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獻捷天子
第323章 獻捷天子
朱慈烺素來都將殺傷清軍有生力量當做最主要目標,反倒對城池的得失不太看重。
便如此番,他雖讓何騰蛟北上攻取武昌等城,但其本質卻是將這些城池當做了口袋,並非對城池本身有多看重。
而當這種指導思想落在贛州之戰上時,朱慈烺的布置就成了圍三闕一。
他很清楚,憑著自己的兵力根本不可能將十萬清軍全都留在這裡,若不想讓清軍因走投無路而拼死一搏,給他們留條潰逃的通路就成了必要。
只是
「胡茂禎的情況怎麼樣?」
「回稟陛下,胡總兵已攏回兩千餘騎軍,現正在和方、候二位少將軍掃蕩潰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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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千.」
聞得兵卒之言,朱慈烺不由在艙中踱步了起來,顯然是在猶豫什麼。
圍三闕一,任由清軍潰逃,再於外圍布置一路人馬專責擊潰大股。
這樣的布置雖稱不上完美,但在匆忙出擊的情況下卻也算是妥當。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北逃的清軍之中竟有一股近萬人的。
倒也是方元科和候世祿機敏,待發現敵軍的數量後便選擇了避讓,並沒有與其硬拼,總算還能保持對其他潰軍的打擊能力。
對此,朱慈烺自不能苛責。
畢竟他們二人所領之兵原就是用來構築防線的,以其戰力應付個一兩千的還能勝任,但遇上大股清軍卻也只能避其鋒芒一途可走。
他猶豫的原因便落在了這支萬人清軍身上。
平心而論,擊潰戰中逃掉個五六成一點都不為過,更不至於為了萬人而糾結。
可現在的局面已因種種緣由而發生改變,原本還算嚴密的計劃也出現了巨大的破綻。
若他能穩紮穩打,那麼在贛州的戰鬥結束之後,何騰蛟不但有足夠的時間紮緊口袋,韃子的軍心士氣也必定會因種種因素而遭到毀滅性的打擊。
屆時且不說向北潰逃的清軍會不會重新合流,便是真有將帥收攏潰軍,重新攏起的隊伍也產生不了多大威脅。
可現在.
「傳令胡茂禎,讓他盡最大可能打擊那支清軍。」
「得令。」
令已傳下,那兵卒便離了船艙往胡茂禎處傳命,而朱慈烺卻不似先前一般悠閒,閉上雙眼便在心中推演起了局面的變化。
這點時間並不足以讓何騰蛟把口袋扎住。
若潰逃清軍的主帥機警一些,不要糾結於鄱陽湖平原上的城池,說不得他還有足夠時間能夠在回到江北之後於長江以南布下些手段。
這般想來,局面便有些噁心了。
江西這一仗朱慈烺打贏了嗎?
此時的清軍正在不斷向北潰逃,便連進攻南面大營的方國安所部都已分出人馬開始了追擊。
哪怕其後還有這樣那樣的問題,但只論江西一戰的話,朱慈烺肯定是贏了的。
但仗打贏了,戰略目的卻有可能無法完全達到。
口袋不及紮緊便代表著清軍還能在鄂贛保有一定的力量。
有著這股力量,清軍對長江以南的威脅便會持續存在。
哪怕因為贛州一役,雙方在鄂贛的力量對比有了根本性的轉變,但因為地形的原因,朱慈烺卻還得在這一帶布置大量兵力用於防守。
當然,此戰之後清軍當也無力在短時間內再次南下,朱慈烺也可以按著原本的計劃去收拾紅毛。
可歸到根里雙方的戰略態勢還是清攻明守,並未如願進入真正的僵持階段。
所以在朱慈烺看來,這仗便是贏了,卻也贏得並不徹底。
不過他終也不是掃興的人,哪怕對於之後的局面還需與麾下各將論上一番,但也絕不會選在這個時候。
