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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大抵是混淆視聽的法子吧

  第274章 大抵是混淆視聽的法子吧

  「這地方也沒什麼好查的了,抓緊清查那幾日周遭駐軍的動向才是正理!」

  這一句既出,且不說蘆少春這個對安吉三官都不甚熟悉的人,便連另外兩個安吉的官員也都瞪大眼睛看著牛軍昌那莽貨。

  他這話已然明顯到不能再明顯了,就是懷疑阮大鋮之死是由軍隊動的手。

  

  可誰都曉得,這層窗戶紙是不能被戳破的,哪怕這個因傷從軍中退下來的老卒已經憑著自己的經驗辨出一些線索,但在場幾人之中又有哪個敢就這麼認了?

  「咳咳,不知牛咨議緣何生出這般想法啊?」

  蘆少春到底也是一步一個腳印才爬到現在這般位置的,就當另外兩人還因這跛子的莽撞而亂了方寸之時,他卻已有了自己的盤算。

  「咱在安吉也待了數月,這地方雖也有盜匪出沒,但也沒聽說哪個有能力吃下百餘號差役兵丁,更何況屍身上偶有幾個軍中兵刃造成的創口還能說是軍械不慎流出,可每一個皆是如此卻也沒別的解釋了。」

  一口氣將自己的理由全部倒出,牛軍昌便目不斜視地望著蘆少春,似乎他這一通說辭並非單純是因自己魯莽,其內里還存著其他考量。

  若換做其他時候,蘆少春大抵也只會將這話當做胡言亂語,若這跛子膽敢一意糾纏,說不得生出些不慎墜崖的事亦非完全沒有可能。

  但他這一趟是要在憑著妥善處置此事來「簡在帝心」的,若他什麼都沒還沒幹,卻先弄死一個陛下的人,那這「簡在帝心」恐怕就是殺身之禍了。

  「牛軍昌!你昏頭了?這等事情若無鐵打的證據又豈是能亂說的?!」

  就當蘆少春打算用自己的辦法先穩住那跛子時,卻見另一名咨議付榮法直接對著牛軍昌呵斥了起來。

  他本是應天衙門裡的一個書辦,因著在某些事上選擇聽了王福平之言才有了今日的際遇。

  作為一個在這個特殊衙門當過差的人,他既對下面的諸般手段心知肚明,又對上面的暗流涌動有著了解,卻怎可能不明白牛軍昌所言大抵便是實情?

  可這裡畢竟不是應天啊。

  這安吉雖然屬於南直隸所轄,但距離浙江、蘇松卻要比應天近得多,更何況如此大事不但牽扯極廣,而且真正主使必然也已做好首尾,似他們這等小嘍囉又怎能在敵我不明之時露出半點破綻?

  「咱如何是亂說?查了這麼幾日,你敢說你看不出這些?!」

  「證據!證據!無有證據便是看出來又能怎樣?」

  「哼!截殺朝廷命官便如造反一般,只要陛下一聲令下,莫說那幾十萬大軍,便是我們這些廢人也有本事滅了他全族!」


  面對牛軍昌這殺氣騰騰的話語,付榮法立時便體會到了什麼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可當他正在思量如何先將這莽貨壓下之時,卻聽帳中主位上飄來了悠悠地一句。

  「滅誰的全族呢?」

  「自然是那幫逆賊的!」

  話音入耳,本已將渾身殺氣盡皆調出的牛軍昌似是快要被蘆少春的迂腐給氣笑了。

  按著他的想法,尋常審案自然需要證據,可現在那般逆賊已然形同謀反,只要查到蛛絲馬跡直接派上一路人馬前去剿滅便是,難道他們還有本事擋住陛下手中的百戰之師不成?

  只是所有人雖都是肩膀上扛著個腦袋轉悠,可因著見識、閱歷的差別,腦袋裡那團東西的運作方法卻是大相逕庭。

  「那牛咨議可能指得出逆賊到底是張三、李四還是王二麻子嗎?」

  「伱們若讓查,那咱定能找出是哪裡的駐軍行了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然後呢?」

  然後?什麼然後?

