯,更得花費極長的時間和大量的金錢。

  若是早上個三四十年,這樣的工程說干也就幹了。

  可現在朝廷不但失了半壁江山,更還得將全部精力都放在打仗上,一旦再背上這樣的負擔,便是陛下再能搜刮,坐吃山空之下當也撐不了多長時間。

  由此,哪怕樊一蘅曉得自己與陛下的關係還沒有近到那等地步,卻也不得不出言諫上一句。

  只是朱慈烺終非隋煬帝那等敗家子,他又怎不曉得這並不是個大興土木的好時候?

  「樊愛卿可知我宿衛後軍?」

  朱慈烺沒頭沒尾的問了這麼一句,卻讓樊一蘅這川陝總督愣了一下。

  他自然知道陛下的宿衛後軍乃是全部裝備了自生火銃的新式隊伍,亦曉得這支隊伍在海外和雲南都有所斬獲。

  可現在分明是在說開拓茶馬古道的事情,不管怎麼看也跟這新式隊伍扯不上關係,所以當陛下的話音入耳之後,他卻是略略愣了一下,並未在第一時間便直接回答。

  「那樊愛卿可知我大明水師靠何作戰?」

  「回稟陛下,據老臣所知,宿衛後軍與水師皆靠火器作戰。」

  「嗯,那樊愛卿可知這火器最關鍵的是什麼?」

  朱慈烺一問接著一問,卻讓這川陝總督越來越摸不清狀況。

  可他畢竟也是在九邊混過的,不管對錯總也能答上幾句,待見陛下面色並無異常之後,他便將有關火器的要點全都倒了出來。


  「老臣以為首要當是器械,若匠作懈怠,那這火器便是傷己之物,再者便是士卒訓練,常人皆以為火銃兵不重訓練,但卻不知其練重在整體而非個人。」

  說到這裡,樊一蘅便停了下來,隨後他往陛下面上看了一眼,略略繃起的心弦才算是鬆了下來。

  只是朱慈烺於此時提到火器又怎可能是在說火器本身?

  待對方話音落下也不再打啞謎,稱讚了一句便將話題扯到了真正的目的上。

  「樊愛卿不愧是知兵的,不過依朕看來,這火器最為要緊的卻是火藥。」

  「.」

  火藥。

  自然是火藥。

  沒有火藥,火炮只不過是個大鐵疙瘩,火銃更連個順手些的燒火棍子都算不上。

  可這和開路有什麼關係?

  心念及此,樊一蘅索性便將心中猶豫露在了面上,而當陛下的話音再次傳來,他便也搞明白了兩者之間的關聯。

  華夏自千年之前便已有了使用火藥的歷史,待到元明交替之際更將其成體系投入到了戰爭之中。

  可話說回來,投入歸投入,其火藥消耗量卻遠不及朱慈烺的預期。

  便拿崇禎時期來說,整個王恭廠的六個作坊一年也只能產出八百噸左右的火藥,而同時期的法國,僅維耶爾城火藥廠一家就能產出數千噸。

  數據的巨大差別,自能體現出生產力的差距,但亦能代表火藥的消耗量和火器的使用規模。

  說到底,此時的歐洲軍隊基本已到了武器疊代的末期,火器不但在海戰中占據了絕對的主導地位,便是在陸戰之中其統治力也已逐漸體現。

  以此看來,朱慈烺若是想補上這一課,在拼命製造火銃、火炮的同時自也得將火藥的產量也一併提上去。

  可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

  在七硝,二碳,一硫磺的最佳配方終,除了木炭較易獲得之外,旁的兩個對朱慈烺而言卻都能算是緊俏物資。

  這倒不是說大明就不產這些,關鍵在於這些產地不是在韃子手中,就是運輸極難的。

  就如這硫磺,自然生成的絕大多都是源自倭國和雲南,剩下的缺額便得從產自廣東和雲南的黃鐵礦中提煉而出。

  再說這硝石,山東、山西、西南這三個產地,除了那兩個落在韃子手裡的又是逃不開川黔滇。

  很明顯,若想大規模使用火器,便繞不開西南。

  若想將這些東西運出來,便得有一條順當些的道路。

  否則在高昂的成本之下,又有哪個能打得起純靠火器的戰爭?

