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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卻不知可有諸位?

  第255章 卻不知可有諸位?

  「殿下想要見一見闖軍諸將,地點就由他們來選。」

  話音才落,堂中立時一片寂靜。

  地點由闖軍將領來選,這便意味著大明的監國太子將自身安危交到了他們手中。

  一旦對方懷著什麼心思,那麼闖軍便會獲得雙殺大明最高當權者的成就。

  更為重要的是,這個成就的獲得是在湖南境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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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此等情況,不管湖南各官到底持著何種心思卻也之餘全力阻攔這一條路了。

  「此事萬萬不可!」隨著一陣呼喝,傅上瑞率先站了出來:「闖軍乃是新附,其將又都心思不定,這個時候太子殿下怎能與之會面?!」

  既有人挑頭,在場諸官便也沒了顧忌。

  其後不管本就對闖軍存著提防之心的章曠等人,亦或力主合作的堵胤錫都陸續表達了自己堅決反對此事的態度。

  「闖軍歸附不過形勢所迫,若真殿下入了那虎穴,豈不是又給了他們選擇的機會?!」

  「正是,這些軍將本就是巨寇出身,哪知什麼是忠君體國?哪怕他們未存著旁的心思,可若言語上對殿下有所衝撞卻也會難以收場啊!」

  「吉人,殿下情急,你怎也不知攔著些?難道真要學那阿諛逢迎之徒嗎?!」

  萬元吉本就不是擅於機變的,待聽各官你一句,我一句,到後面甚至都隱隱帶上了些對太子殿下的指責,他心中雖是惱恨,但於急切之間竟無法做出回應。

  「好了,」就當各人義正詞嚴之時,何騰蛟卻施施然插了一句,隨即各人皆是不再言語,他也就順理成章地將自己的態度表達了出來:「吉人莫怪,殿下身系大明安危,他們也是心憂社稷才有些口無遮攔。」

  好的壞的都已被這幫人說完,若萬元吉再揪著不放便就顯得有些小氣,但他終也只是不擅機變,又非腦子散亂不知事情,略一沉吟之後他便緩緩說了起來。

  「不瞞諸位,原本我也是堅決反對此事的。」

  話音入耳,堂中諸人都以為萬元吉是有些扛不住才改弦更張。

  見此情形,他們在盤算怎樣通過萬元吉使殿下放棄這一想法的同時卻也難免心生鄙夷。

  只是這萬元吉能在贛州硬扛年余,又豈會是心思如此不堅的?就當堂下正有人打算開口之時,他卻又接著說了下去。

  「可我又想著,殿下能在江南以老弱之師大勝清軍,又能在頃刻之間覆了靖江逆王平定兩廣,這等本事哪怕與太祖成祖相比當也不遑多讓,我一個連贛州都險些守不住的庸碌之輩又哪來的資格對殿下的謀算指手畫腳?」


  指桑罵槐!

  真真的指桑罵槐!

  湖南諸官縱有千般理由、萬般辯才,當這一句傳出之後卻也只能呆若木雞再無半點先前的氣勢。

  「吉人說的是,」待見手下全似鬥敗了公雞,何騰蛟便不得不站出來圓場:「殿下一路走來披荊斬棘,哪怕建下光武功業當也在情理之間,只是.」

  隨著何騰蛟的話音傳出,在場眾人都不由將注意力放到了他的身上,先前那種略有些尷尬的氣氛也便逐漸消散了。

  可話說回來,他終還是這幫人的頭,哪怕心中曉得無法再改變什麼,但必要的反擊卻還是需要的。

  「殿下此番實在太過行險,哪怕我等心思遠不及殿下,卻也得謹守臣子本份,萬不可由著主君身處險境。」

  謹守臣子本份,由著主君身處險境。

  旁人許還聽不懂言中之意,但萬元吉畢竟也在官場中混了這麼多年,就當何騰蛟話音才落之時他已然敏銳地抓住了話里的重點。

  臣子的本份湖南各官已經盡了,只不過萬元吉盲從,僅知聽從太子殿下之命卻不懂綜合現實情況。

  剩下的便是不能「由著主君身處險境」,只要他能拿出一兩條像樣的理由,湖南各官再做上一些布置,那麼這一條便也算是過了。

  「殿下走時曾授了錦囊。」

  「哦?不知錦囊里裝的是何物?」

  「殿下只叫我在見到闖軍各將時打開,旁的倒也沒說。」

  事情到了這裡,湖南各官心中疑慮算是得解,其後又說了些場面話,何騰蛟便遣了些兵卒去往軍中傳令了。

  老實講,湖南眾官的反應才能代表此時大明臣子的真實想法。

  當君主行事有差時,絕大多數臣子們都會在規則範圍內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勸諫,可若是勸諫無效,那麼就到了下一個階段:你愛咋咋地,只要不需我背鍋便成。

