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歸程 風波起
第349章 歸程 風波起
三日後,門市房內。
於蘭和尹珍戴著口罩,正在門市里打掃衛生。
這會兒兩間門市已經徹底打通,七十平米的空間顯得格外通透。
地面是新鋪的水磨石,四周牆面新刷的大白已經干透。
大門的位置改了一下,開在門市的正中間,門外又裝了新的防盜柵欄。
一進門,正對就是收錢的櫃檯。
這個櫃檯長五米,寬一米五,是於龍親手打的。
整個櫃檯是全實木結構,台面打磨得光滑細膩,沒有刷任何油漆,只刷了一層清漆作為保護。
柜子上沒有玻璃罩,這是張景辰特意要求的。
主要是玻璃這玩意太難打理了,而且過幾年就過時了,實木的就不會過時,還越用越有味道。
櫃檯後頭的牆上,打了一整面的木飾面,是用來掛最新款服飾做展示的。
於蘭打算把左面的空間作為男裝區,右邊的空間作為女裝區。
男左右女嘛。
兩個角落後面準備用厚布簾隔出換衣間。
左面靠牆的位置,還用石膏板隔出一個小儲藏間,約莫六平米,放貨、堆雜物都夠用。
於蘭直起腰,摘了口罩扇了扇,環顧了一圈:「明天玻璃一安,基本就沒啥活兒了。」
尹珍把砂紙往邊上一扔,甩了甩髮酸的胳膊:「試衣服的帘子得弄,還有衣架。」
於蘭來到門口,呼吸著新鮮空氣:「這些零碎東西都好說,明天不忙的時候在大樓裡面逛逛,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就行。」
「嗯!」
尹珍點頭,也跟了出去,她看著街兩旁亮著燈的鋪面,忽然指著斜對面說:「嫂子,你發現沒?
最近這條街上好多門市都在裝修啊。你看!斜對面那家也在刷牆。」
她指著的方向,正是冬天張景辰擺攤賣炮仗的那個位置。
於蘭順著看了一眼,然後說:「這是好事兒啊,開業的店越多,這條街上越熱鬧。
不過咱們得在他面前頭開業,搶個好兆頭。」
尹珍攥了攥拳頭,一臉鬥志地說:「好!」
二人回到屋內,於蘭走到女裝區的位置比劃了一下:「回頭這個位置再弄個大點的試衣鏡,咱們現在那個小鏡子老被顧客抱怨。
小珍,你說咱這屋裡還缺點啥不?」
「缺個收音機,要是客人一進門就能聽到音樂,那心情沒治了。」
尹珍越說越起勁:「然後在門口和屋裡弄上幾盆花....
「好傢夥,你在家不就這樣麼?聽歌、種花。」於蘭話鋒一轉,打趣道:「話說,你和久波打算啥時候結婚啊?」
「哎呀,不急,這不一點一點來嘛。」尹珍小臉一紅。
於蘭湊過去,一針見血:「那你給沒給他?」
「啊?啥給沒給?」尹珍裝著糊塗,但臉色愈發紅潤。
於蘭臉色一板:「別裝了,跟我還不能說?」
「給了一半....」
於蘭戰術後仰,一臉疑惑:「什麼叫給了一半??」
「就是除了%¥#@......剩下的.....都那啥過了。」尹珍面若赤兔,聲如蚊蚋。
「嘶,現在的年輕人玩得這麼花花嗎?」於蘭越聽眼睛瞪得越大。
「哎呀,嫂子,我就跟你說了,你可別告訴別人。」
「放心吧,我這嘴是出了名的嚴。」
尹珍一臉不信,拽著她的胳膊:「不行,我不放心,你也跟我說一個。」
「你想聽啥?我知道母豬的產後護理,你想不想聽?」
「嫂子!!你咋這樣呢!?」
倆人嘰嘰喳喳笑成一團。
鬧夠了,倆人拍乾淨身上的灰,鎖好門,挎著胳膊往家走。
二人拐進胡同,於蘭老遠就看到自家門口停著一輛卡車,車斗里還碼著各種包裹,孫久波和於艷正往屋裡搬。
「是我哥他們回來了!」尹珍驚喜道。
於蘭點點頭,懸了好幾天的心一下落了地。
倆人趕緊加快腳步上前幫忙。
「啥時候回來的?」於蘭仰著頭問車斗上的張景辰。只見他憔悴不少,下巴上冒出一些胡茬。
「這不剛到麼?」張景辰把車上包裹遞給孫久波,「路上卸貨耽擱了一下,不然能早點兒到家。」
「沒事兒,現在回來也不算晚。」於蘭美滋滋地接過一個小包裹,往屋裡走去。
人多力量大,五分鐘不到,車斗里這些貨就卸完了。
「小艷,鍋里有飯麼?」張景辰跳下車斗。
「有呢。」
張景辰看向孫久波:「二驢他倆回家,你在我這吃口唄?」
孫久波拍了拍身上的灰,說:「不了二哥,我得把車送停車場去,還得把車胎換換。
不一定啥時候能完事兒,你先吃你的。
「行吧。」張景辰點點頭。
「轟隆隆」,卡車駛出胡同。
張景辰回屋洗漱完,換了身乾淨的衣服,走到廚房。
「快來!」於蘭坐在鍋台邊兒上,拍了拍身邊的小馬扎。
因為於艷他們已經吃完了,加上客廳已經被包裹堆滿,二人就被流放到了廚房吃飯。
晚飯是過水大碴粥配鹹鴨蛋,還有辣椒炒肉和炒雞蛋。
張景辰拿起碗,先扒拉兩口粥進肚子,才感覺胃裡舒服些。
「這趟去省城咋樣?」於蘭扣出半個鴨蛋黃,放到張景辰碗裡。
