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激戰
第172章 激戰
「衝進去!」
「擋住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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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明清兩軍借著微弱的光芒堪堪能夠看清對方面容之時,聲聲呼呵便從雙方陣中連連傳出。
按著尋常情況,兵卒們大抵都會停在兵刃攻擊範圍的邊緣,可當最前排的清軍準備停下腳步展開攻擊之時卻感覺到身後傳來一股巨力,隨後整個人便不受控制地往明軍兵刃上撞了過去。
「我入你唔.」
如此情形,前排清軍或是喝罵,或是掙扎,靠在邊上的甚至就不管不顧的從廢墟堆上跳了下去。
只是人的動作終歸沒有力量傳導來的迅速,邊上不過才跑掉了三兩個人,兩軍前排便已狠狠撞在一起。
到了這會,明軍雖還沒反應過來,但清軍老卒們大抵已看出了其中門道。
明軍人少,這也不是什麼秘密。
將帥們一夜調動之下,各處都已打了起來,杭州城裡大抵也剩不下多少人。
若是明軍能將防線一直維持在缺口這裡,那這也不是什麼問題,畢竟城牆缺口雖算不得窄,但也不利於大隊人馬展開。
但現在王爺用此法衝擊防線,雖有不顧兵卒生死的嫌疑,卻也有極大可能憑著人數優勢將守軍從直接推回去。
只要衝破這個缺口,將戰場轉移至杭州城內,那麼己方兵力上的優勢便能得到發揮,至於最前排兵卒是不是死的有些冤
不是自己就好,誰還能顧得上這個?
「砸!!」
賈有慶往城上喊了一聲,隨後便招呼後面的人加入這次角力之中。
也虧得力量無法在這種斜坡上進行有效傳導,否則在清軍最初的一衝之下他們便有可能被擠回城內了。
可清軍的人數優勢畢竟不是白給,哪怕每個人的力量都只有一小部分能傳至前排,待其匯聚到一起卻也擁有了足以讓明軍緩緩滑向後面的能力。
「嘭!」
「嘭!」
「嘭!」
數塊人頭大小的石塊砸入密集的人群中,隨即便有數名被砸中腦袋的清軍士卒徹底沒了聲息。
也是兵卒們均有頭盔相護,其死因大抵也只是脖子無法承受這般力量而粉碎,否則紅白之物飛濺之下卻也實在難看了些。
這種戰術雖然看起來毫無技術含量,但在爭奪某些重要地點時卻也常用,特別是在擁有充足炮灰的情況下。
孔有德自己當過炮灰,也將別人當過炮灰,在執行起這種戰術時自不會因兵卒們的遭遇而有半點負擔。
「加把勁!攻入城中所有人都有重賞!」
他自是將落石對兵卒所造成的殺傷看在眼裡,但同時他也能看清城上的石堆似乎並沒有多大,哪怕明軍將其全部砸下卻也不見得會對戰局有根本性的影響。
這般情形他自也不會因一半百兵卒的生死而改變原本的主意,為了加緊衝力,他甚至還不斷在後面為兵卒們鼓勁。
至於傷亡左右也不是自己的兵馬,只要能攻進城去,誰還能理會那麼許多。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明軍雖然還在硬頂,但卻快要被推下廢墟高點。
眼見逐漸從缺口處露出身形的清軍,朱慈烺自知前面當是撐不了多長時間了。
