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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罪臣拜見陛下

  第325章 罪臣拜見陛下

  

  3月25日

  吉安

  此城雖自清軍進入江西之後便幾經易手,但細論起來卻未發生大戰。

  若說地形,吉安乃依山水而立,便是其城防不及天下大城,但也能算是個難攻易守的地方。

  之所以未能對明清兩軍造成什麼麻煩,卻還得將視線跳出戰術層面。

  唔.實際上這裡面也沒有太過深奧的道理。

  說白了此城確有堅守的條件,但其周遭不是大城就是隘口,等到敵兵打到這裡的時候,真正的大戰早已結束,哪怕有人能在這裡堅持一陣,於大局而言卻也沒什麼作用。

  所以每當發生大戰之後,敗的便是急速撤退,前往下一個要地隘口,而勝的自也能不費吹灰之力便將此城拿下。

  可萬事哪有絕對?

  在戰略賭博失敗之後,自動成為江西清軍最高統帥的尚可喜卻得面對兩難的境地。

  若他直接選擇後撤,那麼空虛的鄂贛勢必在明軍水師的打擊下一片糜爛;可他要是想給後方爭取些時間,那便得在吉安堅守幾日。

  單從表面來看,這個選擇倒也不難做出。

  畢竟與鄂贛爛成一片相比,在吉安敗上一場的確算不得什麼。

  只是

  「大帥,您得勸勸王爺啊,這吉安根本就不是個能守的地方,莫到了最後城丟了不說,便連這兩萬人馬也都折了進去。」

  「是啊大帥,若咱們退到武昌總也能憑著堅城固守待援,可要是全都折在吉安,後面的那些貨色又能頂什麼用?」

  「大帥,他尚可喜想當大清的忠臣就讓他去當,咱跟滿人可沒那情分。」

  帳中軍將嘰嘰喳喳雖讓王得仁煩悶不已,但因著種種緣由他卻也不曾發作。

  可誰曾想,他越是沉默,軍將們的話便越是過分,到了最後甚至都似要反,哪怕王得仁自覺威望不足卻也不得不出言呵斥了。

  「噤聲!這是能亂說的嗎?!」

  話音落下,身側軍將自不再言語,只是他們依舊期待地將目光投向當初的袍澤,顯然並沒有因這聲呵斥而放棄心中所想。

  對此,王得仁大抵也能猜到,畢竟在不久之前他與這些軍將一般,都是在王體中麾下效力,此時他雖掛了總兵之名,但諸事卻還不能一言斷之。

  「大帥,沒事的,這裡都是咱們自己人,說些心裡話卻也不至傳了出去。」

  「對啊,都是關乎自家的商量,誰要傳出去便不是咱們的兄弟!」


  「大帥放心,咱們口風都緊著呢。」

  眼見王得仁似有些緊張,幾名軍將便又開始插科打諢。

  可誰曾想,他們這一鬧,讓本就煩躁的王得仁更是不耐,隨即一個不留神便將在場諸人懟得說不出話來。

  「都忘了白制帥是怎麼死的嗎?」

  當初白旺還活著的時候對王體中也算是信任,但在李自成死後,王體中卻趁著軍心大亂,白旺失了方寸的空檔取了其性命。

  現下這話說來似乎是在暗示諸將需得有防人之心,可若多想一秒卻能看出王得仁對他們的提防。

  這本也是難免的事,當初他們這些人都是一般,雖也對王體中殺掉白旺略有些不滿,但到最後卻也沒人真正跳出來。

  歸到根里,白旺自是頗有威望,但又怎能與自家的性命相提並論?

  此時這一個個的似是頗有想法,誰知道王得仁露出些心思,會不會扭頭就被人報到尚可喜那裡?

