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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那便上報吧

  第277章 那便上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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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四娃很憋屈。

  特別是當手下兵將把所有責任都丟到他頭上時。

  當初杭州兵敗,韃子先跑,提督後跑,待到他們反應過來時營中的局面已然無法控制,他們也僅只余了落荒而逃一途而已。

  倒也是當年在闖軍中東奔西走的經驗起了作用,哪怕在這樣的情況下,他還是生生將百十號人帶到了溧陽一帶。

  按他原本所想,到了這裡便可得到大隊消息,其後不管是趁亂渡江還是繼續作戰都可聽憑上峰安排。

  可誰曾想,當他們一路小心翼翼抵達鎮江左近之時,清軍已然退回江北,原本氣勢洶洶打算一鼓作氣拿下江南的多鐸竟連鎮江都沒膽子守了。

  若換尋常人面對此等情況,大抵也只會尋思是不是該找明軍降了,可王四娃這些人畢竟是在各處都混過的,又如何不曉得其中風險。

  要知道,朱慈烺放低首功也只是這幾個月的事,在他們這些早就降了的兵卒概念里,殺良冒功可是明軍的慣用手段。

  如此情形之下,走投無路的王四娃便只余了重操舊業這一個選擇。

  後面的事大抵也能輕易想見,憑著早年經驗,王四娃帶著手下兄弟找了一處勉強可用的山林修了營寨,日子也就這麼混將了下來。

  只是在王四娃看來,落草終也不是長久之計,若能尋個吃官飯的路數卻還是最穩妥的法子。

  也不知是老天遂了他的願還是又要降下災劫,在各種因素的作用下,他的買賣卻做到了阮大鋮頭上。

  待見遇到了這等大官,他自是喜出望外,不但憑著多年積威強行止住了手下弟兄,更還對其表達了投效的意思。

  於尋常想來,大抵會覺得王四娃純屬痴心妄想,但畢竟他也是李本深這等一方鎮帥的親信,又怎不曉得官場中的那些腌臢事?

  莫看那些大人們平素里滿口仁義道德,但私下裡又有哪個沒有養下一兩路干髒活的?

  此事古今皆同,倒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關鍵在於若能搭上這位高官,他們在這地方便不需再擔驚受怕,之後不論是在江南安穩下來,還是尋機北歸卻都有了操作空間,這朝不保夕的日子也就算是過到了頭。

  果然,那位高官雖未直接給出回應,但也對他們這些山賊想要改邪歸正的心思給予了頗為正面的肯定。

  之後王四娃他們便在山寨安心等那高官派人前來聯絡,直到今日。

  「我還不是為了給兄弟們謀個穩妥的出路?!」


  隨著一聲聲謾罵傳入耳中,著實不明白為何會落到這等局面的王四娃終還是忍不住回了一句。

  只是隱藏在這一句句對話中的信息實在有些出乎蘆少春等人所想,所以當那幾個潰軍之間的對話逐漸發展至爭吵之時,他們卻還在艱難地消化著所到的一切。

  依著這幾句對話看來,這幫潰軍到現在都不知道阮大鋮一行已全數身死,他們不但認為遭到朝廷圍剿是那高官回返之後所為,更還將主張此事的頭領當做了落到這步田地的罪魁禍首。

  若非他們所為,那又會是誰呢?

  蘆少春茫然了。

  他最初摻和到此事之中,雖也有些破釜沉舟,可歸到根里他卻非完全沒有把握。

  說到底,他這官位乃是一步步熬出來的,不但擁有極其紮實的業務能力,更還在此過程之中攏了一批擅長各種庶務的手下。

  由此,哪怕他能看出其中之兇險,但卻覺得只要能從陛下那裡獲得庇護,那他必定能夠憑自己的手段將此事料理清楚。

  可現在.他真的茫然了。

  撥開一層迷霧,其後又有一層,更讓他心灰的是,在此過程之中他的能力不但沒有半點展現,更還是靠了那牛軍昌的誤打誤撞才尋到這裡。

  如此情形,他又怎可能不對早前的自信生出一絲懊悔?