  「陛下博學多識、高瞻遠矚,老臣實在佩服,實在佩服。」

  樊一蘅轉任多地,既管軍又管民,這等豐富的經歷自讓他覺得自己算是博聞強識、遠超常人。

  可當朱慈烺將那些火藥配方、礦物產地一類的事情如數家珍般倒在他面前之時,這個六旬老臣卻也僅只洗耳恭聽的份了。

  聖君。

  真真是聖君。

  樊大總督看著那年輕的面孔,心中不由生出了這等念頭。

  之前他僅曉得陛下於政爭與軍略之上頗為擅長,卻從沒想到這個長在深宮裡的太子殿下竟對大明物產亦是如此了解。

  他很清楚,似權謀、手段雖也是好皇帝的必備能力,但這些都只是術而已,真正的道卻是對治下的了解。

  這話聽起來似乎有違常識。

  可若反過來一想,那一個個前半生英明神武的皇帝,在被圈於深宮之後便昏招頻出,不正是因為失去了對帝國情況的把握?

  曉得這些,樊一蘅自能從朱慈烺有關火藥的這番話中窺一斑而見全豹,可當他正想再順手多拍幾下馬屁之時卻有一大隊人馬敲鑼打鼓地迎了過來。

  「老臣秦良玉,領重慶漢土各官恭迎聖駕。」

  隨著一陣蒼勁有力地高呼傳來,一眾身著各色官服的臣子便在秦良玉的帶領下拜在了地上。

  見此情形,朱慈烺自是沒了給樊一蘅普及科學知識的興趣,其後他策馬而出,不及四五個呼吸的功夫便來到了迎接隊伍的跟前。

  自番北上雖因探明了重慶的情況,但他也只是準備在綦江縣駐紮,並沒有進入重慶府城的打算。

  可誰曾想,重慶各方勢力在搞明白朝廷的心思之後便一直盯著遵義,待他領著人馬將將進入茶馬古道之時,請求迎駕的題本就已傳了過來。

  如此情形,便也有了秦老柱國領重慶諸臣喜迎聖駕的戲碼。

  「老柱國在重慶等候即可,緣何來了綦江?」朱慈烺一面說著,一面便三座並做兩步跨到了秦良玉身前,待將其雙臂扶住,他才又接著說道:「若有閃失卻讓朕如何心安啊。」

  對於這等名滿宇內的肱骨老臣,朱慈烺不管是出於功利考量,還是發自肺腑都當表現出足夠的尊重。

  依著尋常來說,陛下這等表現,做臣子的自當感激涕零。

  可誰曾想,而當這話語聲落下之後,秦良玉非但未按規制行事,反倒還頗為不敬地將視線直直落在了大明皇帝的臉上。


  朱慈烺自不是個講究繁文縟節的,但這畢竟不是尋常時節,不管是他還是各個臣子的一舉一動都能被有心人品味出諸般內涵。

  此時秦良玉竟做出這等君前失儀的事情,往小里說自是解釋成年老昏聵、反應不及,可若往深里想些

  心念及此,朱慈烺面上的微笑雖未有半點變化,但其眼神之中卻難免帶了些探究與疑問。

  他記的很清楚,秦良玉掌舵的石柱土司乃是正兒八經的大明忠臣,哪怕其夫死在了官府的牢獄之中,但她還是為大明南征北戰、付出頗多。

  緣何?

  看著對方似是渾濁,又似清明的雙眼,朱慈烺心中卻在急速轉動,可他這裡還未捕捉到半點蛛絲馬跡,卻見兩行熱淚自那老婦人眼中涌了出來,緊接著便有一隻布滿溝壑的手撫向了他臉上的長疤。

  「陛下,您受苦了。」

  原本,朱慈烺是想躲開的。

  一來他這副身體裡藏著一個成年人的靈魂,另一方面身為大明的皇帝也不好似個娃娃一般被人撫弄。

  可此時的秦良玉顯然已算真情流露,他除了盡力安撫之外怎還有旁的選擇?

