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此信可救你性命
第174章 此信可救你性命
7月9日晨
雖然諸臣一再告誡不能將今夜有關殿下的消息外傳,但當時周遭少說也有三兩千人,便是無人刻意傳播,也只過了數個時辰,各種風言風語卻都傳至對岸了。
「諸位稍安勿躁,一個一個說。」
張印立等人逃離杭州已有兩日,期間他所居之地這個去了那個又來,倒也不算冷清。
可今日一早,他留在城裡眼線送來了一個天大的消息,其後從來都相互躲避的各路人等便似約好一般同時涌到了他這小小的居所之中。
「府尊,這還有什麼好思量的?城裡都已傳遍,太子身負重傷,當無多少時日,您若不趁機奪回府中權柄,要是殿下歸天說什麼可都晚了。」
「歸天?我怎麼聽說只是忘了些事情?」
聽得身前道袍儒生之言,張印立不由追問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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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他得到的消息,太子殿下在與敵軍交戰之時腦袋受了重擊,待甦醒之後甚至連自己身在何處都想不起來。
可現在聽得此人所言,各方所得消息還有不同,所以他這邊才滿心疑惑地說了一句,那邊就又抬頭朝旁人問道:「你們所得消息是如何說的?」
聞得此言,眾人便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
有與張印立所得消息大致相同的,有說太子殿下身負重傷即將不治的,更有人聲稱其實殿下之傷並非韃子所傷,而是馬士英所派死士趁亂行刺。
他的理由倒也充分,如他們這般人的身側也少不了護衛,更何況太子殿下身邊?
若非內里出了問題,堂堂大明太子又如何會在大勝的情況下傷成這般樣子?
至於說馬士英的動機倒也簡單。
現在的這位爺並非如早先那幾個般容易糊弄,再加上他手中握有強軍,馬士英手中的權柄自然會遭到極大的削弱。
這般情形誰能坦然接受?
更何況那馬士英本就是禍國殃民之徒,為了自己手中的權柄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自然也是合情合理的了。
聽到這種猜測,先前還你言我語不斷爭論的諸人立時安靜了下來,似乎都在細細思量盤算著什麼。
所謂世家大族之所以能屹立不倒,憑的便是族中子弟多在朝中任職,而在不計成本的培養和教育之下,其主脈嫡系大多都能通過科舉混個一官半職。
在這樣的情況下,留在族裡主持庶務的這些人的資質便要稍稍差上一些了。
所以當這種頗為符合人性的陰謀論一經拋出便將他們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過去。
可張印立是什麼人?
且不說他憑著小門小戶的出身考中了進士,便是能在杭州這天下有數的大城裡做知府便能說明其人之出眾。
由此,當這般陰謀論入耳之後,不過須臾之間他便找到了其中漏洞。
只是這漏不漏洞的對他來說其實並不打緊,現在擺在他面前最關鍵的是怎樣才能不被這些本地勢力當槍使。
莫看他縮在此處遲遲不敢回杭州,但阮大鋮的所作所為他還是一清二楚的。
與旁的官員不同,此人與東林黨中的浙江一系可是有不共戴天之仇的,這一半日裡他借著為大軍籌集物資的由頭可是將杭州本地的世家大族好好整治了一番。
昨日因為有太子殿下鎮著,且那些整治還不到斷了家族傳承的份上,諸家還能忍著。
可現在太子殿下不管是將要不治或是失了記憶,卻都無法再壓制各方,這些人自然不會再任由阮大鋮欺辱了。
只是
「若要行事卻還需黃先生那裡認可啊。」
到現在為止他還沒問過這幫人到底想要如何做,但不管怎麼搞他卻清楚必須要取得黃道周的許可。
這倒不是說他對黃道周有多麼尊重,最為關鍵的是若沒有大個子頂在前面,他這個小小知府便要成領頭之人,憑他這副小身板怕是真無法抗下此等大事啊。
「府尊,莫怪我話說得直,蕺山先生雖將我等託付於石齋先生,但石齋先生畢竟有自己的門生故吏,與我等終歸隔著一層。」
說到這裡,那道袍儒生看了看張印立的表情,待見他似無不滿之後才又說道:「此等大事終還是瞞著些好。」
「若捅出簍子呢?」
「無妨,府尊放心,諸事已然謀算妥當,定不會生出什麼枝節,便是真出了亂子,石齋先生自也不可能袖手旁觀。」
聞得此言,張印立險些罵出聲來。
當初受馬士英所阻,浙江士林的領袖劉宗周並未能在逆王監國那段時間入朝,所以與他關係頗近的黃道周便成了浙江本土勢力在朝中的代言人。
可在這些人眼中,黃道周雖與劉宗周關係頗近,但終歸不是浙江人,並沒有多少可能會為他們火中取粟,所以他們便想先將生米煮成熟飯。
待事情發動,黃道周便是再不願意卻也得為他們在朝中迴轉一二,否則便有與劉宗周撕破臉皮的可能。
屆時他們自是無礙,可他張印立呢?!
