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出不完的亂子
第220章 出不完的亂子
把靖江王之事報予朝廷。
這便是丁魁楚針對廣西之亂最後議出來的法子。
於面上看來,上報朝廷,等待中樞決策似乎也無不妥,但他身為地方督撫,在境內出現這般篡逆之舉是本就該果斷處置。
現在這般施為,更多還是帶著些拖延時間以待局勢明朗的意思。
在原本的歷史上,隆武繼位之後,以丁魁楚為代表的兩廣官員並沒有立即表態,一直等到其餘各省都陸續向朝廷上疏祝賀之後,他才施施然領兵前往梧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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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那時,詭異的局面的便出現了。
也不知是那靖江王自我催眠,還是他真認為自己會得到地方督撫的支持,當丁魁楚兵鋒將臨之時,他竟然連半點準備都無,直到戰事驟起全軍大潰時,他才反應過來倉皇而逃。
靖江王是傻的嗎?
觀其所為,大抵並非。
他能以一個旁支小王之身,拉攏了包括廣西總兵、廣西布政使、廣西提學道、桂林府推官等在內的一眾大明官員,便能說明其人於攬攏勢力方面並非庸手。
他能在「監國」當時就想到控制瞿式耜,調集土司狼兵,向湖南、貴州等地頒詔授官,便能說明其人對當時局面有著頗為清晰的認知。
若是丁魁楚在其「詔令」抵達之時便嚴詞拒絕或是虛與委蛇,那麼以靖江王這等人物當不會對領大兵而來的丁魁楚無有半點防備。
由此也便能輕易想來,這二人之間的關係到底是個什麼樣子。
話到這裡便不得不提一句隆武了。
他在丁魁楚剿滅靖江王后便對其大肆封賞,卻對同樣在其中起了關鍵作用的瞿式耜不聞不問。
這導致的最重要結果便是丁魁楚在兩廣幾乎無人可制,使朝廷中樞對地方的控制能力再突破新低,進而使鄭家更不將隆武這個皇帝放在眼中。
其實放不放在眼裡大抵也就那樣了,可兩廣地處福建後方,無有此地支持隆武在鄭家面前便有些色厲內荏之感。
而鄭家也在看清這些之後徹底不再對隆武抱有任何希望,甚至認為連一朝權臣的地位都不值得去維持。
最終,清軍在地勢艱險的福建輕易得手,由此也便開啟了內鬥更加激烈的永曆朝。
言歸正傳,在弘光朝覆滅之後,覬覦皇位的藩王雖然不少,但鬧出這般動靜的倒也沒有幾個,而細論到地方督撫身上,他們雖都對擁立之功望眼欲穿,不過絕大多數也只是停留在觀望的程度。
當然,也不是所有督撫都如丁魁楚與何騰蛟一般,如那雲貴川三地.
「報~~~~~~。」
隨著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起,沐天波不由將視線從地圖上收回,而軍帳之中的諸多土司軍將亦於此時將目光投至帳外。
沐家自太祖時便鎮守西南邊陲,待到沐天波這時已歷近三百年。
原本,他以為自己也會如先祖一般安安穩穩的在這煙瘴之地過上一輩子,可從去年開始諸般亂事接二連三,便是年僅二十六七的沐天波也便看出大亂已至了。
其實,當北京被破之時,沐天波大抵也沒有太多感觸,畢竟他駐鎮昆明,距離北京幾近萬里,且不說闖賊和韃子有沒有本事打到雲南,便是真打來了卻也還不知在何年何月,給他的危機感倒還不如去年再次入川的張獻忠。
