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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迎駕

  第330章 迎駕

  代善的態度似乎非常曖昧,但能參加那等會議的又有哪個不是千年的狐狸?誰還能不知道他打得是什麼算盤?

  

  唔.濟爾哈朗可能是真不知道。

  他至少在被迫放棄輔政之權時的表現就似完全沒有想到一般。

  清廷作為一個將才立國的朝代,其內里的關係卻是頗為複雜。

  老代善、小皇帝娘倆、多爾袞、豪格。

  這四家裡,小皇帝娘倆實力最弱,但卻最為超然。

  按著布木布泰的盤算,以多爾袞壓制豪格,再用自己扯住多爾袞,待到小皇帝熬死那幫子老傢伙,他們娘倆也就熬出頭了。

  她的盤算自然恰當,但卻忽略了隱在暗處的老代善。

  這老代善看似是維持清廷內部穩定的重要力量,回回都以和事佬的身份出現。

  但他每次都是誰強便幫著別人削誰,從未放棄過任何一次機會,卻不知等他家成為最強時會是何等舉措。

  至於豪格和濟爾哈朗倒也不必多說,兩個莽夫而已。

  若非當年黃台吉將最強悍的軍隊都給了豪格,想來憑他們兩的政治能力也不見得能撐那麼些年。

  剩下的便是多爾袞了。

  在後世說法之中,他因沒有子嗣才受了布木布泰的魅惑甘心為別人養兒子,可若能看清他的一系列動作卻會對此等說法嗤之以鼻。

  入關之後他便藉由兩兄弟之手開始了對己方勢力的培植,與此同時還不遺餘力地打壓豪格、濟爾哈朗。

  在沒有朱慈烺的時空中,多鐸、阿濟格麾下的軍隊因南征大勝而擴張到了極恐怖的地步。

  獲得絕對優勢之後,多爾袞尋了個莫名其妙的理由便直接給豪格來了個擒賊先擒王,一舉打散了這個對他最有威脅的勢力。

  到了這時,僅憑代善一系已經無法制衡多爾袞。

  他不但有了「皇父攝政王」的尊號,更「所用儀仗、音樂及衛從之人,俱僭擬至尊」,「凡一切政務,不再有謙恭請示之舉,未奉皇帝旨意,卻一律稱詔下旨,儼然如同皇帝」。

  先培植己方勢力,再打壓反對派系,等到一家獨大之後再營造聲勢。

  很明顯,這是歷朝歷代篡位之人的慣用套路。

  至於說多爾袞無子,篡位也是無用。

  但他只是沒有兒子,並不是沒有生育能力。

  仔細想想,若非他無有子嗣,布木布泰母子還會那麼順從嗎?


  這四方里,除了豪格這個莽漢,其餘的都將各方都算了進去。

  若非征戰半生的多爾袞在39歲時墜馬身亡,依著滿人內部極其複雜的關係卻也不知最後會鬧成哪般模樣。

  言歸正傳。

  清廷內部高層會議在一番博弈之後圓滿結束,各方也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多爾袞棄了攝政王之名,卻保住了兩白旗;濟爾哈朗丟了個沒有半點用處的輔政王,卻將多爾袞拉回了尋常親王的位置。

  剩下的兩家一個結束了朝中一家獨大的局面,另一個削弱了自己的兄弟侄兒。

  總體來說倒也能稱得上皆大歡喜。

  至於說該怎麼應對來自大明的威脅.

  對於清廷內部的博弈,朱慈烺並不知曉。

  不過依著他對局勢的判斷,清廷暫時當不會有什麼大動作,所以他在處理完南昌諸事便直接掉頭南下了。

  原本,他是想再往北一些,待看何騰蛟收復武昌再南下的。

  可在宋奎光等人忙著收拾南昌城裡的廝殺痕跡時,自廣州送來的一封信卻逼的他不得不火速南下。

  鄭大木是三月中旬自福州出兵的,待到了廣東沿海,他並未在第一時間就與荷蘭人交戰。

  而是在與退守肇慶的顧元鏡和前來增援的郝搖旗取得聯繫之後才對荷蘭人發起了進攻。

  在這一戰中,他先是在珠江下游用大量小船堵塞了河道,然後又讓顧元鏡自上游順下了數百條火船。

  如此一來對明軍最有威脅的戰船和武裝商船便在熊熊烈火之中化為灰燼,徹底沒了支援的韃子和海盜也被郝搖旗圍殲在了廣州城中。

  仗打到這般份上,剩下的便是坐等朱慈烺到來,以根據當下形勢決定如何對荷蘭人加以懲戒。

  可由於在江西戰場耗時頗多,明軍的動作卻落在了後面。

  哪怕荷蘭駐TW的卡隆總督頗為猶豫,但在巴達維亞評議會的催促下卻也領著兩艘蓋倫級的戰艦和二十餘艘武裝商船出現在了廣東沿海。

  如此情形,朱慈烺自得火速南下,還哪裡的工夫再去武昌?

