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得看你答得好不好
第280章 得看你答得好不好
隨著江西之戰在朝議中通過,整個江南立刻便動了起來。
對於此戰,陛下是極其重視的,這不但是他登基之後的第一場大戰,更是穩住長江以南的決定性戰役。
所以兵部與越其傑在籌劃之時便準備盡最大可能在兵力上對江西清軍形成絕對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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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起來簡單。
畢竟此時的大明僅在江南便駐紮著近三十萬擁有一定野戰能力的大軍,可此時的大明並未占據兩淮一帶,在面對處處天塹卻處處漏風的長江防線之時卻得用大量兵力將其堵上。
如此一來,臨時自各個防區抽調人馬便成了有些無奈的應急之舉了。
當然,這無奈也只是有些而已。
依著現下的情況來看,如蘇松、浙江這些地方並不需直面韃子兵鋒,而這一片不光駐紮著黃蜚、吳志葵的陸營和沈廷揚的水師,更還有當初在杭州之戰時新募得的幾萬民壯。
自這裡抽調個三萬多,再從蕪湖、鎮江彌上一點,歸到越其傑手中的兵力也就有十萬左右了。
不過這裡面還存在一個問題。
駐紮在蘇松、浙江的兵力雖是不少,但其統屬卻著實有些混亂。
如此情形之下,暫領這一帶防務的黃蜚自然得把各將全都召來,好好議一議要抽調哪一路一人馬了。
——
2月15日
松江距離蘇州不過二百餘里,吳志葵從接到消息算起也僅用了三四功夫便已到了蘇州郊外。
值得一提的是,在這個過程中他遇到了從寧波一路趕來的錢肅樂,卻也大出其所料之中。
這錢肅樂曾官至刑部員外郎,只因丁憂才躲過了北京失陷這一劫,其後清軍渡江,明軍幾不能擋,於此生死存亡之際,他便用在籍官員的身份在寧波招募義軍準備與韃子決一死戰。
也不知是同仇敵愾,還是民風彪悍。
那一陣子在浙東周遭一股腦出現了數路義軍,而張國維恰好也在此地,兩人一番商議之後便由官職略高,且還打過幾仗的張國維領兵支援杭州,而他則繼續留在浙東,專責兵源錢糧之事。
後面的事倒也不必多說,張國維被任成戶部尚書,錢肅樂便是不通軍務卻也不得不暫時接下了統領義軍的重擔。
由此,當兩隊人在蘇州郊外相與之時,吳志葵便也沒覺得有什麼意外的。
「久聞錢督師威名,今日得見實乃三生有幸啊。」
「哪裡,哪裡,吳總兵才是勞苦功高、國之干城。」
二人雖文武有別,但在這荒野相見之時卻也稱得上氣氛融洽。
這裡面的緣由自是複雜,但不可否認的是,經了戰亂洗禮,各人之間的地位高低卻也和手中權責、實力有了牽扯。
這本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在安穩時節,武將受著各式規矩的束縛並不是文官們的對手,可到了現在,那一條條規矩卻隨著世道的混亂而逐漸失了作用。
如此情形之下,但凡有點腦子的文官便不會再似當年那樣在武將面前擺出盛氣凌人的模樣,這般場面的出現自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一番規程之後,兩人便結伴往蘇州而去。
也不知是擔心無有話題會使氣氛變得尷尬,還是錢肅樂真的有心求教,總之兩人之間的話題便一直停留在了江蘇戰事之上。
「吳總兵,依你之見此番會抽調哪支人馬啊?」
「這個.」
待聽錢肅樂問到此事,本還無所不答的吳志葵卻沉吟了起來。
這倒不是他不願回答,或是心有顧慮,關鍵在於這一帶的情況頗為複雜,調哪支南下都能說得通,不調哪支也有合適的理由。
如此情形之下,便是他這能被稱作老將的人卻也難免有些猶豫了。
「不瞞您說,這幾日末將也一直在想,可思來想去卻也難有頭緒啊。」
按著常理來說,話已至此話頭便也落到了另一人嘴邊,可吳志葵終歸還是有心與錢肅樂打好關係,所以緊接著便分析了起來。
現下駐紮在蘇松、浙江一帶的不但有官軍、義軍,更還有胡茂禎和李成棟等人麾下的數萬降軍。