  「無妨的,大明將士捐軀者甚多,朕這只是挨了一下卻也不值什麼。」

  也不知秦良玉是因情緒波動而亂了方寸,還是因陷入了自己思緒而忘了回應大明皇帝。

  待朱慈烺這一句說出之後,她竟未曾對答,卻只是按著自己的心意說道:「當年先帝還將您抱在懷裡,竟不想那個剛會走路的娃兒已成了大明的擎天之柱啊。」

  嘶~~~~~。

  秦良玉的聲音自不算大,但經了方才變數,不僅周遭各臣都將耳朵豎了起來,便連後面的鼓樂之聲也已停住。

  此等情形之下,她一聲自然清晰地傳入了所有人耳中,緊接著便有數陣倒吸涼氣之聲傳了開來。

  「地上涼,老柱國先起來吧。」

  朱慈烺略有些尷尬地往秦良玉身後瞟了一眼,隨即八卦之心正盛的重慶各臣便又將腦袋往低里埋了一埋。

  旁人也便罷了,左右也就是聽到些不敬之語而已。

  可馬萬年身為秦良玉嫡孫,哪怕他知道陛下不大可能因這一句而怪罪到馬家身上,但他心裡卻還是對自家阿奶埋怨了起來。

  「陛下恕罪,臣阿奶已逾古」

  「無妨。」

  對於馬萬年的請罪,朱慈烺只是笑著回了一聲,其後他雙臂又略略使了些勁,待將秦良玉扶起之後才又頗為親切地問了一句。

  「老柱國見過朕?」

  經了馬萬年這麼一攪,秦良玉便也從自己的思緒之中緩了過來,待聽這一問便細細解釋了一番。

  當年韃子圍了京城,她在接到勤王詔書之後便親臨精銳趕到了北京,而在韃子退去,京城之圍得解之時,她卻在機緣巧合之下見過那將才兩歲的朱慈烺一面。

  「陛下眉眼與先皇頗為相似,今日一見老臣便想起了先帝,言語之間對陛下頗為不敬,還望陛下能看在老臣昏聵的份上寬恕則個。」

  說著,秦良玉便又打算往地上跪去,可朱慈烺又怎可能真讓她再拜?

  至於說「眉眼與先皇頗為相似」.

  他不清楚秦良玉是真覺得他與崇禎長得相似,還是僅是想用自己的聲譽給大明的中興之主破掉潛在的麻煩。

  畢竟誰都不曉得秦良玉到底有沒有見過年幼的朱慈烺,眉眼與XX頗為相似這種話又實在太過主觀,而那些可以當做人證的卻又都成了韃子的臣下。

  真可謂秦良玉怎麼說,別人就得怎麼信。

  不過對她這番言語的發心,朱慈烺倒也能猜到幾分。

  說到底,這位征戰半生的女將雖已上不得馬、開不得弓,但在察覺到將來可能存在的麻煩時卻仍在竭盡全力設法彌補。

  「老柱國這是什麼話,您自皇祖之時便在為大明徵戰四方,若真論起來,朕便是跟著馬愛卿喚您一聲阿奶也是使得的,還說什麼寬恕的話,卻還生分了些。」

  隨著朱慈烺頗為和煦的話語聲傳開,場中氣氛頓時便鬆了一松。

  其後也不知是哪個頗有眼色的又讓鼓樂接著吹打了起來,這迎駕的場景立時便生動了起來。

  流程走到這裡,接下來便是在秦良玉的指引下與一眾漢土官員見面的事情了。

  到了這一步,各個土司自是向大明皇帝充分表達了自己的身在曹營心在漢。

  畢竟從古至今土司境內便幾乎沒有朝廷駐軍,而張獻忠的小朝廷又建的匆忙,未與土司治下的流官取得聯繫。

  此等情形之下,他們說是在與張獻忠虛與委蛇自也沒什麼破綻。

  可這麼一堆人里,終難免有一半個尷尬一些。

  「罪臣,重慶府通判,景少如,拜見陛下!」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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