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戴罪立功
第182章 戴罪立功
七月初的杭州,其悶熱天氣快已到達極點,漫說北面來的那些,便是本地人也已覺得難耐。
「大帥,還是咱們老家好啊,就算天氣再熱,只要往陰涼處一躲便成,哪像現在這般。」
「等打完這仗我便向王爺請命調回去。」
聞得身後親兵之言,李本深也未思量便直接給他們丟出了一句承諾。
這倒也不算吹牛,不管是自願還是被迫,這次他都算是給多鐸擋了一劫,用這等人情換個移鎮別處,怎麼看都不會是什麼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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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他正帶著一隊親兵往西南而行,顯然是要去應明國太子之約,只是其面上表情雖沒什麼緊張忐忑,但總還是讓熟悉他的人覺得有些不自然。
按著常理來說,明國太子來信是想見多鐸,他現在這般情形當以強硬些的態度直接拒了,省的漏了馬腳。
可他心虛啊!
先前明國太子便想已提過這般要求,但那時王爺病體沉重便由恭順王代為出面。
有了先例,他這邊應對起來便有些左右為難、前瞻後怕了。
不過在一番思量之後,他最終還是決定出去見上一面。
理由倒也簡單,若他選擇不見,那便只有明國太子接收到了信息,而他這裡卻是一無所獲。
若是見了,從獲得信息的角度來說,雙方至少算是平等,卻不會如不見那般處於被動之中。
當然,交戰雙方的頭領想要見面自得一番準備,不過有先前經驗打底,左右也不過再走一遍流程。
所以沒花上多少時間,李本深便來到了原本的火炮陣地附近。
「大帥,明國太子已在城外等候。」
聽得兵卒之言,李本深便策馬而出,只花了數個呼吸的功夫,他就見到了讓自己陷入這般境地的正主。
「李本深見過太子殿下。」
之前的孔有德是大清的王爺,與敵國太子之間當能算是身份相仿,所以先前那次見面兩人也不過互抱了一拳而已。
但他李本深說破大天也不過只是個提督,便是限於雙方的關係而不能太過殷勤,率先施禮卻也是必須的。
「李本深?可是高帥外甥?」
朱慈烺隔著老遠便已看清來人並非孔有德,待雙方靠近之後卻發現其人一身明軍裝扮,顯然並非滿人。
如此情形他雖有些疑惑,但也只是等著對方自報家門。
等對方報出的名字之後,他於腦中略一回憶便尋到了其大體信息。
「未想殿下竟知末將賤名。」
「在應天時越中丞曾在面前稱讚將軍乃忠義之士,自然留有印象。」
用忠義之士來形容一個降將,大抵是在諷刺,但當李本深看到面前少年滿面認真,並無半點戲謔之後卻也不好發作,只是悶沉沉地回了一句。
「我先棄闖王,後棄大明,哪有半點忠義?」
尋常來說,話到了這裡便不好接了,畢竟李本深所言皆為事實,不管朱慈烺順著說還是逆著說,他真正想談的事卻都不太好再進行下去。
只是
「本宮雖不知當年事,但按常理想來高帥與闖賊之間定然有些齟齬,當不會如面上那麼簡單,至於後面的事」話到這裡,朱慈烺拉了一個長音,待李本深從那一點驚訝中恢復過來,他才說道:「終還是朝廷負了你們。」
世人皆言高傑投明乃是因李自成老婆,但作為其親親的外甥,李本深卻知,那時的李自成已對自家娘舅生了疑心,若是動作慢些說不得便連性命都要丟了。
在聽到朱慈烺的前半句之後他本就有些驚訝,待到後一句入耳,他更是驚得嘴巴大張不知該如何應對。
「此話並非本宮虛言,早前胡總兵反正之時我便已說過,若非朝廷舉措失當,卻也不至讓你們落入那般境地之中。」
朱慈烺這裡說著,眼睛卻在關注李本深後面的那幾個兵卒,可不管他怎麼探查卻未有發現異常,這卻讓他心中生出了些疑惑。
按著常理來講,派這等降了不過數月的人來見「舊主」,新主子多少也得有些防範才是。
可不管他如何觀察,卻都只從那幾個兵卒面上尋見了與李本深類似的表情。
這般情形,要麼代表著多鐸已拉攏了李本深身邊的人,要麼也只能代表李本深獲得了他的完全信任。
這麼長時間,身邊人自有可能被拉攏,但上次與孔有德見面之時卻是有著金錢鼠尾的,難道韃子沒能滲透至孔有德身邊,卻滲透到了李本深身邊?
