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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不得不防

  第268章 不得不防

  原本,三位閣老是來回稟該如何處置川黔兩督之爭的,可在朱慈烺的一番刻意牽扯之後,話題卻直接轉到了他的婚事上,而錢、馬、袁三人的心便也因此而懸了起來。

  這是三位閣老膽小嗎?

  大抵有些,此時大明的皇權雖不似太祖、成祖之時那般近乎言出法隨,但由於戰亂的關係,文官集團和地方勢力都遭到了不小的打擊,軍權又被朱慈烺牢牢掌握,所以他這個皇帝的權柄已然能在明末時節算作頂尖了。

  可這並不是他們小心翼翼的原因。

  說到底朱慈烺的皇權雖在朝中各方勢力面前占據著優勢,但其行事從來都在朝廷這個框架之內,哪怕偶有爭鋒也都順著多年的規矩,從來不會效那南北朝和五代十國。

  如此一來,文官們也逐漸明白,只要按著規矩行事便能安然無恙。

  

  所以三位閣老自然也不會因為害怕因言語有失而得罪了皇權。

  那麼問題來了,到底是何事讓他們的心懸了起來呢?

  答完有關選妃一事的問話,報完有關兩督之爭的解決方法,三人在得到朱慈烺的應允後便沉默著離開了乾清宮的範圍,可當行至四下無人之時,袁繼咸卻沒頭沒腦的冒了一句。

  「以陛下之能,建光武功業當也在預料之中,我等只消依命而行青史留名自不在話下,二位切莫因為些許私心而毀了自家前途啊。」

  話音落下,袁繼咸轉身就走,竟是不打算給錢、馬二人留下半點辯駁的機會。

  面對此等情形,錢、馬二人自不能追上去爭辯,而在原地消化了一陣之後,馬士英卻也只能幽幽地說道:「老夫卻是受了無妄之災啊。」

  「你什麼意思?!」

  「他在朝中沒什麼根基,我等『閹黨』又素來都是阿諛諂媚之輩,除了你們『清流』還有誰會給陛下添堵?」

  錢謙益厲聲問了一句,而馬士英卻還是那副受了牽連的無奈語氣,更為可氣的是,他在答完這一句後竟也似袁繼咸般轉身就走,卻讓錢謙益滿肚子的委屈無處發泄。

  一開始,他們幾個自然都沒想明白陛下緣何會問到婚事,可當馬士英答完最後那一問時,他們卻都逐漸咂巴出了些味道。

  大抵是有人在選妃一事中作梗了。

  大明自仁宗開始便秉承著選取百姓之女入宮為後的傳統,而鄒太后不但趁著之前的混亂將勛貴之女定為了太子妃的人選,更還悄無聲息地取得了太子殿下的認可。

  哪怕先前因戰亂而無人注意,但現在局面漸定,眼瞅著選後便是一等一的大事,又怎會無人注意到這般有違祖制的情事?又怎會無人出手阻止?


  可.

  真不是我啊!

  心念及此,本還滿眼無奈地錢謙益,不由扭頭看了看乾清宮的方向。

  他非常想回去向陛下好好解釋一番,可思量半晌之後他卻還是不得不打消了這個念頭。

  就似將才一般,在朝中沒什麼根基的袁繼咸自然可以大搖大擺地離去,出身閹黨的馬士英也沾不上多少嫌疑。

  如此一想,放眼整個朝廷中樞,有能力對此施加影響的似乎也只有他錢閣老一人。

  這般情形之下,他就算真的跑去解釋,陛下就會信嗎?

  「唉~~~!」

  重重地嘆了一聲,錢謙益終還是無奈地往文淵閣而去,只是在他心中卻不斷思量著自己到底是給何人當了替罪羊。

  「陛下,莫不如歇息一陣再看題本吧。」

  隨著三位閣老的離開,朱慈烺的這頓午膳也便算是用完,就當他將才起身正要往暖閣而去之時,一直侯在旁邊的周全卻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句。