  「陣亡將士的屍身可曾尋到?」

  這是他在看到一眾官員之後所說的第一句話,而在話音落下之後,不管鄭大木、郝搖旗,還是顧元鏡、瞿式耜都沉默不語。

  「沒有嗎?」

  待見各人表情,朱慈烺心中不由一沉。

  他曉得廣州一戰時,守軍在徐文爵的帶領下給敵軍造成了極大的傷亡,再加上宋應升拼著一死將城中存糧全部焚盡,不論韃子還是海盜都當惱羞成怒。


  可他未曾想到,敵人竟連屍身都沒有放過。

  「臣萬死!」

  就當用來迎接大明皇帝的鼓樂因他的面色而悄然停下之時,負有守土職責的顧元鏡便直挺挺拜在了地上。

  「若非擔憂廣東局勢糜爛,臣便該與廣州城共亡,今日陛下親至,臣之顧慮也已得解,請陛下賜臣一死,以慰陣亡將士。」

  隨著話語聲傳入耳中,朱慈烺的視線不由轉到了顧元鏡身上。

  當初見他時,這個大明的高級官員還算體胖,但今日一見,顧元鏡不但瘦了許多,便連面色都是頗為憔悴,顯然廣州之失和徐文爵的陣亡給他帶來極大的心理壓力。

  看著這個略顯消瘦的身影,朱慈烺心中五味雜陳。

  徐文爵乃是陪著他挺過那夜一戰的,他甚至還想將這個年清軍將培養成能夠獨鎮一方的心腹大將。

  不論從感情來說還是從利益考慮,他的陣亡都對朱慈烺是一個極其沉重的打擊。

  可在這等時代,誰又會關注海上來敵?

  朱慈烺又怎能因此而遷怒他人?

  「此事不怪你,是朕大意了。」

  感受到來自臂膀的抓握,顧元鏡意外之下竟直接抬頭與朱慈烺對視了一眼。

  在今日迎接陛下之前,他不但已經給家人交代了一番,更還備好了棺木。

  要知道,失地乃是大罪,哪怕現已將廣州收回,可他作為廣東巡撫卻是罪責難逃。

  更何況.

  徐文爵還在此戰陣亡。

  以此為基,在顧元鏡想來這一番自己卻是難逃一死,他唯一所求也只是勿要牽扯到家人而已。

  可誰曾想

  「陛陛下!臣臣.」

  「起來吧。」

  面對已經說不出整話的顧元鏡,朱慈烺又在手上用了些力氣,待將顧元鏡從地上扶起之後,他才又接著說道:「荷蘭人不宣而戰,使我廣州軍民損失慘重,此乃血仇,爾等需得銘記於心!」

  「臣等定然銘記於心!」

  「傳令內使監,將廣州一役詳細記於起居錄,務使兒孫曉得海上亦有強敵。」

  「遵旨。」

  話音落下,諸臣便以為可以迎陛下入城了,可誰曾想待他們一番應和之後卻聽陛下接著說道:「大木,奪回廣州之後可曾俘有敵兵?」

  「回稟陛下,俘獲海盜兩千三百餘人,韃子二百四十餘人,紅毛四百七十餘。」


  「全都剮了吧。」

  哐啷!

  卻不知是握不住手中樂器,還是被這殺氣騰騰的話嚇了一跳,待那話音傳開之後,位在不遠處的樂手隊中竟傳來樂器落地之聲。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

  「無妨,起來吧。」

  眼見陛下並不追究,那樂手便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可一眾文武卻還陷在震驚之中,久久不能不能恢復。

  這不是一個兩個,也不是十個八個,攏共算下來此番所俘敵軍足有三千餘人。

  若將他們全都斬了,各臣自不會有這等反應,可陛下說的是剮啊!凌遲的那個剮啊!

