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想得真美
第348章 想得真美
「老臣錢謙益,恭賀陛下再獲大捷~~~!」
看著緩緩拜於身前的「首輔」,朱慈烺心中卻如明鏡一般。
前幾日他便接到了錢謙益的奏疏。
在那封奏疏里,錢閣老認為有必要就近期朝政專門向陛下做一次匯報,所以便請求來一趟廣州。
對此,朱慈烺倒也覺得合情合理。
畢竟這段時間發生了不少事情,他也想從閣臣的口中看看各方的反應。
只是與此同時他也知道老錢的真正目的並不在匯報二字上。
所以朱慈烺也便有些好奇,這幫老臣到底想用什麼法子催他回去。
「閣老辛苦了,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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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陛下。」
錢謙益依命落座,隨即在一番流程之後他便將話題直接引到了正處。
此次他自是想將陛下迎回應天的,但從實際角度來說,朝中確也有諸多事情需得專門稟報一番。
譬如說這屯墾之事吧。
先前幾番整編之後,整個江南便多出了十多萬遭了裁撤的士卒。
按著陛下所說,不管這些人先前是降軍還是義民,朝廷都得給他們謀出一條生路來。
可將其歸於軍戶顯然是極不現實的,且不說這些人里本就有不少是北面的軍戶出身,本就已對衛所制度深惡痛絕,單只是江南土地不足這一點便已能成為繞不過去的難題。
起先按著閣臣們所想,這些裁撤士卒便先由朝廷養著,待奪回江西,打通東西勾連之後再將他們以衛所的形式安置到丁口損失較大的湘贛等地。
這本也是個妥當的法子,但出乎他們預料的是,朱慈烺卻要成立一個名為屯墾集團的機構,並準備把自江南抄沒來的田產和湘贛的無主制定全都劃拉進去。
在某些人看來,這個屯墾兵團雖不似衛所那般將士卒劃為軍戶,亦不似衛所那般限制往來,但究其根本實際上也就是軍屯那一套東西。
可錢老先生是何人?
他自應天被圍時便以跟在了朱慈烺身邊,其後挨過敲打也受過褒獎,對陛下的手段自是有著極為清晰的認知。
由此,哪怕他心中多少有些猜想,但在未真正得到聖諭之前又怎敢不慎重對待?
「衛所這東西已經爛到根里了。」
在將有關屯墾集團的相關事宜全部說了一遍之後,錢謙益終還是猶猶豫豫地試探了一句,而朱慈烺見自己的首輔問來卻也沒有隱瞞,直槓槓地便將自己的最終目的說了出來。
「打仗不成,種田不成,這衛所除了讓那幫子軍將壓榨士卒、敗壞朝廷名聲之外便是一無是處。」
「陛下英明,只是」
「怎的?」
「只是這般施為見效卻有些慢了。」
對於錢謙益的說法,朱慈烺也是認可的。
似他這般零敲碎打,待到把衛所全都變成農墾集團卻也得花上好幾年功夫。
只是
治大國如烹小鮮啊。
此時的衛所已經發展成農奴莊園一般的存在,裡面不但存在著極為嚴重的吃空餉現象,便是還在所里的士卒也是戰力低下,幾如行屍走肉一般。
可這說白了也只是表面上看到的而已,若查得深些,整個軍中又有哪個軍將沒有牽扯進去?
便拿駐在應天的衛所來說,那夜朱慈烺一口氣抓掉了九十多個千戶。
若按滿員來算,這九十多個千戶麾下零零碎碎算下來少說也得有十一二萬人馬,可最終上了城上的兵卒攏共也就五六萬老弱而已。
剩下的呢?
是人間蒸發了嗎?
