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水師?
第113章 水師?
「嘭!」
「嘭!」
隨著幾聲炮響,江面之上躍起根根水柱。
見此情形,原本還氣勢洶洶的清軍戰船立時便減緩了船速,任由那幾條掛著大明旗幟的艨艟往應天方向駛去。
自揚州失守、鄭鴻逵棄守江防之後,這江面之上便再沒見過明軍戰船,可今日卻不知怎地,一次竟來了這麼許多,倒弄得城上兵卒不知當不當開炮。
當朱慈烺趕到城西之時,那幾艘戰船已停在定淮門附近,而船上派來接洽之人亦乘小舟登岸,在城外等候多時了。
「走,隨我去看看。」
在朱慈烺的印象之中,清軍水師大抵便是些載著士兵的民船,而他視線中的這幾條一看便是正兒八經的戰船。
由此他便確定了對方明軍身份,隨後便打算出城去看看情況。
只是應天安慰繫於他一身,守城軍將又如何敢擔著天大的風險讓他從自己防區出城?
「殿下,不如我先去探探,又或讓他們派人進來吧。」
「算了,你也別去了,人家遠道而來,就讓他們派人入城吧。」
「得令。」
那軍將領命而去,在與城外之人勾兌一番後便見一紅袍官員領著數名兵卒往城門走來。
看到這人的打扮,朱慈烺便知他的品級定在四品以上,只是在與腦海中的記憶印證一番後卻也找不到此人的一點線索。
在原本的歷史中,由於有著崇禎的前車之鑑,所以揚州失守的消息一經傳開,南明各地便有十多支大小不一的人馬前去應天勤王。
可在朱慈烺的印象中,這些人馬幾乎全都是自陸路而來,偶有水軍也都在浙東一帶,他竟是一點都想不出有哪支走水路到過應天。
過了一陣,那紅袍官員上得城牆,朝著在長官兵掃了一眼之後便徑直走到了朱慈烺身前。
「臣,國子監司業、督造長江兵船,沈廷揚拜見太子殿下。」
沈廷揚的禮行得一絲不苟,但朱慈烺的注意力卻不在此處。
先前受越其傑所逼,這些日子他一直穿著明軍制式棉甲,可這沈廷揚卻生生在兵堆里一眼便認出了他。
這讓朱慈烺心中不由嘀咕:難道我是真的?
「快快平身,快快平身,」這套流程朱慈烺已熟悉無比,待見沈廷揚禮數完畢,他快走幾步伸手將其起,隨後便有些激動地說道:「危難之際方見忠臣,危難之際方見忠臣啊!」
「殿下.!您受苦了!」
與朱慈烺四目相對,沈廷揚的眼眶頓時紅了起來。
崇禎在時對他頗為重用,甚至還曾與人說過:「居官盡如沈廷揚,天下何難治!」
弘光繼位之後,受命改造戰船、運輸軍需物資的沈廷揚卻被人忘到了九霄雲外。
待到「北來太子」一案之時,他雖心有疑慮,但人微言輕卻也實在是有心無力。
「沈先生能於危難之中前來應天,足見拳拳忠君愛國之心,只是這應天還在堅守的消息」
在朱慈烺看來,此時大明上下大約沒幾個人知道應天還在堅守,沈廷揚能於此時趕來應天定是歷史走向發生了他不知道的變化。
如此情形他又如何能忍住心中疑惑?
「殿下,容我細細稟來。」
江北各鎮投降之後,他們這些統著水軍的官員便陸續帶著麾下人馬退到了位處入海口的崇明島。
誰知韃子進兵速度實在太快,未等他們向應天上報自己的情況,韃子便殺過了長江。
之後,弘光出逃、清軍在江浙之地勢如破竹,這股擁有萬餘陸軍、近千戰船的明軍便茫然不知所措了。
聽到這裡,朱慈烺頗能理解他們當時的心情。
旁人想來,許會覺得這些人為何不直接去往應天,而是要聚在崇明島上,可未經皇帝相召又有哪個統兵將帥敢領兵出現在都城附近?