這張獻忠在將兩湖、兩廣以及江西等地攪得天翻地覆後便於去年自夔州入了川,其後他連克數城,連敗諸路,便連四川總兵秦良玉亦敗在其手下。
之後的事情大抵也能輕易想來,一路連戰連勝的張獻忠僅用三日便奪了成都,甚至於去年年末時在成都稱帝,直接另立一朝。
若只如此,那麼沐天波雖會震驚,但也絕對不至於收攏境內土司蠻兵。
可那張獻忠之軍在奪取成都之後便以極快的速度攻占了川中大部,逼得川陝總督樊一蘅和總督川、湖、雲、貴軍務,專辦川寇的王應熊退至遵義。
這般情形之下,他沐天波雖身處滇中,但在大敵將至的節里卻也不得不盡最大可能陳兵於三省交接的烏蒙,等待。
「是應天的消息嗎?」
按著常理來說,那兵卒來時頗為急切,待聽到自家公爺那略顯焦急的聲音時便該馬上將消息說出,可他心中非常清楚,自己所帶消息並非公爺期待的發兵詔令。
由此也便略略猶豫了一下。
只是沐天波已領兵在烏蒙駐紮月余,心心念念想的便是在川貴明軍還未徹底敗亡時合力攻打張獻忠,現在眼見消息已然到來,他又如何能由得那兵卒繼續耽擱下去。
「快說!」
「稟國公,五月.」
「五月怎了?快說啊!」
「五月韃子自鎮江渡過長江,陛下被俘,朝廷諸公退守杭州。」
「啪!」
話音落下,也不知是何人未曾端穩手中茶碗,隨即一聲刺耳的破碎之聲便於帳中傳了開來。
長江是所有人心中的天塹,遠在雲南的沐天波和一眾土司軍將雖都知道帝國北方正在遭遇外敵內亂,但誰都未曾想到,這才年余功夫清軍不僅突破了長江防線,更連大明皇帝都做了俘虜。
「胡言亂語!左右!與我押下去,容後再審問!」
要說這沐天波到底也是頭腦清楚,只往土司們面上掃了一圈他便知道這個消息到底給這些人帶來了多大的震撼。
老實講,沐天波雖在和東吁的戰鬥中力戰而亡,但他絕對不是華夏傳統意義上的忠臣,甚至在弘光朝初立,小朝廷前來要求助餉時,他也是只知哭窮卻一毛不拔。
不過這卻不妨礙他明白自家在滇中聲望源於何方。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雖知道自家兵卒絕不可能在這種事上虛言哄騙,可為了先穩住這些聽調不聽宣的土司,他也只能先出此下策了。
「公爺說的是!大明何等強盛,北面的匪患也不過一時癬疾,又如何能輕易突破長江天塹?」
沐家在雲南待了數百年,雖說其間仍有數量眾多的羈縻州,但在這些土司之中有些自己人卻也是稀鬆平常。
所以當他這邊話音才落,那邊立刻便有一年紀與沐天波相仿的土司站了出來。
這土司名為沙定洲,乃是現任的王弄土司。
要說這王弄土司原本也就是比其餘土司實力稍強一些,但由於沙家素來頗為聽話,且沙定洲與沐天波關係良好,所以當滇中的另一名土司死後,在二人一番操作之下,那土司的遺孀便改嫁沙定洲,兩土司也就順理成章的合二為一了。
這倒也算不得沐天波徇私,畢竟他年紀尚輕,在封地培植忠於自己的勢力也能算是情理之中。
不過這沙定洲似也不是什麼善人,他仗著與沐家的關係在地方上不斷弄權,卻也不知何時會鬧出亂子。
「公爺說的是,以大明之強盛些許毛賊自是無礙,不過這兵卒欺公爺年少,卻也得仔細懲治了。」
有正便會有反,沐天波雖將自己的親信培植成了土司中的第一大勢力,但他終還是威望不足,緊接著便有人順著他們兩的話茬刺了沐天波一下。
對此,沐天波大抵是沒什麼辦法的,他若有本事因一言而懲治這些土司們,又怎會費心費力給自己的好大哥找個老寡婦當老婆?
說到底,在這雲南地界,各個土司皆擁有不小的自主權,若要用一個比較貼切的例子來加以比喻的話.
