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我不走,不代表他們有罪!
第164章 我不走,不代表他們有罪!
7月7日夜
自打那明黃色大纛在錢塘江邊豎起之時,太子殿下領兵來援的消息便以極快的速度傳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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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百姓們自是陸續回返,可絕大多數官員們卻都縮在錢塘江以南,似是杭州有噬人餓虎一般。
「老師,諸臣皆託詞不歸。」
「先前乃是形勢所迫不得不做兩手打算,現在殿下已然回返,他們如何還不回來?!」
身前青年話音才落,黃道周便怒氣沖沖地問了一句。
所謂黨內無派,千奇百怪。
他雖與以劉宗周為首的浙江官員護衛盟友,但論到細處卻也有不小差別。
就拿昨夜議事來說,從表面上看來他們雖都不願輕易放棄杭州,但杭州本地勢力更多是出於對自己家業的不舍,而黃道周則更多出於對局勢的考量。
以此為基,在議定最終結果後,二者之間的表現就有了天壤之別。
杭州本土勢力以最快的速度將家人、錢財全部運到了錢塘江對岸,而黃道周則在城中靜待最後時刻的到來。
沒了這些人作為助力,他在杭州城裡獲得消息的能力自然大打折扣,待到下午他才得知朱慈烺回到杭州的消息。
也是這老漢仗義,在得到此消息後,他並未選擇去見朱慈烺,而是在第一時間派自己的學生去通知那些離杭官員。
只是
「老師,諸位大人雖未明說,但.」
「但什麼?」
眼見自己學生孤身回返,黃道周自然疑惑不已,可當問過緣由之後卻見其吞吞吐吐,他便追問了一聲。
黃道周這學生名為陳駿音,其人此時雖只有四十左右,但最終卻活到了近八十歲。
甚至在三十餘年後還曾以幕僚的身份參與過鄭經突襲福建的戰事。
在那一戰中,他建議鄭經放棄已經攻占的邵武,搜刮邵武的錢糧,然後全軍撤往福州。
再效仿三國時曹操火燒烏巢,集中全部兵力攻占福州南台港,截斷清朝福州綠營的物資補給來源。
然後發揮明鄭軍在兵力數量上的優勢,以人海戰術,水陸並進,分兵合進,兩路合圍,突襲閩東福州綠營的巢穴台江,速戰速決拿下福州。
這般謀算是極其符合當時局面的,可在內部鬥爭的作用下,這一策略非但沒有被鄭經採納,陳駿音更是被趕到了荒郊僻壤任一小官。
最終,這一戰清軍以少勝多將鄭經在福建的精銳軍團全部殲滅,而清軍也徹底在福建站穩了腳跟。
言歸正傳。
聽到自家老師的追問,陳駿音稍一猶豫便答道:「應該是怕太子殿下報復。」
「報復??」
聽到自己學生的話,黃道周頓時便愣住了。
這位老先生於學術上頗有造詣,但在庶務朝爭之上卻單純得有些可笑。
在原本的歷史上,潞王與杭州諸臣降清之後他便與朱聿鍵跟著鄭鴻逵去了福建。
天可憐見,但凡有些那啥,都不會放著那麼多根正苗紅的督撫不選,反倒選了一個招安而來的海盜頭子。
「他們怕什麼報復?」
見自己學生沉默不語,黃道周不由追問了一句。
這人雖有這樣那樣的缺點,但他卻有一點,非常認可先達者為師,亦不會因為自己在某些方面不如自己的學生而心有不滿。
就如現在,他見自己的學生已經在自己之前弄明白了其中原委,除了想早些知道之外卻也沒有太多旁的想法。
陳駿音對自家老師知之甚深,自不會有旁的顧慮,待黃道周又催了一聲後,他便咬了咬牙將心中猜測全都說了出來。
於明面上來說,撤離杭州是諸臣商議所得,雖稱不上完全合情合理,但在規程上來說似乎也沒什麼錯處。
可華夏幾千下來,何曾把真正的東西放到明面過?
所以在陳駿音前去之時每個官員都表達了同一個意思:我只是服從諸公決意,並非心懷二心,可保不齊旁人存著鬼蜮心思,讓殿下心存疑慮啊。
黃道周能成為當世大儒自然不會是駑鈍之人,待自家學生說完之後卻也大體明白了其中意思。
「這些人心思太重!只要自己持身以正便是旁人真有誹謗又能如何?」
對自家老師的話,陳駿音自是認可,可同時他也非常清楚,那幫人里有幾個能稱得上持身以正的?
