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向將軍,一定要堅持住啊!
第168章 向將軍,一定要堅持住啊!
7月8日夜
「都警醒著點,別等明軍摸到跟前還不知道。」
王四娃貓著腰在兵卒中間巡了一圈,待見犯了迷糊的便會拍上一巴掌。
昨日回營之後,韃子雖沒有因潰敗而處置他們,但當夜卻將這一軍派到了火炮陣地附近埋伏。
對此,如王四娃、李本深這些軍將自是感恩戴德,便連兵卒們也覺女真貴人甚是寬厚。
可惜的是,白白守了一夜,明軍這裡卻半點動靜都無,這般情形便讓有心戴罪立功的王四娃略略有些失望了。
老實講,那一仗他輸得其實並不服氣。
雖說那隊明軍重甲兵的戰力的確強悍,但他在戰後回想時卻覺得其強悍大半都在堅固的防禦和沉重的攻擊上,至於戰法、配合卻是帶著一點江湖草莽的意思。
若是兩軍堂堂而戰,便是自家兵卒裝備戰力要弱上不少,卻也不會潰成那般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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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想歸這麼想,但當派他們再守一夜的軍令下達之後,王四娃心中還是免不了嘀咕:若明軍今夜不來,那明日自己是不是還得守著?若明軍一直不來,那自己是不是就得一直守下去?
當然,這些牢騷他也只敢於心裡想想,便是在李本深面前他都不敢流露太多。
畢竟連處在貴人末端的李本深也和他差著六七級,王四娃一個小小把總又如何敢在其面前嘰嘰歪歪?
只是
「把總,這地方的氣候到底不如老家爽利啊。」
「嗯。」
將將巡完一哨,王四娃便打算離開,可這裡的哨官卻攆在他屁股後面說起了毫無關礙的閒話。
畢竟是跟了多少年的人,溝子一撅他就知道這傢伙到底要放什麼屁。
隨意應了一句之後他便直直往下一哨而去,卻是再無半點表示。
「把總,聽說王爺都被這該死的氣候弄病了,你可要穿多些保好身體啊。」
「嗯。」
眼見王四娃對自己愛搭不理,那哨官卻也不以為意,繼續跟在他後面說著些不著邊際的話。
只是他這般孜孜不倦卻未曾得到自家把總的真正回應,卻也讓這哨官心中有些無奈。
「把總,明日就不用守著了吧。」
「我怎知道?」
「昨日折了那麼多兄弟,卻連半日都未曾修整,再這麼下去怕是兵卒們會鬧事啊。」
連著守了兩夜,王四娃的情緒自也不會太好,當聽到麾下哨官這略帶威脅的話後,他立時便駐了步子扭頭看了過去。
「鬧,現在就鬧,別把你們的本事窩了。」
挨了這一懟,那哨官稍稍愣了一下,隨即便又似是想到了什麼一般嬉笑著說道:「我就這麼一說,哪能真的搞事啊。」
當初在明軍那邊時,這一招可謂屢試不爽,只要手中有一兩百人的軍將都會以此來向上峰要些好處。
只是今時不同往日,大明那邊有文官看著,將帥們幾乎無法將自己的影響力穿透層層規制傳到兵卒這裡,軍將們一級壓著一級,到頭來卻只能管著麾下軍將,而最底層的兵卒也只認百戶、哨官這些人的命令。
只要下級軍將不願聽命,那麼上峰除了使詐將其本人物理消滅以外便再無辦法。
由此,以各種理由威脅上峰也就成了軍將們的家常便飯。
可到了大清這邊.
只要你敢鬧,八旗兵便敢殺,最為關鍵的是,他們有能力殺。
這般情形之下,那哨官卻也只能在嘴上說說,又如何敢真的縱容兵卒鬧事。
「上面的軍令已經下來了,明日便要重新開炮。」
「那咱們也就不用再守著了?」
「先熬過這一夜再說吧。」
話音入耳,那哨官明顯輕鬆了一些。
此地夜間雖沒有多冷,但身處荒郊野地之中,地里透出的潮氣還是不住往骨頭裡滲,這些出身關中的兵卒們自是極其不耐。
可他還未高興多長時間,王四娃後面追上的那句話卻讓他心中驚了一下。
「晚上會出事?」
「這不是明擺」
「嗖!」
「嗖!」
聽到哨官的問話,王四娃便打算給他解釋幾句,可這邊話才說了一半,那邊就有陣陣破空聲接連傳來。
「敵襲!」
這般情形,他自知如何應對,在口中高呼的同時便身形一矮直接伏在了地上。
怎麼回事?!