乍一看來,似乎調胡茂禎所部南下最為合適,他們不但戰力強悍,南下之後還能與其統兵官匯合,可要是以陰暗些的心思來想,陛下好不容易將胡茂禎和麾下大部分開,若就這麼任其重歸一處,顯然也有些可惜。
餘下的便是李成棟和官軍、義軍。
義軍自不必考慮,此番南下畢竟是要和韃子打硬仗的,憑著義軍的戰力大抵也不足以但下這等重責,而吳志葵也恰恰是思量到這一步便在李成棟和官軍之間有些難以抉擇了。
「吳總兵言之有理,不過依本官所想,陛下大抵是會傾向於調官軍南下的。」
聽完吳志葵的分析之後,錢肅樂自也得發表一些自己的意見,可當他話音落下之後吳志葵卻是陷入沉思,竟一反路上常態沒有在第一時間做出回應。
若從是否穩妥的層面來想,調幾支官軍南下自然是最佳選擇。
說到底,李成棟不但是迫降,更未曾如胡茂禎一般交出足夠分量的投名狀,若他們臨陣倒戈,那對江西戰事絕對是個異常沉重的打擊。
可陛下甚少按常理出牌啊。
且不說他用水師打出的一套亂拳幾乎將身經百戰的多鐸打了個半身不遂,便是收服闖軍的那一套操作也是讓他們這些人直呼大出所料。
這般情形之下,朝廷到底會調哪一路南下便成了難以揣測的事情,吳志葵自然也就不敢妄下定論了。
就這麼行了大半個時辰,二人終還是在想明白這事之前到達了黃蜚設在蘇州城外的大營門口。
其後一番通報,一頓流程,待到他們入得黃蜚軍帳之時卻也花了好一陣功夫。
按著常理來講,哪怕黃蜚身上掛著爵位卻也不該在他們這等一方大將面前如此拿喬,但他畢竟是署理蘇松防務的,身為吳淞總兵的吳志葵雖是有些不滿,但細論起來卻也沒什麼說頭。
「鎮南伯的規矩越來越多了。」
「大抵是因為此番比較正式吧。
笑著吐槽了一句,吳志葵便與錢肅樂一同入了大帳。
按著常理來講,他的身份雖在蘇松諸將之中勉強能夠排在第二,但這點優勢卻也僅是一點點的差距所造成的。
可誰曾想,當他的雙眼剛剛適應帳內帳外明暗不一的光線之後,卻驚訝地發現,這大帳之中不但已有十餘名披掛整齊的將帥分立兩側,更有一名身著飛魚服的中年人正在陰惻惻地盯著自己。
「末將拜見鎮南伯。」
這是什麼情況?
如何會有錦衣衛在此?
難道是陛下派來監軍的?
沒道理啊。
難道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就這麼幾日功夫,如何會查到我這裡?
可是
面上走著流程,但心中思緒卻已轉了數番,只是他從謀劃之時便覺自家算計天衣無縫,哪怕想到了某種可能卻也果斷將其否掉。
可事情已然發展到了這般地步,他便是真猜到了什麼又能怎樣?
待跪在地上四五個呼吸的功夫,吳志葵卻遲遲聽不到那句「免禮」,如此情形之下他雖還難免心存僥倖,但緩緩望向黃蜚的眼神卻已逐漸被絕望所占據。
「有聖旨。」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就當吳志葵覺得身上的力氣正在緩緩散去之時,那一身飛魚服的中年人自袖中取出一道明黃色的捲軸,其後一陣中氣十足的聲音傳入眾將耳中,緊接著包括黃蜚在內的所有將領便都擺在了地上。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吳淞總兵吳志葵僅只微末功勞,唯朕念其未曾降清方才以重鎮防務相托,怎知此獠不但盤剝地方,更還截殺刑部堂官,此等行徑何止喪心病狂、滅絕人性。
現著,黃蜚協錦衣衛將此獠緝捕歸案,發有司會審明正典刑,欽此。」
話音落下,吳志葵心中再無僥倖,隨後他便覺幾隻大手將身上要緊關節制住,緊接著便如死狗一般被拖了出去。
「此番能順利抓住此獠,鎮南伯可謂居功至偉。」
「王指揮過譽了,若非陛下謀算得當,錦衣衛行事周密,憑我這廝殺漢又怎可能想出如此穩妥的法子?」
待聽王福平的誇讚,黃蜚自然得好好應付一番,可他面上雖然不顯,但心裡卻是有些五味雜陳。
原本,他召眾將來此就是單純為了商議調兵南下之時,但昨夜突然出現的錦衣衛卻讓這次會議帶上了不同的性質。
對此,他是連一點防備都沒有的。
畢竟在所有人眼中阮大鋮被截殺的事已隨著湖州一帶的那幾次抄家而結束,任誰又能想到這不過是朝廷放出的煙幕,真正的兇手竟是吳志葵這廝。
如此想來,湖州的那些人.
