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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黑暗叢林

  第115章 黑暗叢林

  沈廷揚此人說來頗為有趣。

  他家境富有、為人慷慨、崇尚俠義,但與此同時他又好談經濟之學,輯《海運書》五卷以上。

  崇禎十三年時,他曾為解決南北運輸問題而建造海舟,之後又於六月初自淮安出海,僅用一旬便抵達天津。

  其後又歷經數個官職,但實際差遣大多卻都與水運舟船相關。

  總的來說,這是一個罕見的技術性官員。

  但也正是因為他的特長並不在戰陣之間,所以並未能在清軍渡江之時發揮什麼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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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否則僅憑足以碾壓清軍水師的實力,恐怕多鐸想要渡過長江卻也不會那麼容易。

  話到這裡卻也不得不提一嘴崇禎年間的大明內河水師。

  許是受著鄭家艦隊的影響,崇禎中後期時大明內河水師便已摒棄了傳統的水戰模式,改為以側舷炮轟擊敵人。

  甚至應天工部還曾仿照閩海戰艦造過配備有十門紅夷、八門百子的江防炮船。

  只是由於種種原因,強大的內河水師並未能對清軍滅亡南明產生太大影響。

  這不得不讓人感慨,武器裝備再先進卻也需人來操控。

  言歸正傳。

  經過一日一夜的航行,沈廷揚終於帶著徐仁爵和三百明軍回到了崇明島,而島上諸將卻也在聞訊之後趕來迎接。

  「這位便是魏國公從弟,是奉監國殿下之命先來與我等勾兌的。」

  「徐仁爵見過巡撫大人,見過諸位將軍。」

  「哦?是魏國公從弟啊,年紀輕輕當真一表人才。」

  作為島上官職最高之人,淮陽巡撫田仰在聽完沈廷揚的介紹後便誇讚了幾句,可還未等徐仁爵謙虛卻聽他話鋒一轉,直接扯到了兵卒身上。

  「這些兵卒卻又是何人啊?」

  「先前我們不是覺得打不過韃子的因由大半都在陸軍身上嗎?所以我便請監國殿下派了些人來協助我們。」

  「哦~~?」那田仰拉了個長音,隨後說出的話便有些陰陽怪氣起來:「不虧是襲破鎮江的應天軍啊,只憑這些人馬便打算剿了韃子?」

  這般說辭,誰都能聽出其中敵意,倒也是徐仁爵行事沉穩,不為個人情緒左右太多,若是換成那徐家小的來此,說不得這田仰立時便要真的仰了。

  可話雖如此,作為被監國太子殿下派出來的人,在遇到這等挑釁之時卻也不能聽之任之,隨即徐仁爵便不卑不亢地說了起來。


  「好叫巡撫大人知曉,我應天軍戰力雖強,但也沒到憑這些人馬便能剿了多鐸的地步,殿下之所以派我們前來,一則應沈大人之邀,二則是為先與各位大人麾下勾兌。」

  聽到這話,田仰似有不悅,但片刻之後他便「哈哈」一聲,似是對徐仁爵極為欣賞一般。

  「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魏國公一脈再添人才當真可喜可賀啊。」

  「大人過譽了。」

  兩人一番應付之後,田仰便看向那些正在下船的兵卒,而徐仁爵也礙著身份不再說話。

  趁著這個當間,沈廷揚似想起了什麼一般朝著幾人問了一句。

  「可曾得過杭州消息?」

  在應天時,朱慈烺曾對杭州的消息表現得極為上心,所以沈廷揚待雙方見禮之後便迫不及待地問了起來。

  「不曾,為何問到杭州?」

  「依殿下推斷,韃子極有可能在杭州一線,所以便想讓我們打探打探。」

  「打探之事容易,完了讓人去吳總兵那裡問問便是,沈大人先給我們說說這應天到底是怎麼扛過這些時日的。」

  各人操心各人的事,沈廷揚這邊才說完,那邊就有一個虎背熊腰、滿面絡腮地軍將問出了眾人心中疑惑。

  此時崇明島上的諸人都是淮河一線的總兵官員,他雖因諸鎮投降而未能親見韃子戰力,但對關外數戰卻也是有過耳聞的。

  由此,也就非常好奇,應天到底是如何挺過韃子進攻的。

  「鵬翼莫急,待我慢慢說來。」

  一番描述之後,諸人若有所思,而那田仰見兵卒已全部下船便打斷了諸將對監國殿下的吹捧。

  「應天將士亦算遠來之客,沈大人先讓他們安頓下來,晚上我略備薄宴為二位接風洗塵。」

  這本是應有之義,二人便也應了下來,但在島上眾人離去之後,徐仁爵卻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沈大人,這位巡撫大人先前可是駐兵於淮安?」

