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逐漸清晰
第299章 逐漸清晰
「贛州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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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氣喘吁吁的騎士,胡茂禎就連順氣的功夫都沒給留下便直接喝問了起來。
不近人情嗎?
大抵是有一點。
可刨去贛州對中南局勢影響不說,胡茂禎和張安正被夾在由兩山兩城所構成的狹長地帶之中,一旦贛州那裡出了什麼問題,那麼留給他們的路便只有一頭撞在撫州城上了。
「胡大帥!贛州被圍,韃子攻勢兇猛,望您早做謀算。」
啪。
騎士的話音落下,胡茂禎這裡還不見怎樣,張安手中馬鞭卻先掉到了地上。
換做早前時節,他聽到這等消息自然不會如此驚訝,可現在贛州贛州東西皆都安穩,南北兩處也都有了對策。
這等情形之下,那贛州若還被圍,要麼便是廣東的韃子擊潰了各方援軍,要麼便只有佯攻吉安的人馬出岔子了。
莫看張安在某些時候魯莽得很,但他的腦子卻是一點都不慢。
他想得明白,南面當不會有什麼問題,就算那被漢人們稱作紅毛的再是厲害,但這麼遠的路程卻也不是幾日便能走完的。
若那騎士所報不差,那麼唯一的可能便也只有北面。
只是
可能嗎?
北面不但有永寧王、滇軍,更還有從郝搖旗那裡撥過來數千精銳,他王得仁真有這麼大胃口能在幾日只能吃掉這支人馬?
「說清楚!哪裡來的人馬?」
「稟胡大帥,是北面來的韃子。」
就當張安在心中不斷揣測之時,胡茂禎便又有些不甘心地朝那騎士喝問起來。
只是那騎士也不知是被這副凶樣嚇得有些發懵,還是他本來就言辭不濟,哪怕胡、張二將已然心急如焚,可他還是只如陀螺一般一打一轉,竟不曉得一次將情況全都說清楚。
「王得仁?不可能!」
聽到這樣的回答,胡茂禎先是愣了一下,待於腦中思量了片刻他卻意識到這騎士當未將話全部說完,緊接著便直接將腰間戰刃抽出大半。
「一次說清楚!再敢吞吞吐吐,當心你的腦袋!」
大抵是受了這一句的刺激,那騎士後面的話果然利索了起來,而胡、張二將卻在聽完之後不由沉默了下來。
據那騎士所言,佯攻人馬在最初抵達吉安城外的那一兩日裡還一切正常,可在第三日卻有大批清軍從後方直接將他們圍了起來。
原本,按著幾名將領的打算,他們便該堅守營寨以待援兵,等到撫州一帶打起來時,這裡的圍困自然不費吹灰之力便能得解。
這大抵也算是沙場老將都能想到的事情,說到底撫州一旦告破,那便意味著江南與中南之間再無阻隔,東西兩路明軍也便能完成合流。
屆時韃子退得快些還倒好說,要是跑得慢了說不得便會被直接圍在這鄱陽湖平原。
只是他們盤算的雖好,韃子敢於先對這路偏師動手又怎會毫無準備?
當夜,就在佯攻人馬將全部心思都落在防範清軍趁夜偷營之時,陣陣炮火聲突然響起,緊接著由磚木搭建而成的營牆便被不知從哪裡來的火炮轟了個稀碎。
後面的事當也不難想像,遭到這般猛烈且突然的攻擊,由一幫雜牌組成的佯攻人馬又怎可能堅持得住?
其後大抵便也是一場賽跑,待到各將逃回贛州之時,不但足有三四萬人馬的佯攻部隊僅餘了數千,便連軍中大將也是折損了數名。
不得不承認,這個消息對於胡、張二將來說簡直就如晴天霹靂一般。
贛州對中南局勢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一旦失守,韃子不僅可以毫無顧忌地出兵湖南,便連未經戰亂塗炭的兩廣、福建也會直接暴露在其兵鋒之下。
可這說白了也只是戰略上的事,哪怕胡茂禎看得略深一些,能夠明白這到底意味著什麼,但對於張安這個蠻子而言卻也稱不上有多麼重要。
他之所以也如胡茂禎一般,最關鍵的一點便是贛州一旦失守,他們這一路人馬便等於被徹底鎖在了肇昌府這一片狹長地帶。
哪怕最後常冠林所部能夠順利拿下撫州,可那又得等到什麼時候?