心念及此,黃蜚的目光便不由變得複雜了起來,而在此時,正與他面對面的王福平卻轉身朝帳中諸將說道。
「兇手既已抓到,案情倒也不妨給各位講上一講。」
「有勞王指揮了。」
「哎呀,正好咱也有些好奇。」
話音入耳,不管在場軍將心裡到底持著什麼想法,但在面上卻都做出了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其後王福平將兩撥人如何陰差陽錯的事細細說了一番,隨後也不等各人做出什麼反應,一聲告辭便直接離了大帳。
「呼~~~~~~。」
也不知是哪個口氣大的,在王福平剛剛出帳之後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而黃蜚對此卻似毫無知覺一般,有些茫然地坐回椅中才反應了過來。
「此番南下.」
王福平對於調哪一支人馬南下大抵是不太關心的,畢竟在旁人眼中雖然阮大鋮的案子已經隨著吳志葵被抓而結束,可對他來說真正的大事才只開了個頭而已。
「看好周遭,閒雜人不得靠近?」
「是。」
離了黃蜚的大帳,他的步伐立時便快了起來,待在營中走了一陣,一座由錦衣衛把守的軍帳出現在他視線之中,隨後王福平朝著手下人吩咐了一句,便直接走了進去。
「吳總兵,當初行兇之時可曾想過今日?」
面對王福平略帶調侃的話語,已然不報任何希望的吳志葵僅是漠然看了一眼便繼續如泥塑木雕一般盤坐在地上。
他倒也不愧廝殺漢之名,只這一陣便已從最初的惶恐和慌亂之中恢復了過來。
說到底,截殺朝廷命官便是謀反之罪,更何況死在他手裡的還是刑部尚書。
犯下這等大事,不光他逃不過一個死字,便連家中老小也只余了秋後問斬這一個下場,此等情形之下他還有什麼必要再應付這個錦衣衛?
「你當諸事做的縝密,但陛下早在你敲詐士紳大族之時便已得到了消息,只可惜伱喪心病狂竟敢截殺當朝部堂,便是陛下再念著情分卻也不得不如此了。」
「陛下早就知道?」
「你當我錦衣衛都是吃素的嗎?要不是陛下想給你機會,咱早就將你抓拿歸案了。」
話音入耳,吳志葵心中突然生出了些悔意,但依著現在的情況,後悔又有什麼用?
「說什麼都晚了,怪只怪我利慾薰心辜負了.。」
說到這裡吳志葵突然頓了一下,似乎是因為這兩句對話而想到了什麼一般。
見此情形,王福平卻只是靜靜等在一旁,竟似早有所料一般。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就在王福平覺得該再加些提點之時,吳志葵卻突然跪行到他身前,緊接著便不住求告道。
「大人!罪臣這幾個月得了近二百萬銀子,可全都交由大人您處置,罪臣只求能放過幼子啊。」
「二百萬?!」
「是!二百萬!您說往陛下那裡交多少,罪臣就認多少!罪臣只求您能網開一面放過家中幼子啊!」
按著吳志葵所想,當是無人能抵擋這麼多銀子的誘惑,可誰知道,王福平面色陰晴不定了好一陣子,待到最後卻笑著說道。
「你的銀子咱是萬萬不敢要的,不過你那幼子咱也不是沒辦法保全,只是」說著,王福平又看了吳志葵一眼,待見其人滿臉希冀,他才又接著說道:「只是得看你答得好不好了。」
又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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