  待聽到蘆少春的追問,牛軍昌立時便愣了一下,待他滿臉疑惑地看向那身著青色官袍的身影之時卻又見其人嘴皮輕輕動了起來。

  「牛咨議卻得明白,不管這案子到底是何人動手,他們也只是提在別人手裡的刀而已,若要真正為陛下解憂,不但得弄明白下手的人是誰,更還得摸清幕後黑手的來路。」

  「那那不是更得抓緊?要是動作慢了,豈不是留給他們抹平線索的時間?」

  身在官場,蘆少春素來都不愛把話說破,今日若非看這牛軍昌乃是咨議局的人,他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將話說到這般地步的。

  可也不知是平素里習慣已經讓他失去了把話說明白的能力,還是這牛軍昌著實是朽木不可雕,哪怕他已差點便將所有的話都得明明白白,這莽漢子竟還是將注意力放在探查駐軍之上,其人如此表現卻也讓他這堂堂湖州知府心中生了無奈之感。

  只是無奈歸無奈,他這番謀算里的關鍵卻還得和咨議局的人打好關係,如此情形之下蘆少春便也只能耐著性子繼續解釋了起來。

  他想得明白,周遭駐軍壓根就沒什麼可查的,若真將重點放在這些人身上,不但會錯了調查方向,更會讓上面的人輕看了自己。

  生出此番想法的緣由倒也簡單,若真是周遭駐軍動的手,換些兵刃又有什麼難的?

  說到底大明立國多仗火器,壓根就不曾禁止民間使用兵刃,若非兇手就是想以此將調查的方向引往偏處,又怎會明打明地用軍械殺人?

  難道真當將將把韃子趕回江北的大軍拿他們這些地方駐軍沒有辦法?


  由此,蘆少春便能斷定,留在現場的所謂線索不過只是混淆視聽的手段而已,真正動手的絕對不可能是周遭駐軍。

  話音落下,縣丞與付咨議倒還沒有太大反應,但牛軍昌卻不由將思量之色掛到了面上。

  見此情形,蘆少春心知自己的話起了作用,但好不容易先將這莽漢子穩了下來,他卻也得趁著這個機會先將旁的事情全部料理了。

  「劉縣丞,既然你們知縣犯了痰症便也沒必要繼續留在這荒郊野外了,一陣你便派些人手將他送回去吧。」

  「是,遵府台之命。」

  應了一聲,那劉縣丞便往帳外而去,待見其人離開,蘆少春這裡似也不見什麼動作,可跟著他來的差役中卻有兩個悄悄跟了上去。

  此等情形自是隱蔽,但當了半輩子書辦的付榮法又怎會將其落下?

  「情況不明,本府也不能不防。」

  待見他面色稍變,隨後又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蘆少春倒也無有隱瞞,淡淡地說了一句便盯著桌案思量了起來。

  他能斷定這案子與當地駐軍沒什麼關係,但卻不代表他知道真兇是何人物。

  這本也是情理中的事,說白了,有膽子犯下此等大案,那必定是做了完全的準備,且還有把握不留任何線索的。

  否則便如牛軍昌所言,面對這種堪稱造反的大事,只要能有個八九不離十的猜測那戰力強悍的大軍便會如滔天巨浪一般直接拍下,又怎會似尋常一樣搞什麼證據充分?

  只是這線索到底落在何處呢?

  心念及此,哪怕蘆少春斷案無數卻也不由心生惆悵,可這畢竟是他唯一的機會,若不想前半生的努力全都化為泡影卻也只能盡全力尋到蛛絲馬跡了。

  「府台大人緣何會篤定我倆沒有問題呢?」

  就當蘆少春還在心中不斷思量之時,那付榮法的聲音卻將他拉了回來。

  只是當這疑問入耳之後,他卻是先愣了一下才尋思起來該如何回答。

  在他想來,這付榮法乃是在衙門裡當差的,依著這等出身似乎不該問出如此問題,只是對方既然問了,他當也沒什麼必要瞞藏,待想好措辭之後他便笑著說道。

  「一者,你們二人才到安吉不及兩月,二者,你們乃是咨議局的人,著實沒有必要和那些逆賊攪在一起,若是這等情況他們還能將你二人收買,那這案子卻也不必查了。」

  「大人高見。」

  待蘆少春這般說辭出口,付榮法的馬屁便傳了過來,可當他正要略略謙辭卻聽後面緊接著又傳來一句。

  「可大人您呢?」


  嗯?