  「來人,讓他們閉嘴。」

  一聲令出,自有幾個心腹差役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不過三兩個呼吸的功夫,那本還中氣十足的話語聲便成了含糊不清的哼哼唧唧。

  「府台大人這是何意?」

  待見這班潰軍被掉了下巴,閻應元雖未出言阻止,但在警惕地掃了眼周遭局面之後卻也不由問了一句。

  按著常理來說,既然這些潰軍的對話中含著重要信息,那他們就算不讓其繼續說下去,卻也沒必要上了這等手段。

  現下這蘆少春所行顯然有違常理,幹了小半輩子緝捕追兇之事的閻應元又怎不會覺察到其中詭異?

  「大體情形既已曉得,便不需他們在此聒噪了,」一面說著,蘆少春一面往幾人臉上掃了一圈,也不知他到底從微有差異的表情上看出了什麼,隨後才又笑著說道:「三位,借一步說話。」

  話音傳開,牛軍昌雖還沒有反應過來,但餘下兩個都是在衙門裡當過差的,多少也在心中有了些猜測。

  其後,閻應元朝麾下使了個眼色,待見兵卒們已有了警戒的動作他們才往蘆少春身側靠了過去。

  對方已將事情做到這等地步,他蘆少春又非痴傻,如何還想不到其中因果?


  此地位處三縣交界,除了那幾個被捆成粽子的潰軍之外便只余他和手下的那些差役了,閻應元等人如此施為除了對他起了疑心之外還哪裡有旁的緣由?

  我這卻也和那賊首落了一般地步。

  心念及此,蘆少春不由看了眼滿臉通紅的賊首,隨後才靜下心來等著三人靠攏過來。

  「不知府台大人有何吩咐?」

  「我等一起為陛下辦差,諸事卻還得商量著辦,這吩咐之類的話倒也不必再說了。」

  付榮法的禮數周全並不能代表什麼,哪怕蘆少春的回話更是放低了姿態,但當話音入耳之時,他們卻也只是靜靜地等著,顯然對聽其言、觀其行早已有著深刻的認識。

  唔.牛軍昌除外。

  「是要帶回去審嗎?」

  「牛咨議,你覺得這些賊人所言是真是假?」

  「看著像是真的,可周遭駐軍既無妄動,除了他們卻也尋不到下家了啊。」

  好一個「尋不到下家」!

  牛軍昌話音才出,蘆少春便在心裡狠狠贊了一句。

  他這等人精,自能從那幫潰軍說話時的語氣神態上辨別其言是真是假,可若認下阮大鋮並非這些潰軍所殺,那他便得繼續將這案子查下去。

  天爺哎~~~~~!

  這案子還怎麼查?怎麼敢查?

  人家都已經將首尾做到了這般地步,顯然從一開始便沒打算搞什麼勾兌妥協。

  若他真敢繼續追查下去,要麼一無所獲,要麼便得受了垂死掙扎的波及。

  這般情形之下,左右都落不了好下場,倒還不如

  「牛咨議果真慧眼如炬,倒與本府所想不謀而合啊!」

  「啊?」

  「本府也覺得這班子匪寇全是巧言令色,若不用上大刑卻是難有實言。」

  「我」

  「本府與牛咨議俱是這般想法,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蘆少春的一番搶白直讓牛軍昌這莽漢子完全摸不清狀況,待見其一臉茫然不知該如何應對,他便直接將目標轉到了閻、付二人身上。

  他想的清楚,這三人雖都是陛下的「嫡系」,但閻應元和付榮法都是衙門裡出來,大抵也能想明白其中的利害,只要他能先聲奪人,將牛軍昌這個莽漢子糊弄了,他們便有極大可能會與自己站在一起。

  只是

  「蘆知府,你可是打算欺君?」

  閻應元冷笑著問了一句,直將蘆少春驚得愣在了原地。


  他想過對方會做出何種反應,亦針對這些有了應對之法,可他無論如何也沒想過,對方竟然直愣愣地把那塊遮羞布撕下,讓場面再也沒了迴轉的餘地。

  怎會如此?

  這不是官場中人該有的反應啊?

