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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變計(二合一)

  第106章 變計(二合一)

  周顯才剛衝出去時周遭還有不少自己人,再加上他的全部心思都在了那些還未引燃的帳篷上,所以也就沒有注意到自己已脫離了本隊。

  他一路走走停停,看見那種用毛氈製成的軍帳便在上面淋上一些燈油,再用乾草將其點著,待那軍帳燃起熊熊烈火這才心滿意足的往下一個而去。

  要說他到底是小旗隊裡學東西最快的一個,於縱火之上已頗有些心得,沒用多少時間周遭易燃的帳篷已被他點了個七七八八。

  只是當他準備轉移陣地時卻發現自己所處的位置漫說看到自己人,便是連清軍也只能偶爾見到一兩個。

  看著由軍帳組成的迷宮,周顯才慌了。

  他清楚地記得軍將們曾說,一定要緊跟宿衛營,否則遇到大隊敵軍,他們這些只善於縱火的民壯定會丟掉小命。

  心念及此,周顯才便將殿下配予的制式鐵棍拿了出來。

  

  其後他再見到易燃物時雖也會將其點著後再走,可這時他的大半心思卻已轉到了防備清軍上面,燃火的動作便也不如先前流暢。

  所謂麻杆打狼兩頭怕。

  周顯才這邊固然有些戰戰兢兢,但在他不遠處的軍帳中卻也有兩個人小心翼翼。

  先前齊老二看見明軍破壞營牆後便立馬往自家小旗逃跑的方向追去。

  可當他追上之後卻發現,小旗的目的地根本不是後營。

  「頭兒,不去後營嗎?」

  「去那裡作甚?找死嗎?」

  「我們跑得快,朝廷.明軍應該追不上吧。」

  「你道韃子會給我們開營門?」眼見自己這手下如此不開竅,那小旗白了他一眼便解釋了起來。

  「我敢說你還沒靠到跟前就要被射成刺蝟。」

  「這是為何啊?」

  小旗越是解釋,齊老二心中越是不解。

  於他看來,前營兵卒既已潰不成軍,那便該後營的頂上來,待前營整列完畢再合力絞殺明軍。

  可說到底,齊老二這輩子也只臨過鎮江一陣,而且那一陣攏共也沒用上盞茶功夫,他又如何能理解用多少人性命總結出來的經驗。

  最終小旗也沒再解釋,而他也只能壓著心中疑惑跟著小旗鑽入了一座不起眼的小帳之中。

  「選這地方可是有講究的。」

  入了帳中,小旗似是立馬輕鬆了下來,也不管齊老二到底有沒有問過便自顧自地說道。


  「但凡遇到攻擊,所有人便都想著往大隊人馬那裡靠過去,」小旗一邊說著,一邊用刀尖在軍帳上鑽了起來:「後營的怕被敵軍一趟衝進寨里自然不會開門。」

  小旗感覺軍帳已被鑽出個小洞便停下話語,將一隻眼對在上面檢查視野如何。

  「你猜被夾在中間的人會怎麼樣?」

  「全死了?」

  「全死倒不至於,但連死帶傷損掉大半卻是肯定的。」

  「那這和我們」

  不消片刻,小旗一屁股坐在了床褥上,看到齊老二似是還沒搞明白便引導了起來。

  「笨!人都往後營大門跑,我們藏在寨子邊上不就安全了嗎?」

  話已說到這個份上,齊老二就算再遲鈍卻也明白了選擇這裡藏身的用意。

  「說白了不就是往人少處跑嗎?」

  心中吐槽一句,他也便學著小旗的樣子往床褥上坐去,可他屁股還未碰到床褥就見小旗抬手搖了搖,似是又察覺到了什麼不對。

  未幾,一陣斷斷續續地腳步聲傳入了他的耳中,同時小旗也像準備確定什麼一般躡手躡腳地往那小孔靠了過去。

  齊老二知道以他們現在的處境最好是半點響動都不要弄出來,可小旗抬手時他正往床褥上坐去,雙腿保持著極其標準的馬步姿勢。

  這姿勢於他來說不算太難,可若時間長了定會堅持不住弄出響動。

  所幸小旗只看了一小會便將身子轉了過來,隨後他便伸手朝齊老二比划起來。

  一個?

  不是兵卒?

  幹掉?

  看明白小旗的意思,齊老二心裡頓時鬆了口氣,原本僵著的身子也緩緩直了起來。

  若當面是個韃子,那再給他們二人幾個膽子也只能悄悄窩在這軍帳里,可現在來的只是一個落單的民夫,那他如何還需把自己搞得這麼難受?