若是在沒有得到某些人承諾的情況下,想來他們是打死都不敢回到杭州的。
「老師,他們想勞您去殿下那裡討個旨意。」
「不去!」
這邊話音未落,那邊黃道周便果斷拒絕。
他明白「討個旨意」到底是什麼意思,可在他看來,撤離杭州是諸臣共同商議所得,便是太子殿下真會因此而心中存疑慮,等到罪罰降下之時再行辯解即可。
如何能像現在這般遲滯城外,卻要讓自己去討什麼旨意。
總之就是一句話:於規程不合!
「老師,我也這麼覺得,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殿下回來之後您還未曾前去見禮,似是與禮不合啊。」
「這」
「再者殿下當還不清楚諸臣心中顧慮,若無人稟報怕是最終會鬧出什麼誤會。」
「唔言之有理,不過請旨意之類的事老夫是定不會做的。」
畢竟是在身側跟了多年的學生,不過三言兩語便讓黃道周改了主意。
按他所想,朱慈烺才到六七個時辰,其間還領兵打了一仗,這麼短的時間之內自然無法了解到對岸諸臣的想法。
只是朱慈烺畢竟不是他那便宜老子,又怎會不曉得情報的重要性?
且不提王福平手下那些人在杭州有沒有做出成果,便是馬士英這一個渠道也足以讓他知道那幫人的心思了。
「殿下,這些人遲滯對岸,定是心懷二心,為防有變,臣請派兵捉拿!」
馬士英說的義正詞嚴,朱慈烺卻只是皺著眉頭不斷權衡。
在結束與孔有德後,他便將全部精力投入到處理諸般庶務之中。
軍械、物資的缺乏自然讓他滿腦門子官司,但最讓他震驚的還是兵卒們竟然在套著破損戰甲作戰。
棉甲最大的好處就是便於維護,一旦有甲片出現損壞只需用新的將其替換即可,卻也無需專門的工匠再行修復。
可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杭州竟然以客軍為由,連一塊甲片都未曾給方國安所部提供。
如此情形自是讓他惱恨不已,但那幾個小官被斬首之前的求告聲卻讓他不得不承認,杭州畢竟與應天不同,在舊系統幾乎完好無損的情況下,這些小打小鬧只能起到安撫兵卒、頭疼醫頭腳疼醫腳的作用,想要將這樣的情況徹底杜絕卻是萬萬不可能的。
所幸.
「都是國之重臣,直接派兵捉拿卻也有些過了,先著人將城中各衙門運轉起來方為正道啊。」
聞言,馬士英先是愣了一下,可當他正要再出言勸說之時卻似想到了什麼一般,隨即便面色一凜,沉默了下來。
白日裡朱慈烺曾讓他去「通知」各路官員,他亦領會了其中含義著了數隊兵卒在城外候著。
可待到天色已晚,城門都要關閉之時卻連個杭州本地官員的影子都未曾見著。
如此情形,馬士英自是如獲至寶一般前來向朱慈烺告狀,卻哪知殿下竟做出這般反應,直讓他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不過馬士英到底也非一般臣子,先不論其督臣與閣老的履歷,便是能以一貴州出身位列公卿也已是人中龍鳳。
所以當他看到朱慈烺似笑非笑的表情時,立刻便想明白了其中緣由。
按著白日裡的謀算,最多也只是挑幾個倒霉蛋出來殺雞儆猴,待到塵埃落定雖能往杭州體系之中摻上幾粒沙子,但若不花上些功夫卻也無法對本土勢力產生多少影響。
現在卻不一樣了,諸臣賴在對岸遲遲不肯回返,城外又有多鐸大軍虎視眈眈。
這般情形之下,太子殿下自得將恢復城中諸衙的運轉擺在第一位。
可是等殿下恢復城中運轉之後.
這杭州城還是原本的杭州城嗎?
「馬閣老,一事不煩二主,既然諸員心有疑慮,那杭州城中的事便先交託於你了,」說到這裡,朱慈烺頓了一下,待見其面上毫無表情便又說道:「當以軍事為主,切莫讓本宮失望啊。」
得罪的人越來越多了.