「不錯,該辦的事兒都辦了。」
張景辰把碗裡的鴨蛋黃碾碎,豁楞勻,又扒拉兩口大碴粥:「這次進了一千八百塊錢的服裝,還買了二百塊錢的包裝紙箱。」
「都進了啥款式的?」於蘭好奇問。
「都是按照你交代來的。」
張景辰說:「港風襯衫、連衣裙、牛仔褲,這三種賣得好的款式,一共進了一千塊錢的貨。
喇叭褲和蝙蝠衫補了二百塊的貨。」
他頓了頓,「剩下六百塊,我進了些新款式一有海魂衫、泡泡紗襯衫(女)、夏季短褲、背帶褲。
哦對了,還在一些攤位上拿了些小樣—一絲巾、大方巾、鴨舌帽。另外還有十多套西裝、西褲和領帶。
這幾樣你先賣賣看,好的話下回多進。」
於蘭眼睛一亮:「西裝?咱縣城能賣動麼?」
張景辰說:「沒啥問題!單位開會、小伙子相親,都用得上。」
「你說行,肯定就是行了。」
「還有個事兒。」
張景辰又說,「我還去了泡沫塑料廠和彈簧廠,拿了些樣品回來。
「啊?這玩意也放店裡賣麼?」於蘭疑惑問。
張景辰哭笑不得:「想啥呢?這些東西是做沙發用的!
我尋思讓二哥試著做沙發呢,這東西在省城賣得賊快。」
「行!到時候我問問二哥他會不會!」
於蘭點頭,然後把盤子裡最後一塊雞蛋夾到張景辰碗裡,「哎?我才反應過來。
咱們這還有彈簧廠呢?」她還真沒聽說過這個事兒。
「哎,像你這麼沒文化的人,也就是跟了我才能混口飽飯吃。」
張景辰嘆氣道:「省城彈簧廠在五八年就建廠了,人家彈簧廠做的雙力」牌沙發床墊,前年還評上省級優質產品了呢。」
「厲害厲害。」
於蘭一臉讚許:「不過還是你最厲害,到哪兒都不忘了自家人。」
「順手的事兒!」
張景辰滿不在乎,「咱就是動動嘴嘛!
像於富似的,人家二哥也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不然你想幫都沒法幫。」
「那倒也是。」於蘭點點頭:「對了,說到三哥....他昨天還給咱家送了台電風扇呢。」
「這玩意一年能上兩次啊?」張景辰笑著搖頭:「他店裡倒是需要這個。」
於蘭一拍手:「沒錯!三哥跟小艷說的就是他店裡買多了。」
張景辰「嗯」了一聲,然後問了句:「對了,家裡還有多少錢?」
於蘭放下筷子,想了想:「上次你走的時候給你拿了兩千,剩下的我攏了攏,也就七千三百多了。」
張景辰眉頭一擰:「錢花得這麼快?」
於蘭趕緊說:「你前幾天買車剛拿走一萬多,你忘了?」
張景辰:「......」他還真忘了這事兒。
於蘭問:「要錢幹嘛啊?」
張景辰如實說:「在省城定了兩台黃河重卡,八成新的,車況也不錯,一台得八千塊錢。」
「二八....一萬六?」
「是的!」
5
「於蘭站起來:「這個月賣服裝的帳還沒攏呢,等等,我拿來咱們查查。」
「啊?」
於蘭搬出錢匣子,兩個人就著廚房的燈光,一張一張數著。
最後合完總數,於蘭算盤一推,抬頭看著他:「八千七百五。
張景辰看著她,有點愣:「從月初到現在,賣了這麼多錢?」
「你以為呢?帶干不乾的,一天流水也四五百呢。」於蘭一臉傲嬌,雖然她自己也被這個數字嚇了一跳。
她拍了拍那沓錢,算了算:「這八千多加上家裡的七千多,正好......一萬六!」
「真是可丁可卯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於蘭說:「這是老天爺都在照顧你!你打算什麼時候去提車?」
張景辰心頭一熱,轉頭喊了一聲:「小艷!」
於艷在客廳里拆包,歸置衣服呢,聞聲探出頭來:「咋了姐夫?」
張景辰問:「黃大娘那邊的進度咋樣了?」
於艷說:「明天差不多就能完工......最晚到後天中午。」
張景辰點頭,又看向於蘭:「門市那邊還差啥了?明天我去弄弄,然後後天去省城提車。」
於蘭想了想,說:「就差掛招牌了,別的我都能整。」
「好,明天我找二哥先打個木牌匾吧。這玩意結實。」
「要好看點兒的!」於蘭提出要求。
「知道!」
吃完飯,鎖好院門,二人回到了客廳。
於蘭加入了戰場,和於艷一起拆開包袱,把衣服一件件抖開,然後掛起來通風。
那種皺皺巴巴、不像樣子的衣服,留著明天於艷在家用熨斗熨開。
「姐夫眼光可真好。」於艷這會兒身穿背帶褲,正拎著件連衣裙在身上比劃:「這些衣服我都喜歡,太好看了吧。」
「錯了,是你姐眼光好!」張景辰笑著說。
「啊?」於蘭一臉懵逼。
張景辰躺到床上,一臉得意:「你姐挑男人的眼光就不錯,小艷你好好學學,學到手裡都活兒。」
「這點我承認。」於蘭點頭附和:「當初就看上你姐夫腦子好使了。
學習十分穩定」,每次都考班級倒數第二。只有一次,考了倒數第一!」
於艷問:「為啥就那次考了倒數第一啊。」
「因為那天考倒數第一的同學拉稀了,沒來..