更何況依著現下情形來看,韃子這番動向定是籌謀良久,那撫州又豈是那麼容易便能拿下來的?
「贛州有多少清軍?」
「稟胡大帥,清軍旗幟繁雜,算不清楚,但看營寨規模當在八九萬之上,而且」
「而且什麼?」
「卑職走時曾看到清軍大營之中有一面鑲邊白旗,大抵大抵是阿濟格親至了。」
「行,你先下去休息吧。」
「不必了,卑職還需將軍情傳至應天,卻不能耽擱。」
話音落下,那騎士策馬便往東北而去。
胡茂禎曉得軍情緊急自也不會強留,只是面對這等局面他卻也略略有些失了方寸。
此時擺在他面前的路只有兩條,一是反身救援贛州,另一個便是不管不顧直撲撫州。
若這騎士所言皆都屬實,那麼憑他與張安的這三兩萬人馬便是全都撞死在韃子營前卻也是不可能解得了贛州之圍的。
可直撲撫州,試圖與常冠林匯合的這條路大抵也是行不通的。
裡面的道理卻也簡單。
贛州處在數條山脈夾縫之中,一旦吉安、撫州失守,那麼圍困贛州的清軍就等於被框死在了這裡。
可現在阿濟格竟然親自領兵到來,這必然代表著清軍已對後路有著穩妥的安排。
如此情形之下,常冠林這裡人馬能不能順利到達撫州都還在兩說,又何談攻破撫州與其匯合呢?
更何況.
贛州便不管了嗎?
心念及此,胡茂禎越發不知該如何抉擇,待到張安望來之時,他卻也只能苦笑一聲。
「怕是全都落在韃子的謀算里了。」
「嗯。」
「那咱們」
「回贛州啊。」
「回贛州?」
「嗯!」
張安說出「回贛州」幾個字是胡茂禎萬萬沒有想到的,且不說他們接到的任務是進逼撫州,便是雙方兵力懸殊這一點卻也足以否了這條路。
可也不知這峒賊是不是看出了胡茂禎心中疑慮,不等他開口發問便又接著說道:「我說的不是解贛州之圍,我說的是」
隨著張安話音的不斷降低,胡茂禎不由將催馬往他跟前靠了一靠。
待到張安將心中所想全都說完之後,胡茂禎似乎還沉浸在萬分的驚愕之中,隨後他便也不加催促,只是等著其人滿滿捋順自己的心思。
「這法子當能行,只是」
「怕什麼,死馬當活馬醫,過去看看又值當什麼?」
胡茂禎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天無絕人之路,但在回援贛州和進逼撫州都是很難起到效果的情況下,他終也只能按著張安的提議施為了。
只是韃子鬧了這麼大動靜出來,卻不知陛下該如何應對啊。
心念及此,胡茂禎不由朝著應天的方向看了一眼,其後也不知他心中到底如何做想,狠狠地咬了咬牙關,緊接著便將一道道軍令直接頒了下去。
可以想見,胡茂禎必定是贛南諸將之中最希望朱慈烺能夠拿出應對之法的,畢竟他手裡還有尼堪一條人命,想要再投韃子大抵也是沒什麼希望了的。
可與此同時他基本上也是最清楚這個局面有多麼難解的。
論及兵力,江南當還有不少可用人馬,但歸到根里,遠水解不了近渴,便連八百里加急都要跑上五六日的路程,他們這些身在贛南的人又怎好指望應天能給予什麼幫助呢?
這自然不是胡茂禎悲觀。
說到底,先前朱慈烺雖成功將多鐸趕回了江北,也獲得了兩廣、湘贛和西南的承認,可這畢竟只過了半年時間而已。
要知道就算開個略略大些的鋪子都得要數月的準備,哪怕在他諸般施為之下扭轉了長江以南降散自決的局面,可在不得不中斷行程,返回應天登極的情況下,長江以南的東西各地卻也在實力上存在著巨大的懸殊。
切莫以為中南一帶有闖軍歸附,在軍力上便與江南差不多。
說破天去,軍隊戰鬥力的來源也是紀律和規制,新附之軍沒個小半年的功夫又怎可能完全恢復往日戰力?