也許給弘光朝的左良玉所部給上一片穩定的根據地便能在某種程度上和這些土司相比了。
「川黔戰局又有變數,若中樞命我等率兵去援的旨意下來,以諸位之見我軍該如何行事?」
強忍下心中惱恨,沐天波待其餘土司軍將一番言說後便將話題轉到了四川的戰事上。
他自是想知道韃子如何來得這般迅猛,但他亦知道此時擺在面前的最緊要事務已然從防備張獻忠變成了防備滇中的土司們。
大明占定雲南已近三百年,可在這三百年間各家土司卻是你鬧完便我來鬧,甚至還有數次就連沐家都無法壓制需得向朝廷求援。
再加上接二連三的壞消息,這滇中的土司之中說不得便又會有人跳出來了。
「公爺,依我之見,那王應熊雖名為總督川、湖、雲、貴軍務,可他手中僅有千把號人,卻也難成氣候,我軍若要入川還是得多和川陝總督樊一蘅交流。」
沙定洲雖是在幫著沐天波轉移眾土司的注意力,但他所言卻盡皆事實,並無半點虛言。
那樊一蘅的川陝總督在崇禎末年時便已任命,可由於路途遙遠和戰亂不斷的關係卻始終未能傳至其手。
待到弘光繼位之後復申前命,他這才有了掌握川陝的權柄,可那時陝西全在闖軍之手,他能掌握的也就是歷經戰亂的四川一地,加之那時張獻忠已然入川,他這個川陝總督比起何騰蛟等人就要慘得多了。
可王應熊卻比他還要慘上十倍。
待到張獻忠幾占四川全境的消息傳來之時,弘光君臣便給王應熊加了一大堆督銜,但由於弘光君臣也是窮得掉渣,這位身負大明半壁江山的封疆大吏卻只帶了三萬銀兩和一把名為「尚方寶劍」的破劍便走馬上任了。
開玩笑。
那時的朝廷雖在江浙等地還保持著相當程度的威嚴,但在歷經戰亂的四川又能起什麼作用?
更何況彼時在四川堅持和張獻忠作戰的隊伍全是樊一蘅費盡心血才攏起來的,而且弘光也未免掉他川陝總督之職,所以王應熊這個總督川、湖、雲、貴軍務的朝廷重臣也便成了個光杆司令。
不過王應熊身為朝廷二品大員又豈是這點難事便能嚇倒的?
他在了解情況之後便散盡家財,自各路潰散兵卒之中組了一支三兩千人的隊伍,如此也算是有了些力量。
聞得沙定洲之言,沐天波在心中盤算了一下川中的力量對比,也覺此話甚是有理。
只是他的心思已然全都放在穩住帳中土司後該怎樣防備可能到來的叛亂上,待其餘諸人各抒己見之後,他也便草草結束了此次軍議,只將沙定洲和得用軍將留在了帳中。
沐天波非常清楚,自己這般行為實際上就是掩耳盜鈴,但他同樣清楚,各家土司甚少獲得外面消息的渠道,只要他不當面確認,各家便得先設法確定這消息到底是真是假。
如此一來他便有時間加以布置了。
「我大明連失二帝,想來當有心懷不軌之人趁機作亂,卻不知我軍該如何應對?」
話音落下,帳中諸人皆是面露愁容。
對他們這些身在西南邊陲的人來說,哪怕長江以北全都丟了也沒太大所謂,可這才將過一年,敵兵便已破了江防。
如此情形,不管大明朝廷能不能扛得住,他們這天高皇帝遠的地方卻也不免要被牽扯進去,他們這些廝殺漢又如何能不發愁?
不過諸人之中總還是有那憂國憂民的,就當沐天波話音才落之時,沙定洲便似早已想好對策一般站了出來。
「國公,現下忠於朝廷的兵馬幾乎全在此地,依我之見便該設法將大隊悄悄撤回昆明,只留一軍於此鎮守關隘。」
聞得此言,沐天波連連點頭,顯然沙定洲這寥寥數語卻都說到了他的心坎上。
昆明既是沐家的大本營,又是大明在雲南實施統治的標誌,只要昆明在手,不管何地土司生亂,他也只需從容調兵鎮壓即可。
但若昆明有失,那便等於向全雲南的土司宣告,大明沐家在這裡的統治已然松垮,屆時按下葫蘆浮起瓢,以他沐家的實力重新穩住雲南都還嫌不夠,又哪來的餘力去管什麼張獻忠?
心念及此,沐天波也便打定主意早些回返昆明,可當他正要將這般決定告知帳中心腹之時卻見那沙定洲滿面猶豫,似是有什麼話想說一般。
「依你我關係,有話直說便是,何故如此啊?」
「國公,非是我有心搬弄是非,只是那武定土司素來不服朝廷,且又位處昆明左近」
「嘶~~~~~!」
沐天波慌了。
這幾章可能比較沉悶,但了解了當時各省的處境才能體會到南明到底是何等局面,所以這筆墨卻也不能省下半點。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