這般情形之下便是他這歷過數次戰陣的人都難免有些緊張,那些「新兵」到底是何種心態當也不難想到。
「等韃子進來,就用長傢伙招呼,切莫同他們客氣!」
言畢,他本待在說點什麼,可餘光卻瞟見黃、馬二臣竟還在自己身側。
「你倆怎還不走?!」
「殿下仍在此地,我等身為臣子又怎能臨陣脫逃?」
「正是。」
兩人的回答一長一短,但卻都表達了同一個意思。
聽到這般回答,李永茂雖似有些意外,但朱慈烺卻是沒有太大反應。
在原本的歷史上他們最終都是坦然殉國,由此可見其人並非貪生怕死之輩,現在這般表現自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不過朱慈烺也能肯定,若是能過了這一關,此二人定然還是該掣肘的掣肘,該懷二心的懷二心,所以在這般壯懷激烈之時,他卻也未因兩人的表現而心生半點激動。
「李中丞,讓人護兩位離去吧。」
「殿下!和.」
「莫再多說,打起來刀劍無眼,本宮卻護不得你們,走吧。」
心知二人還要勸自己離開,朱慈烺便在他們將將開口之時出言打斷,可他才往前走了兩步,心中卻又一陣猶豫,終還是回身說道:「福建不可去,錢塘不可失,若本宮身死,誰肯入浙堅守便立誰為君。」
「轟!」
「呼!」
正當此時,一大一小兩陣響動忽然傳來。
待眾人順著聲音看去之時便見清軍已然衝破防守,而在更遠之地卻似有陣陣煙火於黑暗之中忽閃忽滅。
如此情形許有人只被氣勢洶洶的清軍吸引注意力,但朱慈烺卻敏銳地意識到那遠處的陣陣火光當是方元科得手所致。
「我軍得手,拖住韃子!」
這般情形他自也沒功夫再朝黃馬二人囑託什麼。
隨即高呼一聲,向在場兵卒點明當前局面便率先沖了出去。
自打那夜在應天擋住清軍偷襲之後朱慈烺便一直穿著與宿衛一般無二的戰甲。
這月余功夫雖不足以讓他變得多麼強悍,但在戰團中混個樣子卻也綽綽有餘。
「當!」
「哐!」
朱慈烺朝一名將將滾下廢墟的清軍劈出一刀,可那兵卒卻如早有所料一般反手一揮便用手中戰刃將這毫無力道的一擊撥到了別處。
只是朱慈烺又非孤身一人,那兵卒還待發起反擊,但轉瞬間便聽一聲重物與甲冑相撞的聲音從後身傳來,隨即將才直起的身子便直接往地上癱去。
那兵卒的腰椎已在這一擊下變得粉碎,這般傷情莫說現在便是放到後世大抵也是個癱瘓的下場。
若於正常情況下,大半不會有人再理會這沒了威脅的敵人,可當朱慈烺將要從其旁邊走過之時卻聽那兵卒竟在不住哀求。
「給個痛快吧!求伱了!」
聽到這話,朱慈烺自是有些不解。
此時這兵卒已沒了戰力,若他就這麼安穩趴著大抵也不會再有人理會。
如此想來就算癱了,當也能穩穩保住性命,卻又為何會向自己這個「敵人」提出這樣的請求?
心念及此,他便打算跟上宿衛腳步,可誰曾想那兵卒竟掙扎著提起刀兵往他這邊砍了過來。
「噗~!」
朱慈烺手中戰刀順著甲冑之間的縫隙划過那兵卒脖頸,隨後鮮血飛濺立時便在他衣甲之上覆了一層血色。
他不知道的是,這般年景,失了行動能力便已算不得人了。
哪怕他又打把機會能夠熬過這一仗,可今後等待這兵卒的甚至要比死亡更讓他恐懼。
如此他才會在失了行動能力之後果斷求死,為的大抵也只是少受些折辱罷了。
朱慈烺並未真正接觸過亂世之中暗黑,自是想不到這些。
當然若他有時間細細思量自也能猜到些大概,只是現下這般情形他又哪來的功夫去想這些?