  我?

  念頭不過只轉了一個來回,蘆少春立時便明白了話中含義。

  說白了那縣丞在他眼裡是本地官員,他在付榮法眼裡又何嘗不是本地官員呢?

  更何況案子才發了這麼幾日,上面也沒有傳下讓湖州府衙接下的命令。

  於此等敏感時節,他卻這般著急火燎地趕了過來,但凡對官場運作有些了解的便會心存懷疑吧。

  只是

  「到底是陛下派出來的人,卻也沒將我這小小的湖州知府放到眼裡啊。」

  說話時,蘆少春滿臉笑容,可這話里的含義落在任何一個無有品級的人身上卻也能將其嚇個半死。

  但他有一點說的沒錯,咨議局的這些咨議不是跟著陛下出生入死過的便是幫著陛下穩過應天局面的,哪怕他們身上並沒有掛著欽差的名頭,但在能直達天聽的情況下,又怎可能將一個地方官放在眼裡?

  「好叫府台大人知曉,小的並不似那些同僚般是在部里當差的,便是與陛下見過幾面卻絕不敢對您不敬,只是如大人所言,現下敵我不明,卻也不得不添上幾分小心。」

  「好好好,好一個敵我不明,」那付榮法說話時做足了禮數,甚至還將身子躬了下去,可他話里的意思顯然就是對蘆少春所言的另一種認可,哪怕蘆少春早已打定主意要和咨議局的人打好關係卻也難免一陣氣悶:「本府也不瞞你,韃子來時我曾受人裹挾不得不降,其後陛下收復失地,我這仕途便也走到頭了,如此」

  「小人明白了,府台大人是想借破獲此案得陛下看重,只是.」

  和聰明人說話的好處便在這裡,萬事不需說透,對方便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可話說回來,依著現在的情狀,想要破獲此案不但需得面對案件本身的諸般困難,更還得時刻小心明槍暗箭。

  這般難度之下,想要用破獲此案來獲得陛下的看重又怎可能是說話這麼簡單?

  付榮法後面那句「只是」便也是落在了這裡。

  「此案難也不難,萬事卻全都逃不過一個線索,若是此番從安吉查不出什麼,那麼本府便打算來個打草驚蛇。」

  「敢問.」

  「府台大人,若不是駐軍動手,這線索便斷了啊。」

  就當付榮法打算探一探這湖州知府有什麼奇招之時,那已浸在自己思量之中好一陣子的牛軍昌卻突然冒了這麼一句。

  眼見這莽漢子後知後覺,竟是沒有將這番對話聽到耳中,兩人便也著實有些無奈了。

  「老牛,你莫打岔,先登府台大人將話說完。」


  「無妨,從現在開始我三人便得同心協力,如此方能將才在暗處的逆賊揪出來,若是牛咨議不明白其中原委,我等這同心協力卻也落不到實處啊。」

  蘆少春這一番話自是正得不能再正的道理,在他說話之時,不但牛軍昌連連點頭,便是付榮法也不由在面上掛了一副茅塞頓開之色。

  只是道理的確是這麼個道理,但站在蘆少春的角度上來說,其中卻也難免添上了些私心。

  緣何?

  這打草驚蛇之計,乃是他想了一路才得出的破局之法,可要是在沒有將自己的名字傳到陛下跟前時便將其露了出去,誰曉得會不會有人動了搶功的心思?

  這卻也不是蘆少春多心,說到底那兩個人雖然無品無級,但僅憑著有能力直達天聽這一條,實際上的身份地位便要高於他這個仕途斷絕的知府。

  更何況,防人之心不可無,他又何必拿事關自家前途的東西去考驗別人的人性呢?

  由此,當牛軍昌那一句突然冒出之時,他便借著這個機會直接避過了付榮法的問題,而那付榮法也不知是反應了過來,還是真覺得他這一段話非常有理,反正在這之後便也沒有再次糾纏,僅是將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如何想牛軍昌這莽漢子說明白現下的局面。

  其後,他便借著勘查現場為名離了營地,僅留了付榮法一人應付這莽漢子。

  待他再次回返之時夜色已然降臨,而那兩個派出去的差役卻也趕了回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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