待到他們知道清軍過江弘光出逃之時一切卻都晚了。
如此一來,這支人馬空有強大實力卻在這山河破碎之際找不到自己的用武之地,換誰來怕都會抑鬱非常吧。
「那後來呢?」
「那夜您派兵襲破鎮江之後,有一個名為劉林生的千戶便帶人奪了韃子船隻逃往海上,應天的消息便是他傳來的。」
話音將落,朱慈烺心中便生出疑惑。
這沈廷揚看著不似莽撞之人,如何會因那降軍的一面之詞便冒著如此風險前來應天?
可疑惑歸疑惑,對這個一個剛剛冒著巨大風險站在你面前的人,那種懷疑對方智商的話又怎是那麼容易便能問出口的?
「沈先生一路辛苦,今日便請先在忻城伯府將就一夜,待明日再與諸位臣僚相聚,你看這樣可好?」
「殿下,老臣還得回去。」
「沈先生,您這是?」
所謂千里江陵一日還。
從崇明島到應天全程水路,若是沿江而下大約也就是一兩日功夫。
可現在兩地之間最大的阻隔並非距離,而是韃子設下的重重關卡。
所以朱慈烺也就不明白這沈廷揚好不容易沖入應天,為何這才一見面就要回去。
「殿下有所不知,老臣此來一為拜見殿下,二則是有求於殿下。」
「有求於我?」
見太子殿下疑惑地看著自己,沈廷揚便將這「求」到底從何而來細細說了起來。
在韃子殺入蘇松一帶之後,他們也曾嘗試派兵與其交戰,可戰了一場之後,他們卻絕望地發現,韃子僅用百餘人便能將他們數千人的陣勢衝垮。
由此,他們也只能縮在崇明島上憑著水軍的優勢抵擋韃子進攻了。
其實單從軍力上看,崇明島上的這支人馬絕不算弱,他們不但擁有近千艘大小各式戰船,更為難得的是這些戰船的側舷幾乎都裝備了諸如神飛炮、威遠炮、百子銃這些火藥武器。
當然,這些內河戰船絕對無法和鄭家的大型海船相比,但對上韃子那些民船卻能很輕鬆便達到碾壓的程度。
只是這種碾壓由於沒有地面部隊的配合併不能轉化為戰場上的勝利。
所以在於應天取得聯繫之後,請太子殿下能派遣一支地面部隊配合他們作戰便成了首要任務。
「走水路?」
「正是。」
「妥當嗎?」
「自然是妥當的,韃子那些破船卻是放不到我等眼裡。」
從先前的戰況來看,韃子水師根本無法對明軍水師產生半分威脅。
若說來去自由許是有些托大,但運上幾千兵卒當是沒有太大問題的。
只是
「沈先生,伱們在獲得援兵後準備如何行事?」
「稟殿下,這些時日韃子橫徵暴斂,已激得各地士紳怨聲載道,所以臣等打算先拿下松江府,等站穩腳跟後再與太湖中的義軍一同拿下蘇州。」
朱慈烺一邊聽著,一邊緩緩點頭,但在心裡卻是天人交戰。
這計劃的確有一定的可行性,但在拿下蘇州之後又該如何面對韃子的全力圍剿?
更何況.
只是怨聲載道,離自己的目標還差得老遠啊。
看著鬍子已經花白的老臣,朱慈烺心中雖有憐惜,但千般念頭轉過數回之後他最終還是滿面喜悅地說道。
「我看此法甚好,待新軍磨合完畢,本宮便派一支人馬與沈先生一道踏平韃子!」
見太子殿下答應派兵支援,沈廷揚心中喜悅的自是溢於言表,只是當他不經意間問了一句之後,這心情卻又立馬沉了下來。
「敢問殿下,新軍需磨合多少時日?」
「大抵也就是月余吧。」
「月余?!」
朱慈烺雖有心搪塞,但此言確也不假。
不說別的,便是讓各級軍官認全新補入的兵卒大抵也需些時日,更別說彌合新舊衝突、適應本部戰法了。
當然,他也可以直接將人馬拉出去邊戰邊練,但這樣必然會造成不小的傷亡。
更何況.
朱慈烺本就沒打算這麼快解「黎民於危難」。
「莫不如沈先生與我一道去看看軍卒訓練吧。」
朱慈烺都已這麼說了,難道沈廷揚還能真就跑去驗證?那樣豈不是擺明了不信太子殿下?