心念及此,張印立不由冷笑一聲:「蘇登第,你們倒是打得好算盤!」
「府尊何出此言啊?」
眼見張印立如此反應,那蘇登第口中之言雖似驚訝,但其眼神卻是清明沉穩,顯然是有所依仗。
這蘇登第乃是城中蘇家主枝獨子,他雖在年少時便中了個舉人,但其後卻於科舉之途不得寸進,最終只得捐了個官身了事。
由此,杭州城裡世家大族間的諸般聯絡之事便都落在他的身上。
而他這般身份自然知道張印立這些年在杭州的所作所為,自然也就不擔心拿捏不住這小小的知府了。
「伱們的謀算左右也逃不過激起民變之類,可為何偏要將本府牽扯進去?」
話說到這裡基本就到了圖窮匕見之時,張印立也便直接戳破窗戶紙不再遮遮掩掩。
他想得清楚,這些人大抵是準備在阮大鋮「橫徵暴斂」之時搞出一場「民變」,至於是不是將其當場弄死卻也不算重要。
在這樣的情況之下,不管怎麼想似乎都用不到他這個被奪了權的知府,可這些人又在這裡不斷逼迫,卻也讓張印立有些猜不透他們到底在怎麼想。
「請府尊在那阮大鋮激起民變時將其按國法懲處。」
他不過是一尋常知府而已,可那阮大鋮卻是真正的三品,若是放在往日他連阮大鋮的面都不一定能見到。
現在這幫人竟然讓他「懲處」,顯然是被太子出了意外的消息沖昏了頭腦,他可沒有半點心思去陪這些人發瘋。
「此事本府力有不逮,還請諸位另尋他法吧。」
「府尊,諸事自有我等動手,您只需應個官面即可啊。」
「即可?是想讓本府當替罪羊吧!」
聞得此言,張印立怒極反笑。
且不說太子殿下能否過了這一關,便是真的過不了,那馬士英手中還有萬餘兵卒,屆時他為了自家聲名著想許不會如先前一般大開殺戒,可那自己這個小小知府平息此事卻是必然的。
屆時哪怕各族免不了付出些利益,卻也不至於如現在一般被阮大鋮窮追猛打、傷筋動骨。
「府尊,您這說的哪裡話來?太子殿下不管時傷重不治還是沒了記憶,今後的朝政定然會落入我等君子之手,您現在如此瞻前顧後難道不擔心與東林越走越遠?」
這話已帶了濃濃的威脅,誰都知東林向來都是「既非同道、便是仇寇」,若張印立拒絕了他們的要求那便是正兒八經的敵人。
可在他看來,便是太子殿下真熬不過這一關,黃道周與馬士英之爭還不知誰勝誰負,卻不知
「嘶~~」
心念及此,張印立倒吸一口涼氣,緊接著面上好一陣陰晴不定,直接痛呼一聲便倒在了地上。
「府尊!」
「快叫大夫!」
這般拙劣的演技騙不過在場任何一人,所以當張印立家人亂做一團之時,來訪諸人也只是在一旁冷眼旁觀罷了。
「走!」
一行人明知這張印立是在裝死,但對上這般無賴辦法卻也只能不甘退去。
「沒了張印立在前面頂著,此事倒也難辦啊。」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大不了多丟出幾個動了手的便是,難道他馬士英還真敢拿我們怎樣?」
出得府外便有人憂心忡忡地嘆了一聲,而那蘇登第卻斬釘截鐵的丟下一句便急速往江邊趕去。
用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似乎有些誇張,但「閹黨」頭上已然沒人壓著,若真由著那阮大鋮胡作非為,各家各戶卻也是真真受不了。
又說了幾句,剩下幾人也便散去,可他們卻未發現遠處茶攤之中正有幾人於不經意間打量著他們。
「莫動。」