  在王得仁這裡討了個沒意思,幾名軍將便訕訕地離開了軍帳。

  只是他雖對這些人頗不信任,但那些言語卻也沒有問題。

  待又思量了一陣,王得仁便直往尚可喜那裡而去。

  此時的尚可喜其實也與他沒太大差別,甚至其處境還要更差一些。

  說到底,王得仁手裡終還是有不少嫡系兵馬,不管何人在他面前總得稍稍收斂一些

  而尚可喜手中除了一兩千親兵之外便再無力量。

  哪怕漢將礙著身份的原因對他仍如從前一般恭敬,可滿人的態度就堪稱惡劣了。

  「王爺,我滿人本就不多,前番在江南死了一批,這次在贛州又死了一批,您莫不是想將咱們也葬在這裡,好叫舊主快些奪了江山?」

  「你!」

  將才走到尚可喜大帳跟前,王得仁便聽內里傳來一陣陰陽怪氣,隨即他也不假思量,立刻便止住腳步停在帳外。

  「額勒爾!你怎敢如此與王爺說話!」

  「我說錯了嗎?你是從兩淮調來的,難道沒聽過明國皇帝對毛文龍極其推崇,便連孔有德都因心存感念而稱病辭戰嗎?」

  王得仁投到清軍這邊並沒有多少時間,但也知道這聲音的主人非同一般,待聽帳里的對話已非他能入耳,隨即便有心直接離去。

  「帳外何人?!」

  也不知是他的腳步聲略有些大了,還是匆忙之間露了身影,就當他將才轉身之際,卻從帳中傳來了一陣呵斥。

  「末將見王爺與幾位將軍正在議事便想一陣再來,不想」


  尷尬,真的尷尬。

  此時的王得仁一面有心尋個地縫鑽進去,一面卻也有些心驚膽戰。

  待見帳中各人將視線全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他的面色立時便漲得通紅。

  「鬼鬼祟祟.」

  「額勒爾!」

  阻了對王得仁的嘲諷,帳中那年歲大些的滿人朝尚可喜略一點頭便拉著那額勒爾轉身離開。

  此時帳中雖只剩他們兩個,可王得仁的侷促卻未有半點減少。

  最尷尬的便是這等狀態了。

  看到上司的窘態,還不得不與其獨處,還真是留下也不對,離開也不對。

  「本王得先帝信重,素來把大清的江山看得比自己性命還重,可誰知道最後卻還要被人如此攀誣,真.真.」

  尚可喜連著真了兩下,但最後卻也沒能真出個什麼結果。

  倒也是經過無數挫折、無數風浪的,這等情緒波動也只在他身上轉了片刻便又被其生生壓了下去。

  「有事?」

  「啊,沒」

  王得仁本是想說沒有的,但話才出口,他卻又覺得不對,只是現在這等情況顯然又不是說話的好時機,緊接著他便又僵在了原地。

  「有事便說,無妨。」

  「王爺,末將末將末將的確有事要說。」

  「嗯。」

  淡淡地應了一聲,尚可喜便坐到了身旁椅子上,其後他整整了心中思緒,才又抬頭看了過去。

  事情到了此等地步,王得仁自也沒什麼還轉的餘地。

  左右他在到來之前就已想好該以何種言辭表達,隨即便將先前諸將在自己帳中的情形一五一十全都倒了出來。

  「伱呢?」

  「啊?」

  「你是怎麼想的?」

  尚可喜在他這個層面自然算是個難得一見的實誠人,但歸到根里,真正的實誠人又怎可能爬到如此位置?

  所以在王得仁的話說到一半之時,他便已猜到了對方的想法,可不知為何,他卻還是又問了這麼一句。

  「末將自是聽王爺的,不過各人所言也不是沒有道理,所以末將才來求王爺提點。」

  「本王知道你們都不願意守吉安,但這一仗敗得實在太過突然,若就這麼撤了」

  原本,尚可喜對在吉安守上幾日是頗有信心的,但自退回來之後不光滿人諸將一遍遍前來尋他,便是漢人將領也是各種旁敲側擊。


  到了現在,他雖還是覺得應在吉安多守一陣,可在話語之中卻也流露出了些猶豫。

  「五三日,再守三日咱們便去南昌,待此戰結束,本王必為你向朝廷請功。」

  「末將謝王爺栽培!」

  不管真心還是假意,尚可喜都已將話說到了這般地步,王得仁自然沒有再行爭辯的餘地。

  其後他告辭離開,軍帳中便只剩了尚可喜一人坐在椅中發愣。

  這便是潰軍的短處了。

  遭遇大敗之後,不但軍中士氣會跌到低谷,便連各將也會因各種各樣的緣由而生了厭戰之意。

  若是不經充分的修整,想要再讓他們與擊敗了自己的敵人作戰,卻也是千難萬難的了。

  這種情況他自有些預計,但卻未曾想過會嚴重到這等地步。

  按他原本所想,退到吉安的總也有三千多滿人,哪怕漢軍生了事端卻也能將其壓制。

  可誰知道漢人這裡還未鬧出什麼,滿人竟先跳了起來,真真.