「謝過殿下,老臣還要趕回崇明島,就不再應天久留了。」
「這才將到,如何要這麼快回去?」
「這殿下,我需得將應天未失的消息快些帶回去。」
沈廷揚說話時表現得吞吞吐吐,顯然是有未盡之言。
按著常理來說,能在長江兩岸尋到一處穩當的落腳點對水軍來說自是非常關鍵,可再怎麼關鍵似乎也到不了只在城邊說上幾句便得回去傳信的地步。
如此想來,定是島上有什麼急需處理的變故,否則他又怎會表現得如此急切。
「沈先生,如有什麼難處還望坦誠以告。」
「殿下,這.我.」
沈廷揚想到了自己的表現會引起殿下的懷疑,但他萬萬沒想到殿下竟然會直接將話挑明,這樣的情況著實讓他不知該如何應對。
「沈先生,江北諸事想來你也有所耳聞,若是諸位鎮帥、督師能夠坦誠相待,韃子怕是也不會這麼輕易便殺過長江吧。」
平心而論,戰局至此大抵和是否坦誠相待也沒多大關係。
朱慈烺如此說來卻也會引得沈廷揚細細思量。
反正意思就是那麼個意思,自行體會便是。
和學識多的人講話便有這麼個好處,哪怕你有些言不及義,但他也能在腦中自行尋出千百個恰當的例子。
「殿下恕罪,老臣並非刻意隱瞞,只是擔心島上的事會讓您多想。」
果然,思量片刻之後,沈廷揚便跪在了地上,告罪一番之後就向朱慈烺講起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此時駐於崇明島上的人馬除他之外還有有三支,分別是淮安巡撫田仰、淮河鎮總兵張士儀、淮海鎮總兵張鵬翼,與其存有聯繫的還有總兵黃蜚、吳志葵、侯承祖等人。
自他們聚於崇明島之後,各種噩耗不斷傳來,當朝諸公又沒有半點消息,由此他們便準備擁義陽王為監國,以崇明島為基地完成復國大業。
可誰知這禮還未行,那劉林生便帶來了太子殿下仍在堅守應天的消息。
到這裡,崇明島內部便產生了分歧。
沈廷揚想確定消息真假後再議擁義陽王之事,而田仰則認為弘光都已被俘,應天實無能守之理,當務之急應是立下監國再議其他。
至於兩位總兵則沒有半點參與爭論的心思,大約也就是抱著能戰則戰,不能戰便各尋出路的盤算。
「本宮還以為多大事呢。」
聽完沈廷揚的講述,朱慈烺大手一揮,卻似對有人擁立藩王並不在意。
他其實想得很清楚,實力才是一切的根本。
沒有強大的實力作為後盾,漫說監國,你便是登基又會有幾人願意聽命?
更何況他身上掛著太子名頭,只要實力到了,監不監國,登不登基又有什麼關礙?
「殿下,此事事關國本,萬不能大意啊。」
「無妨,沈先生在城裡住上一晚,也好和同僚故舊敘敘情誼。」
「老臣在應天並無故舊。」
這句話懟得朱慈烺一口氣差點沒緩上來。
無論從所作所為或是入城後的表現來看,這位沈大人對朱慈烺當是極為認可的。
可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他還是懟了太子殿下。
懟得瀟灑自如,懟得毫無顧忌。
若叫不知情的人看來,說不得還會以為這是韃子在勸降大明的忠臣。
的確,在沈廷揚眼中阻止田仰擁立義陽王是頭等大事,而朱慈烺這般不知輕重自然換不來他的好臉色。
只是這般情形,朱慈烺確實又有些下不來台,朝紀清源使了半天眼色未果之後,他便也只能自己給自己找台階了。
所謂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
恰在朱慈烺尷尬之時,一路尾隨而來的朱國弼終於找到了自己開口的時機。
「沈大人,應天被圍已有不少時日,內外隔絕之下我們對外界的消息可謂一無所知,殿下留你在城中過夜大半還是想多知道些外面的情況,也好依情定策啊。」
「正是此理!」
朱國弼話音剛落,朱慈烺便立刻追了一句。
他很清楚這老貨心懷二心,但這卻不能否認有這麼個人在身邊的確可以省下不少麻煩。
「那那老臣便依殿下之命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