  這種心態可以理解為混日子,亦可理解為無奈之後的謹守己身。

  但不可否認的是,當一個系統已然腐朽到無法應對半點外部危機之時,如此心態便成了加速系統奔潰的催化劑。

  這大抵就是體系使好人變壞的原理吧。

  不管怎樣,太子殿下將要與闖軍各將見面的消息總算是傳了出去,萬元吉的任務也算是完成了小一半。

  可話說回來,兩路闖軍分駐洞庭兩端,消息傳遞本就需些時間,再加上各部之間也非一條心,其防範自家之心甚至遠高於防範明、清。

  如此一來,兩處消息匯入長沙,再經一番權衡分至洞庭兩端,待到定好會面地點便已花了好些大功夫,而當兩部代表到達湘陰之時更已在三日之後了。


  這湘陰位在長沙以北,巧的是,它那位置又正好在洞庭南岸當間,離兩路闖軍駐地和長沙基本都是一般距離。

  由此,在一番商議之後,各家便一致決定將這次會面的地點定在了湘陰城外。

  此時城外二里之地已然紮好了一座營寨,此寨之規模雖算不上大,但湖南諸官卻讓這寨子張燈結彩,便似將要過年一般。

  「幾位將軍,舟車勞頓,辛苦辛苦。」

  眼見幾名闖軍將領到來,在一旁幫著萬元吉接洽的堵胤錫、章曠二人立刻便迎了上去。

  由他們兩當這知客也非無有道理。

  畢竟他們兩人,一個負責了與李過、高一功所部的歸附示意,另一個則全程主理了與郝搖旗、劉體純等將的談判,若是離了他們湖南這裡卻也不見得再能找到身份合適的人來做這知客了。

  「有勞兩位大人久侯,罪過罪過。」

  「來來來,容本官先予幾位將軍介紹一下,」說著,章曠領著幾人來到萬元吉跟前,待他們都將注意力投來便滿臉堆笑地說道:「這位便是萬元吉,萬巡撫了。」

  「末將田見秀、袁宗第、劉芳亮,見過撫台大人。」

  「免禮,免禮,諸位都是我大明的股肱之臣,無需多禮,無需多禮。」

  萬元吉這話雖只是一句尋常客套,但聽在田見秀等人的耳中卻別有一番感受。

  當初他們一幫窮漢子跟著李自成起兵,其後他雖因鎮守陝西而沒能跟著進北京城,但崇禎之死和大明的覆滅卻與他脫不了干係。

  可現在呢?

  當年一幫人在闖王麾下攪得大明不得安生,到了這時竟都成了「大明的股肱之臣」,哪怕這也不過只是年余間的光景,但卻不由讓他生出滄海桑田、物是人非之感。

  不管田見秀因萬元吉一言而生出了怎樣的感慨,但不可否認的是,其言之中卻滿滿都是善意。

  眼看因著田見秀的愣神,這善意將要撂倒地上無人接捧,站在其身旁的袁宗第便趕著說了一句:「幸得太子殿下與何部堂收留,否則我們這些人說不得便要被韃子追死,又怎敢稱什麼股肱。」

  於旁人看來,收留闖軍餘部皆是何騰蛟等人所為,這袁宗第在「何部堂」前面加上個「太子殿下」大抵也只是出於禮數而已。

  可若真正了解他們的遭遇便能發現,也許在他們心裡的輕重還真與前後有關。

  當李自成揮師北上之際,鄂豫一帶地主士紳對闖軍展開了極其暴烈的反撲,直打得鎮守鄂中的白旺所部幾不能擋。

  情勢雖已危機至此,但李自成又怎會放棄奪取北京的天賜良機?