馬士英心中雖然無奈,但也只能滿心沉重地應道:「老臣定不負殿下重託。」
此事表面看來似乎並無什麼,左右就是為大軍做好後勤供給罷了。
可這後勤補給又哪是這麼容易便能做到的?
糧草銀餉、武器裝備都需城中世家大族協調襄助,早先本地官員都無法從這些人手裡扒拉出來多少,換成馬士英這個外來戶又能做到什麼程度?
他若想「不負殿下重託」便得軟硬兼施,甚至
如此想來,這個差事還真真不如捉拿出逃諸臣啊。
至於說他原本所想與朱慈烺分庭抗禮之事.
哎~~~~~
於心中長嘆一聲,馬士英便打算告退回府,將手下人馬招來好好議上一議,可他這邊還未張口,卻聽軍帳之外傳來一個聲音。
「殿下,老臣黃道周求見。」
「哦?是黃先生來了啊,快請進。」
朱慈烺的聲音雖然不大,但還是清晰地傳入了黃道周耳中,不過片刻功夫他便帶著陳駿音出現在軍帳之中。
按著正常情況來說,陳駿音是沒有資格出現在朱慈烺面前的,只是黃道周考慮到他作為親自見過對岸諸臣的人,肯定會被太子殿下問到些什麼,所以才帶了過來。
當然誰都不能否認這裡有老師提攜學生的用意,可這種事情又不傷大雅,誰還真能不許他入帳?
「臣,陳駿音,拜見太子殿下。」
入帳之後,黃道周只是躬身行了一禮,可第一次出現在太子殿下面前的陳駿音卻是規規矩矩行了大禮,待到朱慈烺應了之後才乖乖站到了自家老師身後。
「黃先生,這位是?」
「殿下,此乃劣徒,因老臣所稟與其有關,如此才行了這般唐突之事。」
口中說著唐突,但他完全可以讓陳駿音在外候著,待到太子殿下問及之時再將他喚進帳中。
朱慈烺對諸般禮數不甚知曉,也便沒有覺得什麼,可立於一側的馬士英卻對此心知肚明。
只是提攜自己的學生乃是官場上約定俗成的規矩,就如那漂沒、火耗之類的東西一般,所以他也就並未出言擠兌。
「先生所稟何事?」
聽到朱慈烺的問話,黃道周便讓到了一旁,隨後陳駿音用三言兩語便將自己在對岸所見大略說了一通。
不過他心裡記著自家老師所言,也只是照實所言,其中並沒有摻雜半點自己的猜測。
片刻之後,話音落下。
黃道周甚至都已做好了接受馬士英冷嘲熱諷的準備,可誰知馬士英在聽到這些之後竟是半點反應都無,卻讓他有些摸不清狀況。
「無君無父,無法無天!他們臨陣脫逃難道還準備讓本宮去請嗎?!」
「殿下,他們雖有不是,但絕非臨陣脫逃。」
面對怒火衝天的朱慈烺,黃道周面上非但沒有半點懼色,反倒侃侃而談,將自己的理由一一道了出來。
「一者,除了杭州知府等人,余者並無守土之責,二者,放棄杭州之時乃昨夜諸臣一起定下,若要治罪,諸臣當一併論處。」
聽到自家老師的話,陳駿音心中不由一陣哀嚎:只顧著從中迴轉,卻忘了老師的脾氣啊。
心念及此,他偷偷往太子殿下面上瞄了一眼,待見其面色鐵青便知道這事大半是黃了。
「那依你所言,這些人無罪?!」
「無罪。」
「既然無罪,那昨夜議定之後,你為何不走?!」
朱慈烺問完這一句便等著看他黃道周該當如何回答,可誰知這老漢只是稍稍愣了一下便義正詞嚴地答道:「殿下在前方血戰,城池卻不能無人看守,若真方總兵不敵老臣自當為國盡忠,可這卻不代表撤退諸臣有罪。」
「伱!!!滾!!!!!」
陳駿音見太子殿下暴怒至此,他自不可能再讓黃道周將話說出,在後面偷偷拽了跩其衣衫,隨即便一聲告罪拉著老師離了軍帳。
如此情形,便是連帳外兵卒都有些戰戰兢兢,可身在其側的馬士英卻於心中暗喜。
「總算又有一個自投羅網的。」
我成功了!成功地趕出來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