明軍為何會從後面過來?!
分辨著箭矢射來的方向,前一陣還打算給那哨官講解一番的王四娃頓時慌亂了起來。
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他這一軍本打算伏擊明軍,可誰知守了兩夜沒見到明軍的影子,自己反倒成了遭到埋伏的那個。
這般情形他自能想來明軍是仗了地利、人和之勢偷偷摸了過來,可己方遠道而來,將帥們卻因這幾日狀況頻出而對此未能提前有所防備。
現在回想起來,明軍諸般施為不就是在為這一下做準備嗎?
既然將帥們在謀算上落了下風,那他自也不可能再按著原本的方略於此處等死。
「走!」
朝身側喊了一聲,卻未得到半點回應,待他扭頭看去卻見這倒霉鬼竟在黑燈瞎火之中被亂矢射中了脖子。
「咯,咯,咯。」
從破處不斷灌入喉嚨的鮮血,讓前一刻還在嘰嘰喳喳的哨官只能微微抬手卻說不出半個字來。
眼見這般情形,王四娃心中雖急,卻也知這是要囑託些什麼。
同袍十餘載,他自是想分辨一番,可這邊才往哨官跟前靠了一下,那邊就有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傳入耳中。
如此情形他如何還不知道這是大隊人馬造出的響動?
隨即便狠了狠心丟下還未死透的哨官直接往跑陣地那邊跑了過去。
「追!」
清軍的反應雖有些出了方元科預料,但卻也在情理之中。
說到底他們若真能在如此局面之下發起反攻,那定是當世強軍,又怎會一戰未接便直接投了韃子?
「莫管他們,直衝!」
三更半夜、荒郊野地、黑燈瞎火。
這種情況之下便是有人突然喊上一聲也會將余者嚇個半死,更何況突然竄出這麼多會提刀砍人的明軍?
如王四娃這種見機早的已跑出了老遠,可見機遲些的卻只能丟掉武器抱頭跪在地上了。
雖說方元科原本的任務只是佯攻,可敵軍既然潰成這副樣子,他又如何會止步於此?
自投到朱慈烺麾下之後,方國安所部打的幾仗都是靠友軍援助才挺了過來,這樣的戰績著實讓方元科這少年人心中有些憋屈。
於他想來,若是實力不濟也便罷了,可前一仗遭了逆王背刺,後一仗卻又是兵甲未修。
雖說在旁人面前他並未表露出什麼,但他於心中卻還是存著想要在殿下面前證明本部實力的想法。
切莫以為這只是發於個人情緒而已,證明本部實力便代表著在統帥面前展現自己的價值,而對於上位者來說,有價值的部下才值得給予更多利益。
年紀尚輕的方元科自然會為此而把握每一分機會。
「少帥!要不要緩一緩?」
「伱待本部戒備,旁的繼續沖!」
就當方元科衝殺正酣之時,卻聽身側軍將喊了一聲,他停下腳步四面打量一下終還是覺得應當一鼓作氣擊破韃子火炮陣地。
在殿下的謀算中,己方趁夜來襲當是禿子頭上的虱子。
以此為基,清軍不但會針對這種情況做出準備,更有可能再加上一層布置,以應對明軍的應對。
如此一來,最終的謀算就成了方元科所部繞至清軍誘餌之後,待引出清軍真正的伏兵便由宿衛將其擊潰。
但據方元科的觀察,清軍這邊只有這一支人馬伏於此處,卻是沒有半點跡象表明他們還做了更深一層的布置。
這般情形之下,他能留下一支人馬戒備已算是警醒了,又如何會真的停下追擊腳步,任由清軍緩過這口氣?
安頓完畢,方元科便又再次邁開腳步往前追去。
只是他雖未曾在周遭發現異常,心中卻隱隱有些奇怪:按說宿衛也當出現了,如何會還沒半點動靜?