說到底,大明畢竟是贏了。
明軍不但粉碎了清廷的戰略賭博,更還徹底打通了東西之間的聯繫。
只要他不出什麼昏招,維持個劃江而治的局面卻是半點難度都無。
「來人。」
「陛下。」
「傳令常冠林,命他務必拖住撫州清軍,萬不可使其與贛南逃敵合兵一處。」
「得令。」
話音落下,自有兵卒前去傳令,到了這會,朱慈烺終於也略略輕鬆了一些。
奇襲安慶、詐破九江、突臨贛州、擊潰清軍。
這幾仗看似順利,但卻冒了極大的風險。
若在其間出現半點錯漏,他固然不至似阿濟格一般直接被俘,但大明處境勢必也要滑落至清軍攻破揚州時的狀態。
他自問不是個愛冒險的,這一點從內部鬥爭之中便能輕易看來,可自來到這裡之後,韃子的壓力便持續不斷,待到抵定此戰才算是真正得到了緩解。
總算是打贏了。
心中念頭將生,朱慈烺便覺身上一陣疲乏,隨後他美美伸了個懶腰,眼皮卻不由耷拉了下來。
這大抵是他睡得最早的一次。
當初應天被圍,他雖因白日裡的巡視而疲累不已,但在晚上卻還要強打精神與各人商量諸般事宜。
其後隨著一場場的勝利,他的權柄也逐漸加強。
待到登基之後,他甚至已困於題本之中,哪怕所要面對的危機並不算太過迫切,但每至就寢卻也多在子時,似今日這般卻是極其罕見。
「來人。」
「陛下。」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略還有些昏昏沉沉的朱慈烺終於睜開了雙眼,待到宿衛應聲之後他便慵懶地問了一句:「什麼時辰了?」
「回稟陛下,卯時三刻了。」
「卯時?!」
話音入耳,朱慈烺頓時驚醒,待朝艙外看去,卻見天色微明,竟真到了卯時。
「戰況如何?」
意識到自己睡了一個整夜,他的第一反應便是問及戰況。
在他睡著之前,韃子已無有翻盤之力,但軍情瞬息萬變,卻也有出現意外的可能,他自也得稍稍緊張一些。
「回稟陛下,後半夜時仗已打完了,現下除了胡總兵與胡一青將軍之外,諸位將軍業已歸來,他們正在岸上等候陛下召見。」
聞得此言,朱慈烺先是心中一松,隨後略一思量便邁步往艙外走去。
胡茂禎未曾歸來倒也在預料之中,畢竟他此番所帶之兵皆為陸營,能夠追擊敵軍的卻只有騎兵。
至於胡一青.
想來也是在自己身邊拘得發慌,好不容易有個撒歡的機會自也也好好暢快一番。
只是各將一般都只在艙外候著,現在為何會在岸上?
心念的轉動並沒有耽擱朱慈烺的步伐,待跨出船艙,眼睛適應了光線的明暗變化之後,他整個人卻是愣在了原地。
此時的江岸上不但有諸多軍將官員肅然而立,其後竟還有數座軍陣整齊排列。
這是
「老臣,萬元吉不負皇命,終守得贛州無恙。」
看著緩緩拜於地上的萬元吉,朱慈烺立時便想下船將其攙扶,可誰曾想,他這裡還未有所動作,緊接著那一名名大將便接二連三地拜了下去。
「臣!張安不負皇命,陣斬敵軍三千六百二十七人,俘敵甲喇額真一人,總兵兩人,並士卒萬餘!」張安的聲音滾滾而來,震撼人心。
「臣!方國安不負皇命,陣斬敵軍七千七百六十三人,俘敵固山貝子一人,甲喇額真兩人,總兵三人,並士卒一萬八千餘!」方國安的聲音如同狂風暴雨,席捲而來。
「臣!侯承祖不負皇命,陣斬敵軍六千四百二十五人,俘敵甲喇額真五人,總兵十人,並士卒兩萬四千餘!」侯承祖的聲音如同江河奔流,洶湧澎湃。
「臣!向仁生不負皇命,陣斬敵軍一千七百六十三人,俘!建奴英親王阿濟格!」向仁生的聲音如同晴天霹靂,震撼天地。
獻捷天子。
很明顯這是獻捷天子。
哪怕朱慈烺打過不少勝仗,也已習慣了皇帝的身份,但當他看到這一個個浴血沙場的將士拜於自己身前時卻還是不免心潮澎湃。
這些都是他的將士,他的驕傲,他的力量。
有他們以為屏障,又有何人能擋於自己身前?