當初的朱慈烺沒能力追究,也不敢追究,但他用腳指頭想想也知道這些缺員要麼就是被吃了空餉,要麼就是給權貴人家當了奴僕。
似這等情況,他若真一紙令下改變現有利益格局,說不得那些渾渾噩噩的衛所兵們轉眼就會受了軍將挑唆鬧出事端來。
所以,按他的謀算就是先把架子搭起來,待衛所兵們看見農墾集團的好處之後再對衛所進行改革。
如此一來動能便是自下而上的,朝廷不單能省下許多力氣,還能將事情更為穩妥得推行開來。
「治大國如烹小鮮,朕等得起。」
這等想法多少帶著些帝王心術,朱慈烺自也不會對錢謙益細細解釋,待見對方似是懂了,他便又笑著問道:「還有旁的嗎?」
「回稟陛下,還有就是海貿集團的事了。」
「說吧。」
「是,陛下您定的三十五條規程可謂思量周全,臣等參詳許久亦覺已囊括各方,只是.」說著,錢謙益便頓了一下,其後似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咬了咬牙關才接著說道:「只是在這實名登記、不許買賣上面臣還是有些不解其意。」
「讓他們別急。」
「臣,請罪。」
這樣的回答顯然遠出錢謙益所料,待話音入耳之後,他先是一愣,隨即竟就往地上拜了下去。
他本是一萬個不願卷到這等事情里的。
說破天去,陛下在此番募股之時壓根就沒有把某些群體考慮進去,他若在此等情況之下還不知深淺地攪合到裡頭,誰曉得會不會兩頭不落好?
可壓力這種東西總也有個承受極限。
在離開應天之前,一眾藩王宗親的代表便過來拜訪了一番,待在杭州靠岸的時候朱國弼又代表勛貴說了些別的。
若這兩家單獨過來,憑他堂堂「首輔」自也能周旋一番,可這兩面同時發力,他卻也很難扛得住。
「請什麼罪,不過是見了一兩面而已,難道朕還會因為這個疑心你們?」
「臣臣.」
不過淡淡的一句,錢謙益便覺一道冷氣順著腰背直衝天靈。
先前他覺得不對只是因為海貿集團的事情已經定了,他再替那兩幫人來探陛下口風多少有些不合時宜。
可到了此時他卻突然想到,皇帝不再應天,自己卻私會宗親勛貴,若真有人想藉此來做些文章,他還哪裡能逃得過圖謀不軌的罪名。
所幸.
「莫跪著了,朕又不是多疑的人,更何況現在也不是當初。」
「陛下!老臣老臣實在沒有別的心思,就是」
「就是不想一次得罪人,是吧。」
「陛下明鑑!」
看著再次拜下的錢謙益,朱慈烺心中頗有些無語。
刨去骨頭軟、政治敏感性太差這兩點,他對錢謙益這個首輔其實還是頗為滿意的。
歸到根里,他這個皇帝在大明已經能算頗為強勢的了。
哪怕他在內政方面的行事作風並不是那種硬剛硬的莽撞貨色,但首輔的人選卻還是得略略柔軟一些的較為妥當。
只是這老漢在原本的歷史上就因看不清韃子政權的本質而被耍過一次,待到現在竟又做出這等敏感事情。
如此搞不清狀況的首輔
唉~~~~,這屁股還是得擦啊。
心念及此,朱慈烺便將錢謙益拉了起來,待見其一副深感皇恩浩蕩的模樣,他才接著說道:「你替朕問問他們,若無四省商賈在前面開路,他們會出錢買股份嗎?」
「臣記下了。」
「唉~~~,讓他們等著,朕不是就只有那二百股份,大明也不會只有那一家公司,你這裡便罰俸半年吧。」
若按旁人來想,既然都被罰了俸祿,那麼不管錢謙益心中如何做想,卻也得在面上擺出些懊惱、悔恨之類的表情。
可誰曾想,朱慈烺這裡話音才落,他那裡竟面露喜色,隨即也不管是不是剛被扶起,朝著地上便又拜了下去。
「老臣,謝陛下體恤。」
這自不是因為「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的說法,實在是他從這樣的安排中感受到了陛下對自己的保護。
老實講,靖武朝的首輔並不是那麼好坐的。
上有明察秋毫的聖君也便罷了,關鍵下面還有一幫虎視眈眈的悍臣。
錢謙益的一舉一動都可能在有心人眼中變成抄家問罪的因由。
所幸陛下終還是親他的。
此番不但點出了他私會宗親勛貴,更還在之後對其「罰俸半年」。
如此一來,哪怕還有人因未能成功入股而遷怒於錢謙益,但面對受了連累的首輔又能在明面上說出什麼?