  其後,他一面分兵南下幫助白旺穩定鄂中,一面繼續領大兵北上。

  由此,本該去往北京的袁宗第等將便掉頭南下,與白旺一同作戰。

  之後的事情當也不用多說,李自成意外身死,前一刻還勢如破竹的大順軍立時作鳥獸散。

  在此過程之中,與袁宗第等人結了深厚友情的白旺死在了王體中手裡,而他們這些人也因各種緣由而無力為戰友復仇。

  原本,他們這幾個遭了數番打擊的制將都覺得再無反身之日。

  可誰知天無絕人之路,他們不但和手下那幾個營將再次恢復面上的和氣,更還收到了太子殿下送來的王體中首級!

  要知道這個首級不但代表好友之仇得報,更代表著來自大明監國太子的善意。

  如此情形之下,哪怕他們已和大明打了半輩子仗,又怎能不對那個未曾謀面的殿下懷著一份感念?

  當然,感念也僅是感念而已。

  這夥人能在亂世之中殺出個名堂,又有哪個會是只因感念便願肝腦塗地的?

  他們想得清楚,此時闖軍各部無有落腳之地,而大明又正在風雨飄搖之中,那太子殿下的一切施為大抵也只是為了聯手抗清而做的權宜之計罷了。

  一旦危機度過,誰曉得會是怎樣的局面?

  「敢問章少參,他們可曾到了?」

  「李將軍與郝將軍已經到了,就等伱們幾位到達便能開始了。」

  「哎呀,有勞諸位等候,真是罪過,罪過。」

  無論袁宗第等人到底如何做想,但在如今這等時節卻需做好面上的功夫。

  待聽自己幾人是最後到的,他自又是一番告罪,兩波人就這麼客套了好一陣子才你謙我讓地入了帳中。

  該到的人既然已經到了,此番會面便也算是真正開始。

  其後萬元吉一番半文不白的開場,眾人就有關禮制、規程這些無關實際卻又頗為重要的東西論了一番。

  在他想來,既然闖軍各部都已歸了大明,那麼在這些事上當也不會產生什麼分歧。

  可誰曾想,就當各人都對拜見太子殿下需持的禮儀並未提出異議之時,那李過卻冷不防冒了一句。

  「未知殿下會如何處置我家皇后?」

  他口中所說皇后乃是李自成第三任妻子高桂英,自李自成生死,闖軍分崩離析之後他這大順皇帝的侄子和高一功那個大順皇帝的國舅便一直護著高皇后自陝西退入湖南。

  那話怎麼說來著?


  不上稱沒有三兩重,可要上了稱,便是一千斤也打不住。

  高皇后現在的情況大抵便是如此。

  若是李過沒有提過這茬,那麼不管朱慈烺或是湖南諸臣都可全當沒有這人。

  可現在也不知這貨到底是出於何等心思,不但將此事提出,更還挑了一個正兒八經的大庭廣眾。

  這般情形之下,漫說萬元吉是個不擅機變的,哪怕換上個言辭犀利、頭腦敏捷的來此當也只能默然無語了。

  「這,唔。」

  萬元吉凝住了。

  他很清楚,哪怕闖軍各將暗地裡都會覺得李過魯莽,可若他給不出一個合適的回答,那麼這次接洽必定會落個不歡而散。

  可他又能給什麼合適的回答?

  且不說她是李自成的皇后,必然會受到崇禎的血仇波及。

  哪怕沒有這一層,單論此女本身的能力和對李過、高一功的影響便是個極難處理的。

  如此情形之下,萬元吉除了愣在原地又能如何?

  「哎呀,李將軍,此事牽連頗大,也非我等能決,待萬撫台回去報過殿下定會拿出一個妥善的法子。」

  眼見萬元吉毫無動靜,接洽之事將要因這一問而破裂,本還靜靜站在一旁的章曠卻突然發聲,總算將這難以回答的問題跳了過去。

  只是

  就當章曠在心中長長舒了一口氣後,他卻突然發現帳中闖軍各將都似在盯著自己一般。

  其後他在腦中將先前之言細細審視,亦覺並無不妥。

  到了這會,他也察覺到諸人視線的焦點似乎並非自己,隨即便滿心疑惑地往身後看了過去。

  「找到了!」

  一聲驚呼,萬元吉從懷裡逃出了一個錦囊,緊接著他便連忙將其打開,按著裡面的紙條上的小字念了出來。

  「本宮曾被擄至闖軍老營,聽看守兵卒所言,若非高皇后與南北各將來信求情怕是早已去至黃泉,卻不知求情諸將之中可有各位?」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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