不過須臾之間,他的注意力便被陣陣兵刃撞擊之聲來到了戰團之中。
此時已有不少清軍借著沖勢入得城中,但在守軍拼死抵擋之下卻被牢牢縮在缺口周圍不得再進半步。
只是若按這般趨勢發展下去,防禦遲早會被突破。
屆時清軍亦不用再做什麼,只需死死守住缺口靜待援軍也便是取勝之道了。
心念及此,朱慈烺大抵也算想明白了孔有德謀算。
憑著千把號人燒殺搶掠自是沒有問題,但要是想占住杭州卻是萬萬不可能的。
所以他從一開始便沒想過旁的,一切施為也只不過是為了站住缺口以待後援罷了。
只是他與李本深分開之時才向多鐸送去了求援的消息,卻不知援兵需得多少時間才能趕來。
今夜一戰,多鐸與朱慈烺各有謀算。
多鐸想的是以火炮陣地為餌讓明軍分兵,而朱慈烺則是想端掉火炮陣地好安心守城。
到了現在,杭州里外共分了三個戰場,可這三處戰場之間卻只隔著里許而已。
當火炮陣地那一聲劇烈的爆炸響起之時,不但城中聽到了動靜,距離較近的李本深更是連火光,帶聲音都真真切切地映入了大腦之中。
孔有德帶兵離開之後他便領著剩下的人馬加入了戰團,他也因此體會到了宿衛的強悍。
只是這一仗打了已有好一陣子,雙方兵卒的體力都已消耗了大半,他這一支人馬的加入雖然起不到一錘定音的作用,但也對明宿衛帶來了巨大的壓力。
可戰場之上本就有諸多意外,孔有德因繞了遠路而順利抵達城牆缺口,方國安也因此順利抵達了這處戰團。
「救出宿衛!」
遠遠看見糾纏在一起的明清兩軍,他高呼一聲便直接催動戰馬沖了過去。
當年他方國安亦是一員猛將,現在雖然年紀稍大,氣血也因此而不足,可戰團之中的人馬已殺了好一陣子,憑他的裝備和身手自能在其中如入無止境一般。
「當!」
「哐!」
一刀劈中當面之敵的甲冑縫隙,隨即他便一腳踹中其腹上軟處。
那清軍本還想趁著兩人距離拉近之時打上一波反擊,可轉瞬之間他便覺自己正在急速後退,緊接著便落在地上連著打了幾個滾。
「嘭!」
面對這樣的情況方國安自是不會再追,可當他將目標放到另一名清軍身上時,餘光卻瞟見那被自己踹飛的兵卒恰巧落在一名宿衛身。
而那宿衛卻連看都沒看在揮舞鐵棍的當間抽空往那清軍後背上來了一下,隨後便又砸向了旁人。
看著那口中噴著血沫子的清軍,方國安心中頓時明白殿下所言到底是何含義。
宿衛擅亂戰。
這可不是擅亂戰嗎?
若是周遭有自己人,誰敢將那沉沉的鐵棍舞成這般樣子?
難道誤會了殿下的意思?
心念及此,方國安手上動作雖未減慢半分,但心緒卻也有些亂了。
出城之前,他只顧著陷在自己的思量之中,戰場抗命、妄揣上意這些事可算是做了個遍。
先前想著自己是將死之人卻也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
可現在清軍已然有些不敵,自己似都不用費太大力氣便能與宿衛一道將其擊潰。
這般情形之下,他再回想起殿下先前的表情,自然難免忐忑了。
「當!」
此時的清軍雖如方國安所想一般有些不敵,但此時兩軍畢竟還在交戰之中。
再加上黑燈瞎火之下,身側兵卒沒過多長時間便散入了戰團之中。
他這走神才沒幾個呼吸便有一清軍兵卒想趁此機會拿下這明軍大官的腦袋。
只是他方國安畢竟也是大明有數的總兵,身上甲冑雖不如宿衛那般,可尋常的刀砍劍刺卻也難以傷他分毫。
挨了這一下,方國安自是回過了神來。
轉瞬之間他便將心中思緒全部清空,專心致志對付起戰場之中的敵軍了。
此地清軍本就被宿衛殺得膽寒,若非仗著己方人多說不得早已潰散。
當方國安這一支人馬加入之後清軍兵卒們還哪裡敢再糾纏,大抵也就再堅持了三兩柱香的功夫便哭爹喊娘的四散潰逃了。
「你怎出來了?!」
這是向仁生看到方國安後說的第一句話。
「殿下命我來援。」
「嗨!」
聞得此言,向仁生將拳頭往掌中狠狠一砸,隨即也顧不得追擊潰軍,立時便扭頭往城中跑去。
「怎.?」
如此情形方國安自是一頭霧水,他本心懷死志想以自己的犧牲嘗試換取宿衛的存活,可看向仁生的樣子,自己非但熱臉貼了冷屁股,更似是做了什麼天大的錯事一般。
「方總兵,先前清軍分了一支人馬往城裡去了,你們沒遇見?」
「沒嗨!」
聽到宿衛兵卒的言語,方國安立刻便意識到了自己為何會受到這般待遇,亦明白自己到底捅了多大的簍子。
若是被那股清軍殺入杭州城內傷了太子殿下,莫說他方國安救下了宿衛,便是他於萬軍從中取了多鐸首級又怎能償罪孽於萬一?
「回援!」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