  既已溝通完畢,二人一面往軍帳門口靠去,一面將兵刃緩緩自腰間拔出,只待那人靠近便要殺將出去將其了結。

  可計劃終歸不如變化,就當他們蓄勢待發之時,那腳步聲突然停了下來,緊接著便離他們越來越遠。

  見此情形,齊老二心中頓時一松,可小旗的面色卻突然狠厲了起來。

  「追!」

  「啊?」

  於他想來,那人既已走了,那他們倆便該在這裡等到天將亮時再出去。

  可在小旗看來,那人卻是送上門的功勞,若是就這麼讓他走脫豈不白白廢了老天爺的美意?


  兩人心思各不相同,可齊老二畢竟只是小兵一個,哪怕他再不願拼殺,自家小旗既已作出決定他又有什麼辦法。

  出得軍帳,小旗朝四周往了一圈,待辨出那人離去的方向後就領著齊老二追了上去。

  周顯才掉頭的原因倒也簡單。

  此處連個鬼影子都見不到,自然不是大隊人馬該在的地方。

  也正因此,時刻處在戒備之中的他在那二人還有丈許之時便心生警覺。

  隨後,三人一逃倆追,時不時還傳出幾聲金鐵交擊之音,待到齊老二兩人反應過來之時卻已快要接近戰鬥中心地帶。

  看著不遠處如狼似虎的明軍,小旗心裡自是有些後悔,可正當他打算帶著齊老二後撤之時卻見幾個明軍直直往他這邊撲來。

  如此情形當怎樣應對?

  小旗再次以實踐給齊老二上了一課。

  只見他將手中兵刃往周顯才這邊一擲,身子後轉的同時猛地朝齊老二一個後踹。

  隨後他借著這股力道以極快的速度逃向遠處,而還有些茫然的齊老二便踉踉蹌蹌地撲向了向仁生。

  他到底也算是得了小旗真傳,心知以這般姿態撞向那明軍,自己的小命定然保不住。

  索性放棄對平衡的控制,以一種完全無害的姿勢摔在了向仁生面前。

  「軍爺饒命!」

  「伱家.你家大帥是誰?」

  大帥?

  這個問題算是戳到了齊老二的知識盲區。

  鎮江歸應天管轄,可應天似乎也沒有那種隨軍而動的大將,這叫他如何回答。

  「鎮江來的?」

  「嗯。」

  「就是他了,帶走!」

  這次夜襲朱慈烺從剛剛掌握應天兵權便已開始謀劃。

  但由於客觀情況的變化,其主要目的卻也一變再變。

  最初,他只是想著不能被動挨打,要抽冷子給韃子來上一下,好內振士氣、外懾強敵。

  之後,由於祝寶子送來了大部清軍已然散出的消息,所以其目的就又變得更加明確。

  到了這個時候,夜襲的具體目的雖然有了些不同,但其本質卻沒有發生絲毫改變。

  總的來說就是將夜襲作為手段,以達到遲緩韃子攻城的目的。

  可當朱慈烺得知鎮江囤積著大量錢糧物資,並且只駐紮這兩三千本地降軍的時候,他的心思就變了。


  就如渣男遇到了新的目標一般,變得那麼果斷,變得毫不拖泥帶水。

  在那一刻,朱慈烺的心裡只剩鎮江二字。

  什麼遲緩韃子進攻,什麼內振士氣、外懾強敵,統統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只是

  這個消息可信嗎?

  若真可信,之後又該怎麼辦?

  「鎮江這般重地,如何會只有三兩千本地衛所軍?」

  朱慈烺問完這句便死死盯著三兩丈之外的齊老二,哪怕夜已沉得厲害,他卻仍想從那有些模糊的臉上找出可以佐證的蛛絲馬跡。

  「回大帥的話,先前的確不止這些,除了我們這些衛所軍還有些韃子。」

  齊老二一邊回話,一邊抬起眼皮偷偷往前看了一眼。

  朱慈烺說話之時他便覺得這個聲音似乎有些太過年輕,可當他借著月光大體判斷出「大帥」的年齡時,心中的驚訝卻讓他連後面的補充都忘了說出。

  「那你為何又說只有三兩千駐軍?前後矛盾,莫不是在以大言欺我?!」

  聽到朱慈烺的喝聲,齊老二立時被嚇了個激靈,說話時甚至還帶了些哭腔。

  「大帥~~~!韃子都出城了,我們這些押運糧草的又被強留在大營幹苦力,鎮江城裡真沒多少人了啊。」

  聽到這裡,朱慈烺已經確定了消息的真假,自然也就以此為基推演起來。

  既然鎮江兵力空虛,那麼囤於其中的物資錢糧便如隨意丟在路間一般,只要能將其付之一炬,那麼留給韃子的路便只有兩條。

  一嘛,無外乎就是在糧草耗盡前儘快撤軍,

  至於這二嘛.

