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雖不中,亦不遠
第311章 雖不中,亦不遠
3月18日
湖南長沙
自贛州被圍之後,湖南就變得風聲鶴唳起來,何騰蛟不但加強了沿江防禦,更還把劉體純、田見秀等部派到兩省交接處扼守隘口。
在旁人看來,江西受到清軍攻擊,湖南無論如何都該出兵救援才是,如此動作所也不算毫無作為,可怎麼看卻都有些裝模作樣的意思。
實際上這都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湖南看起來山大溝深,但從戰略上而言卻是個極難守衛的地方,而此時東面的隘口已在清軍手中,北面又都是一馬平川的洞庭湖平原,何騰蛟他們就算曉得唇亡齒寒卻也只能落了個進退兩難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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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師,現在出兵還不晚,若等贛州失守,那我湖南除了退入十萬山中便真無路可走了啊!」
在將自己的理由細細分說之後,堵胤錫於最後痛心疾首地加了這麼一句。
可在預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是,端坐大堂之上的何騰蛟卻始終都只是眉頭緊鎖,卻無半點旁的反應。
眼見此等情形,一眾僚屬自然知道他也正處在猶豫之中,可當堵胤錫想要再將自己的理由稱述一番時,章曠卻搶在他前面說了起來。
「督師,鎳台所言不假,可清軍大兵就堵在山口子上,我等便是真的出兵也得一路強攻過去,屆時韃子若再從北而來,不但江西之軍,便連我等也得被拘死在山裡,這中南局面就真的一片糜爛了啊!」
「糜爛?若江西丟了,湖南便不是糜爛了嗎?」
「兩害相權取其輕,若能保下湖南之軍,就算退到山裡也不是沒有反攻的機會。」
「反攻?錢糧兵源之地盡落於敵手,我們還拿什麼反攻?!」
這便是湖南諸官的為難了。
堵胤錫所言有理,但章曠所想亦有可取,歸到根里只不過是湖南處在了絕對的戰略被動之中,如此才顯得進退不能,左右為難。
對此,何騰蛟自是清楚,他甚至早在諸位僚屬之前便已想明白了裡面的關礙。
可這又有什麼用?
就算他心裡如明鏡一般,但湖南的局面便是如此,在孤注一擲和飲鴆止渴之間又有哪個能輕易下定決心?
「好了。」
正當場中火藥味越來越濃之時,從會議開始便一言不發的何騰蛟忽然說了一句。
「你二人所言本督俱都明白,但僅憑我湖南於此局面毫無應對可能,終還是得看中樞如何安排啊。」
話音落下,無論堵胤錫還是章曠都向何騰蛟投去了驚訝的目光。
朝廷於各地安置督師,為的就是有突發情況之時能夠及時做出應對,可現在何騰蛟竟打算等中樞安排,這又怎能讓他們泰然處之?
「督師!應天遠在千里之外,若等中樞的消息怕是贛州都已經丟了啊。」
堵胤錫的性子到底還是直了一些,待聽此言,章曠便一言不發,可他卻直槓槓地說了一句,逼得何騰蛟不得不細細解釋起來。
「清軍此番乃是有備而來,我軍措手不及之下卻也只能謹守門戶,若是貿然出擊,解不了江西之危也便罷了,若是湖南有失我等便是萬死也難贖罪了。」
何騰蛟已把話說到了這般份上,堵胤錫便是再直卻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歸到根里,他們這些人的職責乃是為朝廷守湖南,若因救援江西而讓湖南有失,待到朝廷怪罪下來卻真是大罪一項了。
可.
就這麼眼睜睜看著江西落入清軍之手?
「督師,陛下英明,不似弘光亦不似先帝,若我軍果斷出兵,依下官想來必不至降下罪責啊。」
「慎言!」
堵胤錫話音才落,章曠立時便略帶緊張地呵了一句。
他與堵胤錫並無多少私交,亦無幾分私仇,先前不管辯成什麼樣子卻都是為了公事,現在其人口無遮攔,不但映射了先帝,更還直接將上官的遮羞布撕開。
如此情形之下,他這一呵卻就帶著點回護的意思了。
單從軍略而言,他許和堵胤錫半斤八兩,但若再將政爭考量進去,他卻要比堵胤錫更像真正的官僚了。
便那此番爭辯來說。
他自曉得若如堵胤錫之言,何騰蛟率湖南整軍殺入江西,是有一定可能解了這次危局的,可與此同時他又很清楚,世間之事哪裡是那麼簡單的?
且不說大局和自身利益是不是存在衝突,僅是田見秀、劉體純這些人對何騰蛟的服從程度便足以成為功虧一簣的理由。
一旦想明白這些,章曠自然明白出兵江西乃是痴人說夢,他又怎可能提出此等建議?
「督師!下官」
堵胤錫終沒有因章曠的呵斥而停下說服何騰蛟的嘗試,哪怕這位督師的面色已經極為難看,可他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眼見此等情形,章曠心中自然焦急,可似他這樣的通透人又怎會將自己陷進去?
唉~~~終還是沒有想明白啊。
心念及此,章曠便等著何騰蛟發泄完畢後再幫著堵胤錫迴轉一二,可誰曾想督師還未開口,一陣急促地腳步聲便傳入了各人耳中。
「督師!府外有一人自稱陛下宿衛,說是有軍令傳來。」
宿衛?
軍令?
此言一出,在場各人皆於心中生出些不真實感。
傳達陛下旨意自有規制,又怎會來一個什麼宿衛?
只是依著何騰蛟的謹慎又怎會在未見人之前便輕易下了定論,思慮半晌之後,他終還是命人將其帶來了進來。
「卑職拜見督師,拜見諸位大人。」
「未知天使從何而來啊?」
那宿衛方一入堂便拜了一下,而何騰蛟待其禮畢之後才面帶著微笑問了一句。
「好叫督師知曉,卑職自九江而來,此番乃是從清軍所控之地而來,所以才失了規程。」
這宿衛也是聰明人,在回答何騰蛟問題的同時便將眾人心中的疑慮解了一解。
只是誰都曉得九江自左良玉「清君側」那時便已落在了韃子手裡,他這一番解釋非但沒有解了湖南諸官的疑惑,反倒讓他們更添了些懷疑。
「九江?莫不是韃子心慕我大明便把這重鎮讓了出來?」
「雖不中,亦不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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