  「也罷,朕去曬曬太陽吧。」

  說著,朱慈烺轉身往殿外而去,但他的心中卻遠非面上那般平靜。

  便如三位閣老所想那般,他那一問自然不是無的放矢,這一切的確和徐胤爵的到來有所關聯。

  原本朱慈烺還以為徐胤爵突然前來是江防諸事出了什麼紕漏,可說了半天,他的話題也不過有關江防的一些瑣事和一點似是而非的「敵情」。

  如此情形,朱慈烺自然察覺到了異常,其後他索性挑破話題,直接詢問徐胤爵是不是有別的話要說。

  在他看來,這也沒什麼,畢竟他初掌應天之時徐胤爵算是出過死力的,可誰曾想,在這一問之後這大明的魏國公竟直接拜在地上求朱慈烺饒他一命。

  天可憐見,他那便宜老子的確是個刻薄寡恩的,但他朱慈烺卻是個念舊情的。

  眼見幫過自己大忙的徐胤爵這般表現,他又如何能等閒視之。

  一番安撫、一番勸說,待其細細說了一通之後,朱慈烺這才明白了其中緣由。

  徐胤爵不想讓自家女兒入宮為後。

  在最初聽到這個答案之後,朱慈烺的確極為驚訝,甚至還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立不住「念舊情」這個人設。

  可當他細細思量之後卻不得不承認,自己的人設絕對立得穩穩的,如此一來他便也意識到了此事的不簡單。

  其後朱慈烺對徐胤爵自得一番交心(shi tan),在這個過程中他便也捋清了大體情形。


  在最初知道自家女兒可能被鄒太后選為太子妃時,徐胤爵也只是擔心會影響了兩個弟弟前程,可與此同時他又覺得朱慈烺的確是個託付終身的人,所以便也只是不斷糾結,再無半點動作。

  也不知是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還是真有人在不經意間對他施加影響,自從應天之圍得解,選妃一事的風聲傳開一些之後,他便總能聽到有人提到「外戚」二字。

  如此一來,本就不算堅強的徐胤爵便在這等壓力之下有意無意的開始在書中查閱起了「外戚」,繼而被那一件件滅門、抄家、篡權、奪位嚇得有了今日之舉。

  面對已如驚弓之鳥的徐胤爵,朱慈烺也只說了一句。

  「愛卿是覺得有本事奪了朕的江山,還是覺得朕活不過你?」

  只這一句,徐胤爵便嚇得以頭搶地、連稱不敢,哪怕他很清楚外戚真正的危害並不在本朝卻也只能裝傻充愣、告退離開。

  「周全。」

  「陛下。」

  「傳王福平。」

  在空地上轉著轉著,朱慈烺突然冒出了這麼一句,而當這話音入耳,周全卻先愣了一下,登過了近半個呼吸之後才領命而去。

  顯然王福平這個名字對他太過陌生,需得一番思量才能和現實中的人聯繫到一起。

  半晌之後,朱慈烺返回殿內,可當他再次坐到椅子上時卻怎麼也不能將注意力再放到那些題本上了。

  三位閣老大抵只是想到了祖制這類東西,徐胤爵大抵只是想到成為外戚之後自家所要面對的風浪,可朱慈烺卻從這件事中察覺到某人,或者說某些人正在限制他的實力。

  的確,外戚之害能夠危及朝廷根本,甚至似強漢這等盛極一時的王朝也是因此而滅。

  可素來對外戚防範甚嚴的大明便沒有外戚之禍嗎?

  按著常人來想,大明自仁宗之後便以尋常人家之女為後,在娘家力量不足的情況下自然沒有此等禍亂。

  只是勢力這東西是可以培養的,若找對了合作夥伴,哪怕大明後族先天不足卻也有就成為漢朝外戚的能力。

  就似宣宗朝的孫家,明明只是一主簿之女,可他們這一家對朝局的影響卻生生持續到了成化年間,若非遇到憲宗這個頗有手段的皇帝,誰曉得孫家得將京城戍衛控制到哪個年月。

  話到這裡許有人覺得,孫家乃是憲宗舅爺,說不得便是出於信任才掌了這麼多年的京城戍衛,可實際上呢?

  這孫家自宣宗駕崩之後,其勢力便隨著時間推移不斷加強,待到堡宗復辟之時他們甚至已將北直隸一帶的兵馬攏為「駐京十二營團」,真可謂皇帝生死全憑一言。


  此等勢力,便是放在外戚頗為強悍的漢朝都能算得頂尖,更何況是在大明?