「卻不知為何不見多鐸亦不見孔有德?」
信息太少,朱慈烺自也無法做出什麼判斷,反正挑撥的話已然說完,他便將話題轉到了自己的真正目的上。
「哦,因著前次您並未說什麼有用的,所以王爺便命末將前來了。」
也不知是不是那些話起了作用,李本深不但比之前客氣了許多,更在答話時抱拳彎腰,似如與自家上司對答一般。
他也沒想太多,只是覺得這太子還算通情達理,所以便客氣了一些。
但這般反應落在朱慈烺眼中卻直讓他覺得不對,卻想不到是何種因由。
「這多鐸卻也不太曉事,既已按著本宮的計策行事,卻又說什麼無用。」
朱慈烺這邊話音才落,那邊的李本深便馬上緊張了起來。
他的計策?
難道王爺逃走是聽了明國太子之言?
可.
「算了,本宮也不是小氣之人,這裡有一封給多爾袞的信,待你回去便一併轉交吧。」
什麼情況?!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難道留我斷後的事他也已經知曉?!
不可能!
絕不可能!
自古也只聽過臣子瞞著主君與敵國偷偷勾連的,何曾聽過主君瞞著臣子與敵國偷偷勾連的?
除非
兩邊達成了什麼協議,卻不方便為臣子們知曉!
李本深越想越覺頭腦清明,待到最後他幾乎能夠肯定多鐸是以那些降軍的性命作為代價,換取明國太子放他一馬。
想通此節之後,他終於在心中將所有事情都連在了一起。
上次的見面定然是在商談此事,其後多鐸的最後一次掙扎被明軍粉碎,他便決定接受其建議。
許是出於對軍心的考量,又或是因為心中的不甘,又或,總之多鐸在走時並沒有將這些透露給自己知道。
如此一來,自己哪怕不與明軍死戰,也會盡全力拖延,屆時明軍惱羞成怒必不會再給杭州大營留出活路,而他多鐸自能從容離開,不用擔心明軍追擊。
好狠啊!
心念及此,李本深只覺一陣嗡聲迴響於耳中。
若非有所顧念,他恨不得直接將多鐸的行蹤直接漏與明國太子知曉。
「李提督?」
正當此時,一陣輕呼將李本深從自家心思中拉出,待他定睛看去卻見自家親兵已然下馬去撿那落在地上書信。
「因您所言想起了一些往事,還請見諒。」
「無妨。」
大度地回了一聲,朱慈烺便準備再行試探,可還未等再說什麼,卻見那李本深已然抱拳告辭。
「若再無事,那末將便告辭了。」
這般情形,他自也不能強留對方在這裡扯閒話,一番流程之後,也便只能看著對方離去。
他很確定,對方的異常之中必定含著不少有用的信息,但須臾之間他卻著實有些理不清其中關係。
如此一來,待他回到自己帳前之時還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直讓一路上本打算往他這邊湊來的兵卒們望而卻步。
不過對兵卒而言,這大抵也只看到殿下心懷憂思而不忍打擾,可對已在帳外跪了一陣的張印立來說.
「罪臣杭州知府張印立,拜見太子殿下。」
當一陣腳步聲自身後響起之後他便立刻意識到了來者何人。
隨即,他也不管殿下是否會在自己身邊停留,高呼一聲便在地上磕起了頭來。
「進來吧。」
張印立的官階對朱慈烺、馬士英這些站在頂端的人來說自不算什麼,但他作為一方知府,手下所牧之民卻也得以百萬來計。
這樣的人物雖因著所獲信息的差別而會犯些錯誤,但光從智力、謀算來說卻也不會比馬士英那些人差上太多。
所以,當那一隊宿衛氣勢洶洶地闖入他的住所之時,他的確以為自己的小命便要在今日了結,但當他被丟到一座軍帳之外便無人再理後,心中卻又生出了不小希望。
其中緣由倒也簡單,這段時間下來,杭州城裡男女老幼都知道太子殿下慣愛住在軍中,將他帶到軍帳門前,除了是殿下相召之外難道還會有別的原因嗎?