  「陛陛下,三千多若是全都剮了,怕是於您聖明有礙啊。」

  此地官爵最高的便是鄭大木,在顧元鏡將被免了罪責的情況下,有資格勸諫的也就只有他了。

  在明面上看來他是擔心剮了這麼多人會影響大明天子的聖明,但在心裡他卻也有些擔心這番舉動會激怒了荷蘭人。

  要知道,這一戰雖然贏了,但與之前料羅灣之戰一樣,此戰也非正面勝敵,乃有取巧的成分。

  若荷蘭人因此而大舉來攻,憑他鄭家的這些武裝商船卻是萬萬都敵不過的。

  「朕的聖明從來不靠姑息敵人而得,」說著,朱慈烺便往鄭大木面上看了一眼,見其似有未盡之言,他便試探著問了一句:「你莫不是怕激怒了荷蘭人?」

  話音落下,鄭大木便又往地上拜了一下,待直起身子之後才頗為艱難地說道:「陛下,荷蘭人不單在TW駐有艦隊,在爪哇等地亦有大批戰船,若他們似當年倭寇一般侵擾沿海.」

  鄭大木並沒有將話全部說完,顯然是怕在這麼多人面前折了大明皇帝的顏面。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朱慈烺在聽到這些話之後並未露出半點不悅,反倒是面色古怪地將話扯到了旁的地方。

  「沈廷揚沒和你聯繫?」

  「聯繫了。」

  「伱不知道他也造了十多艘新式戰艦?」

  「臣知道。」

  「那你.?」

  話說到這般份上,鄭大木終於證實了心中猜想。

  他最擔心的情況終於還是發生了。

  用內河艦隊取得了一次次大勝的陛下似乎將大海當做了內河,似乎將荷蘭人當做了韃子。

  現在他更是把剛剛造好的「戰艦」當做了克敵制勝的法寶。

  鄭大木很清楚,海上作戰需得兵卒對戰船極度熟悉,那戰船靠的也不是大小,而是所載火炮的門數。


  可.

  唉~~~!

  於心中嘆了一聲,鄭大木終還是決定冒著觸怒陛下的風險將實情一一道出,可他這裡才在斟酌措辭,陛下那裡卻先說了起來。

  「你是擔心朕在內河贏了幾次旱鴨子便不曉得斤兩了?」

  「臣不敢!臣萬不敢生此大逆不道之念!只是」

  「只是什麼?只是大海不比內河?」

  「陛下知道?」

  待聽朱慈烺之言,鄭大木便又是一驚,可當他滿以為會等到解釋之時,卻聽陛下又將話題扯到了一旁。

  「且說我大明的戰艦能不能荷蘭人正面對抗,但你身為水師統帥卻得知道一點,

  這些靠海吃飯的民族與我大明不同,與韃子亦是不同,

  他們的心思全都放在賺錢上,一切行為的出發點皆於此處。」

  對於朱慈烺的說法,鄭大木似有些不解,但跪在稍遠一些的鄭鴻逵卻不由挑了挑眉角。

  他雖在後半生投入了官場,但在少年時卻也是在鄭家船隊上度過的。

  有著這番經歷,他自然曉得陛下對荷蘭人的形容極其貼切,但與此同時他卻不由在心中想到。

  「莫非確為真龍降世?

  政爭手段極高,把一眾朝臣壓得喘不過起來;軍略水平甚強,把韃子打得損兵折將,

  若只這兩樣也就罷了,可現在看來他竟對海上的事情也是極為熟悉,

  難道這世間就沒有他不清楚的嗎?

  遇上這等君王,我鄭家怕是再難起勢了。」

  對於鄭鴻逵的心思,朱慈烺自是不知。

  他在看到鄭大木略有些疑惑的表情之後便又接著說道:「明白了敵人看重什麼,咱們便能打到他的七寸,韃子看重滿人,朕在江南便是專挑多鐸的痛處下手,今番的荷蘭人看重賺錢,朕便要擺出讓他賺不到一分的氣勢。」

  鄭大木終也是個聰明人,哪怕他行事頗有些瞻前顧後,但朱慈烺已將話說到這般份上,他又怎不明白這番話里的含義?

  只是

  「陛下,恕臣駑鈍,臣雖明白了您的意思,可現在荷蘭人的TW總督已帶了艦隊游弋與廣東沿海,憑咱們的這些武裝商船卻是極難將其趕走的啊。」

  鄭大木終還是有些年輕,似這等要將的話他竟就在大庭廣眾之下說了出來。

  但朱慈烺心中畢竟早有定計,待其話音落下之後便淡淡地說道:「這卻要看咱們的沈部堂與梅總兵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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