  聞言,沈廷揚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便皺著眉頭說道:「那時的情況卻又如何能夠怪他?如我等這些人不都逃了嗎?」

  「大人莫怪,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

  「局勢糜爛,如何還能苛責?」

  徐仁爵還待解釋,卻為沈廷揚打斷。

  此時他也意識到自己失言,便也不再解釋,由著沈廷揚將自己帶到駐紮之地。

  半晌之後,沈廷揚離開,而徐仁爵卻在思量許久之後終似做出什麼決定一般朝正在安頓的兵卒們喊了一聲:「兄弟們再辛苦一下,於營地四周築起女牆,設些警戒。」


  按理來說,崇明島雖非朱慈烺麾下,但似乎也能算作準盟友。

  徐仁爵這般小心當是沒有太大必要。

  可離開之前他曾受過叮囑,明白隱藏在此行之中的危險,再加上對那田仰往日行徑有些了解,所以在權衡一番之後他最終還是決定小心為上。

  這田仰早年便因貪墨遭過貶謫,在南渡之後亦因爭權對史可法處處掣肘,待到清軍進逼揚州之時他更以八千兵馬直接棄守淮安,坐視揚州陷落。

  當然,單以揚州那時的情形他救與不救都沒什麼差別,可若將其之前的行徑綜合考量便能發現此人當是不太可信。

  不管怎樣,應天兵卒終還是將女牆壘了起來。

  只是

  崇明島

  田仰住所

  「大人,應天兵馬好像在營外壘了女牆。」

  田仰揮了揮手示意兵卒退下,隨後他便朝一旁的淮海鎮總兵張士儀和義陽王說道:「我說的沒錯吧,他們若非心懷鬼胎又如何會壘什么女牆?」

  未至崇明島時,沈廷揚與那虎背熊腰的張鵬翼駐地相近,而田仰則與這張士儀駐地相近。

  如此情形,諸人在相處之時自然也就分出了遠近親疏。

  不過先前因為和哪個小朝廷都沒有取得聯繫,島上便有些孤懸海外的意思,所以在共患難之下,他們間倒也算是同舟共濟、相處融洽。

  可現在情勢已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原本打算共奉義陽王為監國的幾人卻因與應天重新取得聯繫而有了分歧。

  個人本性也就在此時重新顯露了出來。

  「許是.許是應天之兵軍紀嚴些。」

  正當那張士儀還在思量之時,義陽王猶猶豫豫地說了一句。

  和潞王一樣,他的本心裡其實也不願當什麼監國,所有事情說到底也逃不過情勢所迫四個字。

  他知道自己血脈已遠,哪怕繼位監國卻也不會有幾人聽他號令。

  若真繼了監國,不但落不到半點好處,反而還會面臨韃子的圍剿,倒不如只頂個王爺的名頭尋上一處妥當所在安安穩穩地度過餘生。

  可在這亂世之間,手中無兵便只能任人擺布。

  漫說監國這等大事,便是連他說話卻也不一定能得到回應。

  「這兵來得蹊蹺。」

  「你也這般想?」

  「還能如何想?」

  「那」

  張士儀緩緩說了一句,田仰便如找到知音一般立刻接話,隨後二人一問一答待看見滿臉疑惑的義陽王才反應過來這裡還有一個活人。


  「殿下有所不知。」

  田仰看見義陽王的表情便知他還沒搞明白其中關竅,鄙夷的同時卻發了些善心主動解釋了起來。

  在他們這些人眼中,一切行事都需有規程依憑。

  就如向應天求兵,他們提出,應天應下,之後兩家議好細節方才該到派兵的環節。

  可現在他們這才提出,應天便急急忙忙地往島上扎了根釘子,這不是居心叵測又是什麼?

  「難道應天想吃掉我們?可這又是何必?莫非是擔心你們擁我監國?」

  「當是如此。」

  「可可.。」

  義陽王可了半天,但最終還是沒能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似也認了田仰的猜測。

  這能算是兩家發生誤判嗎?