  心思轉動之間,尚可喜不由苦笑一聲,待他於不經意間看了眼遠處城牆,卻又就此愣住,似乎是能透過城牆看到駐紮於外的明軍。

  戰勝、戰敗雖只一字之差,但其導致的結果卻有雲泥之別。

  在那一夜取勝之後,朱慈烺便下令各軍修整一日再行追擊,可麾下各將卻個個奮勇請戰,要為陛下掃平一切當面之敵。

  對於諸人的請戰,朱慈烺自是沒有答應。

  一方面他自南下以來便一戰接著一戰,哪怕其間無有硬仗,但士卒們也的確需要修整;

  另一方面,他也覺得再無可能殲滅江西清軍,與其貪功冒進倒不如穩紮穩打。

  所以,在贛州修整一日之後,他便將麾下各軍分為水陸兩支,待將沿途各縣逐一光復,才於昨日抵達了吉安城下。

  「陛下,此番便讓臣打頭陣吧,有水師相助必能在三日之內攻破吉安。」

  「陛下,臣不需三日,只要兩日便能奪下此城!」

  各有各的惆悵,尚可喜苦於軍中各將畏明怯戰,朱慈烺卻因諸臣爭奪攻城的任務而有些無奈。

  待見方、侯二人快要把攻城的時限降到一日,他才笑著擺了擺手。

  「莫爭了,城池不重要,重要的是怎麼把清軍全都留下。」

  對於清軍堅守吉安,朱慈烺自是喜出望外。

  他當然能猜到尚可喜是想為後方爭取調兵布置的時間,但何騰蛟所部早已開始了動作,哪怕不見得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拿下武昌,但也定能將鄂贛之地攪個雞犬不寧。


  此等情形之下,他尚可喜的圖謀大半是要落在空處的,朱慈烺自然也樂得與這三兩萬清軍在吉安僵持。

  不過僵持歸僵持,這些清軍終也是阿濟格自各處調來的精銳。

  哪怕其戰力會因贛州之敗而遭到打擊,但若真想將他們全部留下,總也得細細謀劃一番。

  可當他正要與各將細細商議之時,帳外卻有一兵卒到了帳外。

  「報!營外有幾人自稱是從南昌而來,說是有重要軍情面呈陛下。」

  話音落下,朱慈烺不由一愣,其後心思也未轉過幾番,他便大致猜到了何謂「重要軍情」。

  在原本的歷史上,李定國兩闕名王引得各地不斷反正。

  此番他雖未闕了名王,但阿濟格的分量卻要比那兩個重上許多。

  這等情形之下,莫說南昌來人,便是再遠些的大城有「重要軍情」稟報,他卻也不見得會有多麼意外。

  只是

  「放肆!他們是何等身份,竟妄想面見陛下!」

  胡茂禎表現得極其義憤填膺,顯然是對那南昌來人頗為不滿。

  這也難怪,當初的朱慈烺麾下不過數萬,手中也僅有二城。

  表面上雖然名為太子,但外有強敵,內有掣肘,論及實際權利比個知府也高不到哪去。

  可現在呢。

  不但長江以南盡數臣服,便連氣吞山河的韃子也是數番慘敗於手。

  這等情形之下漫說一南昌來人,便是北京來人卻也得走上一番流程才能得見大明皇帝真容,他這等表現自也是情理之中的了。

  「狗韃子!真真欺人太甚!」

  「陛下!臣請為王前驅,蕩平江西之敵!」

  「陛下!臣請為大軍先鋒!」

  「陛下!臣.」

  面對諸將的群情激奮,朱慈烺只是微微擺了擺手便讓他們安靜了下來。

  他自然知道皇帝的威嚴需要用各種手段維持,但他心心念念想要早些了結此戰,好將精力全部投向海外。

  待聽南昌來人便覺這是個極好的機會,又怎可能在這等時節擺皇帝的架子?

  當然,身為大明的皇帝,安全上的事情還是不能有半點鬆懈,待到宿衛將來人徹徹底底搜過數遍之後,所謂南昌來人才出現大帳之外。

  「罪臣金聲桓!拜見陛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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