「伱的難處朕自然曉得,該維護的也一定會維護,」口中的話說到一半,朱慈烺卻見這老臣的眼眶已然發紅,隨即他口風一變卻將話題扯到了旁的地方:「行了,你這趟當還有旁的事情,說別的吧。」
「臣臣明白。」
錢謙益畢竟不是豆蔻年華的小女娃娃,自不會在這等場合失態難制,待朱慈烺說完之後,他便在片刻之內收拾了情緒,其後才如無事發生一般報了起來。
「陛下,老臣此番雖是想勸您早些回應天的,但也的確有不得不請您回去的理由。」
「哦?除了過來議和的韃子難道還有別的事情?」
按著朱慈烺想來,老錢這番南下必定是為了喊自己回去議和的,但看對方現在的樣子似乎又不是那麼簡單,這卻讓他生出了好奇之心。
在江西一戰之後,韃子入關時分出的三路人馬便是殘了一路,滅了一路的局面。
唯一還在蹦躂的西路又於川陝邊界同張獻忠周旋,朱慈烺著實想不到老錢還能想到什麼勸他回去的理由。
可話說回來,人家既然都已擺出了這等架勢,自然不會故弄玄虛。
朱慈烺在心念幾轉之後卻也只能頗為好奇地等著老錢的應答。
「陛下,您該大婚了。」
「.」
很明顯,這個事情的確需要他親自去辦,別人根本沒法替代。
只是按他所想,自己到明年也不過才到十八,大婚這等事情卻也不當急於一時,錢謙益拿這等理由來勸他回去著實是有些糊弄了。
「而且您還要行冠禮,兩件事情若放在一起總還是匆忙了些。」
好吧。
朱慈烺自是不太在乎這些的,但與此同時他也知道這個年月對此等事情到底有多麼看重。
歸到根里,禮法這等事情在當下乃是重中之重,卻是容不得有半點馬虎。
只是這西南三省.
說是西南三省,實際上也就是四川和雲南。
他對四川那邊的大西軍自是垂涎欲滴,但具體到用何種手段在何種情形下將其收服卻也有一番講究。
說破天去,就算大西軍個個都能以一敵十,李定國乃是當世頂尖,朱慈烺寧願將讓他們全軍覆沒,也不希望大明內部再冒出一支聽調不聽宣的人馬。
如此一來在如何應對大西軍的上面,能夠操作的空間便被壓縮到了極限,主持之人的權責也會重到某種程度。
朱慈烺對樊一蘅能不能完成此等任務卻也不是很有把握。
至於雲南
單從敵軍戰力來說,十個沙定洲也是比不過張獻忠和豪格的。
但這幾百年裡雲南動不動便會生出事端,他自是想趁此機會一舉將裡面的不安定因素全都掃平。
可話說回來,沐天波有這能力嗎?
他自承襲爵位開始便一直在對雲南的土司下手,但折騰這麼多年下來,不見大明在雲南的勢力漲了幾分,卻養出沙定洲這麼一個趁火打劫的反賊出來。
僅此一點,朱慈烺便絕不敢將這等任務交到當代黔國公手中。
唉~~~~還是起勢太快,手裡無有可用之人啊。
念頭轉了幾番,朱慈烺終還是一聲嘆息。
所謂魚與熊掌不可兼得。
他自掌權以來便將大半心思全都花到了軍隊上面,內政方面問題全都丟給了內閣處理。
這般施為自是讓他培養了不少能獨當一面的武將,說是戰將如雲似也不甚為過。
但反過來一想,這卻也讓他對文臣們了解不多,有限的幾個也都安頓到了關鍵位置。
否則憑長江以南的那麼多文官,他又怎會找不到合適處理這種問題的人選?
這大抵便是馬上天子的通病吧。
「容朕再想想,且先說說韃子那邊是個什麼意思。」
片刻之後,朱慈烺便也不再糾結,待理清個中利害之後便將話題扯到了韃子身上。
「回稟陛下,韃子一是想與我朝劃江而治,二則是想.」說到這裡,先前還一副君臣相得模樣的錢謙益卻偷摸摸看了眼朱慈烺:「想用坤興公主和宗室王爺換回在吉安被俘的清軍。」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