  大約算是。

  但究其根源卻還得再說深些。

  崇明島的所作所為當是無錯,應天小心一些也是理所當然。

  可在沒有一個足夠讓人忌憚的約束力時,這些行為便很有可能成為對方眼中的居心叵測。

  諸多事情也就一步步變得失去控制,最終演化成一場火併。

  這一點,朱慈烺是沒有想到的,越其傑有沒有想到旁人卻也不知。

  不過事到如今再說這些卻也沒了什麼意義,畢竟忌憚防備都已種下,也只能期望雙方能因為由共同的敵人而收束自己的行為了。

  「不勞諸位大人遠送,我自己回去就行。」

  「哎~~我看徐二郎酒量不錯,莫不如換個地方再喝一場。」

  接風宴席已然擺罷,但張鵬翼似還有些不太盡興,徐仁爵好說歹說卻還不成,若非沈廷揚出言解圍,他今夜怕是得喝個二麻才能脫身。

  在返回駐地的路上,徐仁爵腦海中回憶起宴席上諸人的表現,心裡卻也覺得自己是有些多疑了。

  那位田大人處事讓人似有如沐春風之感,那兩位總兵大人卻又豪爽耿直,兩相比較下來倒是沈大人卻還顯得無趣一些。

  行了一陣,營地逐漸出現在徐仁爵眼中,可隨著他逐漸靠近,隱隱約約之間卻似看見營地中有許多人影晃動。

  「不好!有人襲營!」

  他剛將眼前景象和腦中記憶聯繫到一起,酒意立時便散了個一乾二淨。

  先前受老大人提點,徐仁爵心裡便存著小心,可他如能想到前一陣還在把酒言歡,後一陣便會受到襲擊?

  「真真.」


  此時他已反應過來,什麼如沐春風,什麼豪爽耿直,說到底卻也只是為了讓他麻痹而已。

  可為何不將自己直接留下?

  這個念頭方在心中生出,立刻便被徐仁爵強行壓下。

  隨後他自腰間抽出佩劍,轉了方向便朝營地摸了過去。

  只是

  「降了吧!你們就三百個人,莫再.唔.」

  天色昏暗,祝建倉本也只打算試上一試,可誰知一箭射出那聲音便戛然而止,倒讓他懷疑自己的箭術是否已至化境。

  今夜徐仁爵去吃接風宴,崇明島也未曾冷落他們這些兵卒。

  只是這酒肉好吃,卻是難以消化,他們方才躺下外面便響起了哨崗的報警聲。

  宿衛營雖披掛慢些,但祝塘少年裝備輕便,短劍長弓都是隨身攜帶,報警聲響起不過數個呼吸的功夫,他們便都出了營帳朝著將將衝進來的敵軍射出了一支支箭矢。

  之後的事倒也沒什麼好提。

  祝塘少年雖達不到箭箭斃敵的程度,但也甚少落空,躺下三四十個之後,敵人便退出營地在外面喊起話來。

  如此才有剛才的一幕。

  「我等乃監國殿下所派,爾等何敢攻我?」

  祝建倉朝外面喊了一句,可不知是不是那一箭之威的緣故,敵方竟無一人敢於應答。

  半晌之後,他見對方還沒動靜,心中氣惱之下便打算再射幾箭,看看能否再冒個萸子。

  「建倉。」

  正當他彎弓搭箭尋思該往何處射這一箭時,徐仁爵終於從側面饒回了營中。

  「外面敵軍當是不少,一陣他們若是攻來,我與宿衛營頂在前面,伱們只管放箭便是。」

  「二公子,莫不如直接殺將出去。」

  「嗯?」

  他在外面繞的這一大圈不光是為躲過敵軍,更是為查探營外到底來了多少人。

  當然,黑燈瞎火的他也看不清具體數量,但根據自己所繞距離來看千餘人當也是有的。

  在徐仁爵看來,敵強我弱,除了堅守待援便不再做他想。

  所以當祝建倉說出此話之後他便直接愣在了原地。

  「這幫水軍除了禍害百姓就沒別的本事,只要將他們打蒙,不消一時三刻定就潰了。」

  「就這麼衝出去?」

  「不然呢?」

  「不用搞點計謀?」


  「用不著。」

  祝建倉對大明水師的鄙夷溢於言表,但徐仁爵卻著實有些拿不定主意。

  畢竟這也是大明的官軍,如何會一觸即潰?

  這幾天的進度會不會有點太快?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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