那麼問題來了,若是要殺頭罷官,殿下還有必要見他嗎?
如此想來,擺出一副最為誠懇的認罪態度便是他張印立的當務之急了。
見太子殿下入了帳中,張印立立時便整了整身上官服。
隨後,他估摸著殿下已然坐穩,方往帳中行了兩步便一面高呼,一面拜了下去。
「罪臣杭州知府張印立,拜見太子殿下,祝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如此反覆三次,待到湊夠三跪九叩之後,那張印立便雙手前伸,頭膝皆落於地上不再出聲,顯然是在行完大禮後靜待太子殿下發落。
「可知本宮為何喚伱來此?」
眼見這張印立如此做法,朱慈烺心中卻也沒有半點波瀾,只是問了一句便有些玩味地看了過去。
他能將其召來,自然是打算藉此人之手控住杭州。
老實講,此人並非良選,且不說他在杭州任職多年,說的不便有多少把柄落在本地勢力手中。
單單滯留對岸遲遲不肯回返這一點便表明,不管他現在何等恭敬卻都是被逼到牆角之後的反應。
可現在他朱慈烺尋幾個強將出來大抵沒什麼問題,但要讓他找一個合適接替杭州知府之位的人卻是難如登天。
這般境地之下,他除了期望此人能為己所用之外如何還有旁的辦法?
「臣滯留對岸,遲遲不歸,使城中於大敵當前之時發生民變,死罪,死罪。」
「哦?你也知自己是死罪?」
冷笑著說了一句,朱慈烺便在心裡期望這張印立能夠快些明白自己的意思。
否則話已說到這般份上,他那裡若還沒有明白過來,那大明的太子殿下也只能將其當做殺雞儆猴里的雞了。
「稟殿下,臣自入仕以來歷任知縣、戶部、知府,深知世家大族之害卻未能防微杜漸、盡職履責,愧對殿下信重。」
張印立自然知道太子殿下是要用自己,可到底要用在何處他也著實有些難以確定。
當然,他心裡大體是有些猜測的,但在沒有進行充分的試探之前,他又如何敢輕易下注?
「荒謬!世家大族乃我大明根基,此番只是那阮大鋮舉措失當,又有心懷不軌者從中挑撥才生了事端,你這罪官竟敢在本宮面前信口雌黃,難道要步阮大鋮後塵嗎?!」
確定了!
太子殿下的呵斥入耳,張印立面上自是惶恐不安。
可他心裡卻如明鏡一般,不光明白了太子殿下要讓他做什麼,更是明白了要怎麼做。
緣何?
依張印立所想,擺在太子殿下面前的困難無非就那幾樣。
韃子、錢財、權柄。
殿下手中握著一二十萬人馬,自不會指望他一個文官退敵。
排除掉這一樣之後,剩下的便是錢財與權柄。
錢財方面無非開源節流,權柄方面無非朝廷地方。
在隱晦地將自己在錢財與權柄方面的想法借著請罪之言透露出來之後,殿下接了哪茬便代表著需要自己做什麼。
如此想來事情就變得簡單了,不管太子殿下是喜是怒,反正他的話全都落在了世家大族身上,而對自己的戶部履歷無有半點關注。
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若是將殿下的話換個方式說出,大抵就是:本宮需要你去收拾杭州的世家大族,但現在已經殺過一波雞,所以阮大鋮的那種方式你便不能用了。
「殿下英明,臣也是這些日子病得重了,被痰氣蒙了心智方才有這般謬論。」
「哦?遲滯不歸也是因病?」
「臣之罪責萬死難抵,不敢為自己開脫。」
「哎~~~,念你事出有因,本宮便讓你戴罪立功,協助馬士英、黃道周二人查抄那幾個領頭的人家吧。」
「殿下~~~~!臣」
聲音哽咽的張印立再次拜了下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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