  這般疑問不住在蘆少春腦中轉動,而他整個人卻因此失了反應的能力,若非閻應元把手放到腰間戰刃的動作實在太有威懾力,他卻也不知得到什麼時候才能將心神全部收攏起來。

  「閻閻參贊這是哪裡話,本府.」

  眼見自己這一句讓蘆少春直接亂了方寸,閻應元卻也無有窮追不捨的打算,於心中暗嘆一聲他便直接打斷了其人的辯解。

  「府台不必解釋,我等俱是在衙門裡當過差的,又怎不曉得你之所想?」說到這裡,閻應元便頓了一下,其後他見蘆少春面露疑惑之色,顯然是已從前面的心神散亂中恢復了過來,如此他才又接著說道:「伱怕查不清楚會受陛下責罰,又怕查清楚了會遭到報復,可是如此?」

  話音落下,蘆少春雖還滿心不解,但其心神已然收束,卻也多少恢復了些往日的鎮定。

  只是現在的情況對他極其不利,在搞明白對方為何會做出有違常理的舉動之前他也不打算多說什麼,所以當閻應元那句問話傳來,他僅也只死死盯著對方,卻沒有半點回應。

  「忠君體國這些大道理下官也不多說,想來您也不見得將其當一回事,只是府台大人可曾想過,你真能瞞得住陛下嗎?」

  「只要從他們身上拿到口供,我們四個再言辭一致,陛下那裡」

  倒也是蘆少春心中還存著些顧忌,並沒有將後面的心裡話全部說完,但在他想來,只要他們這些具體辦事的統一口徑,就算陛下真的覺察到裡面的異常又能如何?難道他還能親自查案不成?

  所謂欺下瞞上,從幾千年前算起便一直如此,所以蘆少春便著實有些想不明白,他們緣何會破了這一傳統,反而將自己陷到那等被動之中。

  「蘆知府,我也不瞞你,這麼多年以來,下官雖大節無虧,但瞞上的事也不是沒有幹過,可那等時節上上下下皆是沆瀣一氣、只顧私利,若想在衙門立足卻也不得不和光同塵。」

  說到這裡,閻應元便停了下來,似乎是在思量該如何說服對方,又似乎是在回憶當年不堪的行徑。

  只是他的這些話終還是不算完整,非但沒有解了蘆少春心中疑惑,更還使其驀然生出了一個奇怪的念頭。

  我還當你有多正派,原來不過是一丘之貉罷了。

  心念及此,他的眼神中便不由帶上了點點不屑,待到閻應元的聲音再次傳來,這點不屑才又被他隱藏了起來。


  「算了,多說無益,你只需曉得,陛下既將我等派到這裡,那麼便是真的查無可查,我等也只會據實以報,絕不會有半點虛言。」

  「可現在已經查不下去了啊!」

  待見閻應元這等言辭,蘆少春卻沒有心力再去思量他到底如何做想,可當他焦急地追了一句之後卻聽已在在旁邊默不作聲的付榮法悠悠地說道:「查不下去就直接上報吧,哪怕陛下責怪下來卻也是我等無能。」

  「你們.你們這是隔岸觀火!大明就是壞在你們這些人手裡的!」

  隔岸觀火,官場上屢見不鮮的手段罷了。

  可蘆少春著實想不明白,這幾人與他並無利害衝突,所走晉升道路也是互不牽扯,就算自己真的因查案不利而倒了,他們又能得到什麼好處?

  「府台,你也別罵了,他們不是想坑你,只是不願欺瞞陛下罷了。」

  就當蘆少春滿心氣惱卻又沒膽子與這些天子近臣直接撕破臉皮之時,將才品出一點的味道的牛軍昌終於回過了神來。

  「這怎麼能叫欺瞞陛下?這怎麼能叫欺瞞陛下?!對方能將局做到這般地步,一個不慎便是傾天之禍,現下韃子還在江北虎視眈眈,江西也在戰亂之中,如此局面我等又怎能給陛下再惹事端啊!」

  「事端?什麼事端?我看就是慣的!韃子來時怎不見他們有這般膽子?左右就是陛下心善不願動刀罷了,若換我老牛一刀一個,看他們還敢怎樣!」

  面對這等話語,蘆少春便是曉得其中緣由卻也不願和這莽漢子解釋什麼,可當他再將注意力投到另外兩人身上之時,卻從他們的表情之中看出了「多說無益」四個字。

  隨後便一陣氣惱生於心間,直接破罐子破摔道:「既如此,那便上報吧!」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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