對於這一點,朱慈烺自然是心知肚明的,這也是他必須得親自走一趟湘贛、兩廣的原因。
只是似多鐸、洪承疇這等人也非痴傻,終還是兵不血刃便把很可能會在數月之內將那幾省整合起來的朱慈烺逼回了應天,繼而借著大明東重西輕的機會落下了自己的謀算。
「丞相!丞相!」
「大將軍,我家老爺正在休息啊。」
隨著一陣高呼,勒克德渾不顧下人勸阻便直接闖進了洪承疇的書房小院之中。
對洪承疇這等人物而言,如此行徑已然能夠稱得上是侮辱了,可當他出現在勒克德渾面前之時,非但看不出半點不虞,甚至還能從其面上看到淡淡的喜悅。
「大將軍得著信了?」
「得著了!」待聽洪承疇之言,勒克德渾扯著嗓子便直接答了出來,隨後他往書房的方向走了幾步才又接著說道:「到底是先帝看重的人啊,不過略施小計便讓那賊子落了個進不得的退不得。」
「大將軍過譽了。」
口中一面謙辭著,洪承疇一面便將勒克德渾讓進了書房之中。
只是按著常理來說,似這等客人到訪,少說也得安頓茶水糕點,可出乎那老僕意料的是,兩人進去之後書房門便被關了起來,顯然是有軍國大事商量,卻也也不欲下人干擾。
「剛才有使來報,說英親王已在三日之前于吉安城下殲滅大批明軍,現在贛州城裡僅有一萬多人,他正準備揮師南下一舉將其拿下。」
屁股將才落到椅子上,勒克德渾便急燎燎地將所獲消息給洪承疇說了一通,其後他雖不再言語,可其眼神卻已將內里的興奮展露無疑。
的確,當初他是一萬個不願將廣州讓與荷蘭人的,甚至還不惜為此與洪承疇鬧上些齟齬,可是這不願意卻也得看能夠獲得什麼。
若只是簡簡單單將自家打下來的大城拱手讓人的話,他自然不同意,可要是後面還附帶著對江西戰局的影響那便又是兩說了。
當然,這並不是說洪承疇未將自己的謀算透露給這個平南大將軍,只是現在勒克德渾終也不比朱慈烺大上太多,自然不太能理解這等複雜的謀算。
洪承疇的說起來起來倒是頗為簡單,左右也不過是利用廣東之變調動贛州明軍,繼而趁著明軍將要對江西發動大規模攻勢的機會,給朱慈烺來一個後手制人。
只是這麼簡單的謀算,在裡面需要考量的事情卻是太多了。
譬如通過江南大規模的軍事調動判斷出明軍當要對江西發動攻勢,以此再判斷出贛南明軍必定會加以配合。
譬如通過對人性的把握判斷出,受過各省救援的萬元吉絕對會在兵力充足的情況下調兵救援廣州。
這一樁樁一件件,若無多年的宦海沉浮和臨敵經驗又怎可能在最初便理解呢?
所以,當勒克德渾貿貿然闖入自家院中之時,也已通過其他渠道得到了江西消息的洪承疇也就明白了他的來意,自然不會因這等無禮之舉而生出多少負面情緒了。
「王爺那裡還有什麼交代嗎?」
「沒別的了,就說讓我們無比得將明軍的水師擋在鄱陽湖以外。」
一面聽著,洪承疇一面暗自點頭。
阿濟格是個莽漢子,但在打仗的上面非但不莽,反倒還能關注到諸般細節。
在與其商議此番謀算之時,洪承疇本是想將阻擊江南明軍的地點設在上饒的,但阿濟格卻考慮到了肇昌這條狹長的走廊,認為應直接放棄撫州以東,專心守衛這座掐在兩條通路上的城池。
現在他又再一次專門將抵擋明軍水師提了出來,顯然是已充分吸取了多鐸敗於江南的經驗。
只是
「王爺所慮既是,敵軍水師犀利卻也不得不防。」
「丞相,咱在各處水路隘口都已設了鐵索、炮台,就算我們不派人御守,南蠻子的水師也得過上個把月才能入得鄱陽湖中,這個咱是敢拿腦袋擔保的。」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