「明軍威武!」
朱慈烺的聲音如同龍吟虎嘯,激盪在江面上,迴蕩在天地間。
那澎湃的氣勢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掀翻起來。
這一刻,馬上天子的氣勢真正展現,萬千士卒因其一言而心神激盪。
「大明皇帝!萬歲!」
「大明皇帝!萬歲!」
「大明皇帝!萬歲!」
獻捷天子是何等榮耀,漫說對普通士卒而言,便是如方國安、侯承祖這些統兵大將也定會將其當做代代相傳的事跡。
只是幾家歡喜幾家愁。
隨著消息的擴散,忠於朱慈烺的人自會因此而振奮不已,可對於某些人而言,這卻成了逼迫其做出抉擇的最後機會。
三日後
南昌
自悄然脫出撫州之後,金聲桓的情緒就變得波動極大。
原本麾下軍將都以為他是憂心於江西的戰事,可當贛州一役的消息傳來之後,隨他多年的親衛家丁卻都品出了些旁的味道。
「聽說了嗎?南面遭了敗仗。」
金聲桓到達南昌之後並未將麾下人馬駐在城外,而是以留守大將的身份把他們一股腦塞進了城中兵營。
這本也算不得什麼,畢竟南昌守將和知府雖非他的嫡系,但理論上來說卻也算得他的下屬。
哪怕二人對他這種頗為霸道的行為甚為不滿,但也只是暗地裡罵上幾句,卻是無有半點奈何。
既然兵都進了,住進城中王府自也在預料之中。
而這說話的年輕兵卒便是隨著自家大帥住進了這裡的親衛家丁。
「聽說了,好像敗得挺慘,你沒見大帥把自己關進書房都快半日了?」
原本,這年輕兵卒說這個的因由就是想炫耀自己消息靈通,並以此從側面證明自己在上面有人。
可誰曾想,就當號房裡的幾人都有些驚訝地將目光投向他時,一名臉上帶疤的兵卒卻從中間插了一句。
對此,那年輕兵卒自是有些不滿。
不過他已從自家親戚那裡得到了不少消息,所以在看到有人拆台之後,他也只是如聊天一般接著說了下去,並未將心中真正的情緒流露半點。
「是啊,說是智順王爺回吉安時只帶了一兩萬。」
話音落下,本還有些好奇的親衛家丁們頓時一驚,隨即便有那一無所知的連忙問了起來。
「一兩萬?!這回不是都從江北調兵了,怎就只帶回了這麼點?」
「你白吃這麼多年廝殺飯了,南昌得守吧,武昌得守吧,再加上撫州的幾萬人馬,王爺們最多也就帶去十一二萬。」
「就算只有十一二萬卻也不至於敗得這麼厲害啊。」
待聽身旁人的奚落,問話那兵卒立時便反駁了起來。
可誰曾想他這才說了一句,疤臉老卒的聲音便讓他沉默了下去。
「明軍把水師開進來了。」
水師!
這些人多是從西北便跟著金聲桓的,可他們雖未見過明軍水師的厲害,但卻也曉得百戰百勝的豫親王便是栽在了這上面。
話說到這般份上,幾個親衛家丁頓時便不再言語。
也不知是驚訝於明軍水師的到來,還是在確定贛州戰敗之後憂慮自家的處境。
氣氛成了這個樣子,那年輕兵卒便是再想炫耀卻也沒了聽眾。
只是他也曉得這是所有都關心的事情,所以也僅停了片刻便又說道:「你看伱們這點膽子,咱們大帥是什麼人?又豈是容易吃虧的?」
他本以為當眾人聽到這話之後定會緊著追問,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這幫子有些年歲的傢伙不但無人接茬,反倒還有三兩個露出了頗為詭異的笑容。
「你們笑什麼?咱入親衛營雖然時間不長,可.」
吱扭~~。
就當那年輕兵卒還要再辨幾句時,號房的們卻被人從外面推開,隨後便有一把總打扮的身影出現在了他們的視線中。
「把總。」
「嗯,都在呢?」
「都在。」
隨意說了兩句,那把總的眼神便在幾人身上轉了起來,可當他看到那年輕兵卒之時,眼神中卻極為明顯地流露出了些猶豫。
「一陣大帥要宴請劉知府、李副將,你們都曉得吧。」
「曉得。」
「嗯,這些日子城裡亂得很,為防出什麼意外你們幾個便在堂後護持吧。」
「是。」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