心念及此,他卻也沒太在意,畢竟黑燈瞎火,走些彎路也當在預料之中,可當他快要追上敵軍之時,卻見身前一兵卒停下腳步正在往遠處張望。
「看什麼呢!?還不快追?!」
方元科的聲音兵卒們自是熟悉,待聽到這聲問話之後,其人便猶豫著答了一句:「少帥,那邊有殺聲。」
「殺聲?」
順著那兵卒所指看了過去,一番分辨之後,方元科卻發現那裡似乎是宿衛迂迴的方向。
糟糕!
韃子的另一層布置不在這裡,卻是在宿衛那邊!
該當如何?
方元科糾結了。
於情,宿衛救過他們兩次,自己該當前去救援;可於理,襲破清軍火炮陣地才是今夜最主要任務,他又怎能因私廢公?
「沖!」
最終方元科高呼一聲便又接著往百十來步之外的清軍陣地衝去,可與此同時他的心中卻不斷在念叨著:「向將軍,一定要堅持住啊!」
時間回調一刻。
向仁生這一路人馬將將入夜便從西門出了杭州城。
其後,他們繞了一個頗大的圈子才到了距清軍火炮陣地里許之處。
依著太子殿下交代的任務,他們需得等方元科將所有清軍伏兵都引出之後再行殺出,可當火炮陣地那邊鬧出動靜之後他們卻發現距自己不遠之處竟還藏著一支清軍。
面對這種情況,向仁生的第一反應便是自己有沒有被清軍發現,待見對方似乎一切如常之後他又懷疑清軍是不是另有謀算才刻意被自己發現。
不過這樣的懷疑倒也沒持續多長時間,說到底他是帶兵潛入敵方軍陣左近,小心一些自是理所應當,而清軍卻是在己方軍陣附近,在隱藏蹤跡方面自然要稍稍鬆懈一點。
想明白這點,向仁生也便不再猶豫,準備待敵方一動便自其後方殺他個措手不及。
可誰曾想,當這支清軍動起來時,他們竟然不是去陣地那裡支援,而是賊光光地往杭州方向摸了過去。
到了此時他才算是真正搞明白了清軍的謀算。
保住火炮陣地哪裡有襲破杭州來的直接?
心念及此,向仁生也意識到當面之敵的目標既是襲破杭州,其數量定然要比所謂伏兵多上不少。
「你急速回城稟報,要快。」
朝身側兵卒悄聲說了一句,隨後他便又將備戰的命令傳了下去。
現在的情況已然非常明顯了,方國安所部精銳已然在衝擊清軍火炮陣地,而殿下宿衛卻也全跟著自己來到城外。
城裡除開李永茂手下那萬餘不當用的新卒之外,能夠上陣的也就只有方國安麾下三兩千人而已。
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想要憑這點力量擋住韃子突襲怎麼看都覺毫無可能。
這般想來,能走的路似乎也就只有一條了。
盡最大可能拖延韃子進軍腳步,為城中布置爭取時間。
「兄弟們!殿下待我們不薄,今日就算死在此間也不能讓韃子安然到得城下!殺!」
一聲令下,千餘宿衛頓時自藏身之所撲向正在往城下而去的清軍。
「嘭!」
「嘭!」
「嘭!」
千餘重甲步兵踩踏地面之聲幾如雷鳴炮響一般,惹得清軍兵卒紛紛抬頭往天空看去。
「敵襲!!!!」
「列陣!!!!」
隨著軍將們的一陣陣呼喊,兵卒們這才意識到自己落入了明軍的埋伏之中。
可當有人打算縮到後面時,卻又一柄戰刀毫不留情地從其脖頸處劈過,緊接著便帶著一股熱血,直奔下一個目標而去。
「臨陣脫逃者死!」
眼見明軍未至便已有兵卒打算逃跑,李本深自也不會手下留情,接連劈翻兩個便命親兵執行戰場軍法。
只是夜裡行軍,隊伍拉的老長,就算他使出渾身解數卻也僅是維持住了自己周遭這三兩千人馬的穩定,至於旁的卻是實在有些鞭長莫及之感。
「李提督,杭州城中並無太多兵馬,伏於此處的定然也只一兩千而已,我在此地看著,你帶親兵去穩住前軍。」
聞得此言,李本深心中一陣猶豫,但在看到孔有德略帶威脅的目光時,他卻也只能依令而行。
「得令!」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