  如此情形又怎能不讓人生出疑惑,在文臣對外戚極為提防的大明,孫家的勢力到底是怎麼達到此等地步的。

  答案倒也簡單,成為文官限制皇權的幫手便是了。

  堡宗復辟之後似乎是察覺到了土木堡之戰中的詭異,待覺擁有一定實力便開始了對文官集團的整治。

  史載,天順四年正月,僅一次考核之中,堡宗便開革了九百三十名文官;待到三月,他又命在京三品以上官員的子孫不得入國子監。

  這般情勢,哪怕是個瞎子也能看出堡宗對文官集團的惡意,但若僅此大抵也不至發生什麼,左右這等施為也稱不上傷筋動骨。

  可要命的是,堡宗經了一場土木堡卻沒什麼大的長進,他竟在四月又派太監去浙江、雲南、福建、四川重新開徵礦稅。

  要知道在這個年月能開得起礦的,哪個不是一方豪強,又有哪個沒有朝中重臣的庇護?

  如此一來,他就等於在得罪文官集團之後又得罪了地方大族。

  若換朱慈烺在他那位置上說不得便要整日甲冑在身,盡力拉攏其他勢力,可這個不知死活的傢伙竟還在此之後對孫家那二十多個掌著北直隸所有武裝的舅舅、表兄弟顯露出了不滿和忌憚,直將自己陷入了滿朝皆敵的處境之中。

  後面的事大抵都清楚了,太監曹吉祥聯絡養子曹欽發動兵變,但他們連皇城的門都沒能進去便被孫家徹底剿滅。

  搞笑不?

  是不是有一種光緒想要用兵變奪回權力的感覺?

  有了這個例子打樣,後面的大明皇后皆都出身於文官集團之中,而大明的皇帝也便以各種莫名其妙的方式歸天了。

  待到嘉靖繼位,明令外戚無有軍功這不得襲爵,素來隱藏在暗處的外戚才又重新蟄伏。

  只是開頭容易收尾難,大明後宮與外臣勾結的情況卻並沒有得到改善。

  在知曉此等情況的前提之下,朱慈烺又怎能不對今日之事提高警惕呢?

  約莫一個多時辰之後,王福平終於出現在了乾清宮中,而在他見禮之前,朱慈烺卻先說了一句。

  「周全,命所有人退到乾清宮外二十步處,但有靠近格殺勿論。」

  話音落下,不但王福平意識到了此次見面的不同尋常,便連才從閒散司局調來的周全亦是被驚了一跳。

  片刻之後,周全回來稟報,隨後他便準備退出暖閣,可誰曾想,他這才躬身退了兩步,陛下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伱是朕身邊的人,留下聽聽也好知道今後如何行事。」

  「是。」

  輕輕回了一聲,周全便靜靜立在了暖閣門口,可他面上雖還是那般眼觀鼻、鼻觀口的樣子,但心中卻已因陛下的信重而洶湧澎湃了。

  「你那裡可有什麼消息?」

  隨著朱慈烺這一問的發出,周全便強行平復了心中情緒,將全部注意力都放到了王福平接下來的回答上,可誰曾想,這個新任的錦衣衛指揮使不但沒有立刻回答陛下的問話,竟還直接反問了一句:「不知陛下問的是江北還是」

  「把你覺得重要的都說出來吧,倒也不必拘泥。」

  「是,據探子所報,這幾日韃子派來的降臣已陸續抵達淮安,偽朝政事似乎全由洪承疇所決,」說到這裡,王福平頓了一下,待見朱慈烺並無特別表示他便又將所知大事全都報了一遍。

  只是出乎他意料的是,陛下不但對江北的情況沒做反應,哪怕當他說到糧食、情弊和大族們的動向時卻也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面對這樣的情況,王福平自是有些疑惑,可素來圓滑謹慎的他又怎會多做反應,最終也只能在將各種消息逐一上報的同時從陛下的反應之中做些猜測了。

  「吳志葵那裡先不要打草驚蛇,看看他能將大族逼到什麼地步。」

  「是。」

  聽到這一句,王福平心裡驟然鬆了一口氣,可誰曾想,緊接著便又有一句傳了過來。

  「可有關於選妃的消息?」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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