  心念及此,朱慈烺不由甩了甩腦袋:這還八字都沒一撇的事,如何就能想那麼老遠?

  「殿下,是真的。」

  就當朱慈烺剛將自己從白日夢中拉出之時,審完其他的被俘鎮江士卒的向仁生來到他的身前。

  按說再次確定消息為真自然是好事,可他的眉頭卻在聽完回報之後皺得更緊了一些。

  為何?

  獲利越多便意味著越大的風險和難度。

  鎮江距應天足有一二百里,其間還少不了韃子斥候四處游弋,哪怕將這兩點全部忽略,卻也需想法子攻破城牆。

  距離倒還好說,有著此次夜襲的掩護,只要宿衛營立即動身,依著他們的腳程大抵能夠趕在天明之前到達位於兩城之間的寶華山。

  此山雖然不大,但容得宿衛營藏上一個白天倒也不是什麼問題,可之後呢?


  斥候、距離還有該死的鎮江城牆,這一樁樁、一件件全都是必須要克服卻又無法克服的障礙。

  想到這裡,朱慈烺的眉頭不由皺得更緊了一些。

  他其實已能想到多鐸會選哪條路,而且也已想好此路會給應天、給江南、給明清兩國的戰局帶來怎樣的變數。

  可面對這一個個無法解決的問題,他又束手無策。

  重重壓力之下,他已大好的傷勢甚至都有些隱隱作痛起來。

  「稟報殿下,祝寶子回來了。」

  朱慈烺的全副心思都放在了如何拿下鎮江上,當那士卒向他稟報之時他也只是有些木然地往遠處看了一眼,甚至都沒有意識到祝寶子身邊還多了一個身背長弓的中年人。

  「微臣閻應元,拜見監國太子殿下。」

  閻應元這個名字一出,朱慈烺便立刻從思緒中醒了過來。

  待他再次看去,就見一人正以大禮伏於其馬前丈許之地。

  這般情形,漫說朱慈烺知道其堪稱輝煌的戰績,便是不知又如何能薄待千里迢迢率軍來援的忠勇之士。

  「快快請起!快快請起!」

  朱慈烺口中不斷說著,腿腳卻未被此耽誤半分。

  在眾人的注視之下,他直接從馬上跳下,三步並作兩步便衝到了閻應元身前將其扶了起來。

  「早先就從奏摺中知曉江陰有一位極善射術的典史,今日一見果然神勇非凡。」

  「先帝也知道微臣?!」

  此言一出,閻應元頓時驚得雙目大睜。

  在他想來,能親眼得見太子殿下便已是他這區區九品的造化,現在聽來似乎連先帝都知道世間還有他這一號人物,又讓閻應元如何不驚?

  「自是曉得的,父皇還曾說過等你再歷練些時日便要大用,可惜」

  說到這裡,朱慈烺的聲音逐漸低沉了下去,也不知是在可惜崇禎殉國還是在可惜閻應元未能得大用。

  「殿下節哀。」

  閻應元先前才被提至九品,又如何知道該怎樣安慰太子這般大人物,憋了半天卻也只憋出這麼一句,倒也讓朱慈烺不好這麼快就從哀思中恢復過來。

  「社稷至此,方見忠勇之士,若能早日得卿相助,那韃子怕是插翅也飛不過長江。」

  用一句極為生硬的轉折將話題扯回,隨後朱慈烺便把此時的情況大體說了一遍。

  可既在情理之中又在預料之外的是,他的話音將將落下閻應元便不假思索地說道:「殿下,此事還要落在這幾人身上。」


  「他們?」

  「正是,若有他們帶路,只能騙過清軍斥候,詐開鎮江城門。」

  看著跪在地上的齊老二等人,朱慈烺心中頓時猶豫了起來。

  先前他不是沒有想過這個辦法,可這幫人朝秦暮楚,實在讓人無法信任。

  若將希望全都落在他們身上,風險也著實有些大了。

  「殿下,能否將鎮江的銀錢全都交我處置?」

  對這種要求,朱慈烺自然是有多少答應多少,可同時他又萬分好奇這位閻典史會如何施為。

  「殿下的話都聽到了?」

  閻應元對著那些降卒問了一句,待見他們點頭如搗蒜之後便又說道:「只要你們能助王師進入鎮江,韃子放在城中的銀錢你們能拿多少便拿多少。」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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