見一行人離開,那幾人便打算分別跟上去,但他們這才有了動作,其中一年長些的卻直接出言阻止。
「掌柜的?」
「這幾個不用再跟了。」
「啊?」
幾個小的聽到此言自是面露疑惑,可那年長些的卻也沒有解釋,待過了一陣才獨自繞往街後。
「這與我爹所說不一樣啊。」
「嗯,和我爹說的也不一樣。」
「虧得我還以為能抖抖威風,誰知道這麼多日也只是跟跟人傳傳信的差事。」
「怎不是呢,我爹把這差事說的.嗨!」
眼見那年長些的離去,那幾個小的便嘰嘰喳喳說了起來。
自他們所言之中大抵也聽不出為何要跟蹤蘇登第等人,但似乎他們所做皆屬於家傳的買賣。
半晌之後,那年長些的晃晃悠悠走了回來,其後又在這茶攤盤桓片刻便帶著幾個小的離開了。
且不提這幾人身份如何,也不提那蘇登第回返杭州之後如何布置,單說其目標阮大鋮到現在卻也還未對此事覺察半分。
唔.也不能說完全沒有察覺。
在昨夜鬧出太子殿下這檔子事後,他便被馬士英喊去好好叮囑了一番。
其意倒也沒有旁的,大抵也就是些沒了太子殿下的壓制怕他做的出格會引起東林中人的反撲。
可他阮大鋮半輩子都在和東林死斗,現在這般情形他又如何會輕易放過?
更何況他手裡還有從李永茂那裡調來的兵卒護持,反倒巴不得東林中人做出些什麼,如此他也好將攢了幾十年的仇怨一氣報了。
所以,今天天一亮阮大鋮便命人往各家傳令,要他們快些備好各軍所需物資,否則軍法之下誰都無法替他們迴轉。
所謂軍需其實昨日便已征過一次,今日所征明面上是為即將抵達的浙東、浙南援軍所備,但外地來的兵卒都算是客軍,便是要杭州備下軍需卻也不是他阮大鋮該操心的。
現在他於此事這般賣力,目的其實也簡單,就是趁著上面沒了壓制的盡全力逼迫杭州本地勢力罷了。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距離他所定下的最後期限也只余半個時辰而已,可到了這般時節,府衙堂中卻也只稀稀拉拉坐了幾個小門小戶的主事。
而那些真正代表杭州本地勢力的世家大族卻是連半個人影都未曾看到。
「部堂,其他幾家來人說您這純屬刁難,恕他們萬難從命。」
「萬難從命?」
聞得此言,阮大鋮不由哈哈大笑。
他折騰來折騰去,為的就是等這麼一句。
若在往日,他大抵還會顧忌殿下那邊會有何種反應,可現在太子說不得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只要他下手夠快,難道東林之人還能在萬餘兵卒面前翻出什麼浪花來?
「傳令,命兵卒整備,隨我去各家勸說一二,」說到這裡,他察覺到堂中那幾個小門小戶的代表面上不太自然,隨即便又勸慰道:「本堂知道那幾家平素里也欺壓過你們,現在先請你們在堂中靜待片刻,待本堂回返還有大事與你們分說。」
言畢,阮大鋮也不管幾人到底有何反應便直接往大堂之外而去,可誰知這才走了幾步,卻又有一個僕從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
「部堂,有一娃兒傳來一信,說是」
那僕從說到這裡便似不敢再說下去,這般表現自讓阮大鋮一陣皺眉。
「吞吞吐吐,成何體統?!」
「說是能救您性命。」
張印立
節前單位事情比較多,完了些,見諒。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