」
「噗—
—」
兩姐妹笑得前仰後合。
張景辰一本正經地說:「其實不是拉稀了,是尿褲子了。走半道一隻腳凍在路上了。」
「哈哈哈哈,姐夫你可真能瞎扯,哪有這麼快就凍住的!」
玩笑過後,於蘭捂著肚子,又想起一件事:「對了,張主任那事兒咋弄了?」
張景辰從兜里掏出一個紙片,上面寫著一串號碼,遞到她面前:「他再去催你,你就把這個給他!」
於蘭接過來看了看,有點兒懵:「你真打算把進貨商的聯繫方式給他啊?」
張景辰滿不在乎,「給唄。」
」024...
」
於艷也湊過來看,滿臉不解:「姐夫,這是啥號啊?」
「盛京那邊服裝供應商的電話。」張景辰說得輕描淡寫,「我找批發市場的老闆要的。」
於艷更糊塗了:「那他要是真拿著號去盛京進貨咋辦?那不成咱競爭對手了?
」
張景辰呵呵一笑,沒說話。
於蘭反應過來,拍了於艷一下:「傻丫頭,你以為去盛京進貨那麼容易呢?
來迴路費、吃住、押車運貨,各種成本加上去,回來賣得比咱們還貴!」
她是跟過張景辰一起出過車的,這裡面的艱辛與門道,於蘭也知道不少。
張景辰點點頭,接著說:「他們要有這個魄力,跑這麼遠去拿貨,那這錢就該他們賺。」
「你可真壞。」
於蘭這會兒才明白了他的意圖,張景辰就是故意逗百貨大樓這幫管理玩兒呢,他就是要拖到門市開業罷了。
於蘭還想再說什麼,一扭頭,發現張景辰已經躺在床上睡著了。
於蘭沖於艷比了個「噓」的手勢,倆人放輕手腳,快速地把剩下的衣服歸置好。
熄了燈。
第二天一早,張景辰吃過飯就去了停車場。
四台跑短的卡車已經出發,剩下的兩台長途車的小毛病不少,小崔在和孫久波、二驢他們一起修著。
屋內,服裝加工的活兒幹得熱火朝天,縫紉機響成一片。
張景辰轉了一圈,檢查了幾件成品,見做工都沒問題,這才放了心。
黑板上的進度表已經來到了「987/1000」。
等到於龍來後,倆人找了塊合適的松木板,截面,推平、刨光、砂紙打磨。
忙活了倆小時才刷上黑磁漆。
「等吧,先晾個一天一夜,然後再上第二遍漆。」於龍放下手裡的刷子。
張景辰看著這塊牌匾,滿意地點點頭:「二哥,這字誰寫?」
於龍想了想:「我認識個退休老教師,姓鄭,一手顏體寫得特別好。
要不我去請他過來寫?」
「行啊,潤筆費的話,大概給多少合適?」張景辰問。
「這不用你管了。」於龍擺擺手。
「也行,你先弄著,回頭我讓於蘭跟你算。」人沒錢,說話都沒底氣,只能找媳婦了。
張景辰其實原本想弄個霓虹燈招牌的,省城現在流行這個,二十四小時開著燈,入夜之後格外招眼。
但他想了想,還是放棄了。
霓虹燈新鮮是新鮮,可他太懂人性了——這麼扎眼的玩意兒,亮不過一個禮拜,指定得被人砸咯。
木牌匾也挺好,低調、紮實、有內涵,就像他一樣!
「辛苦你了二哥,我這邊暫時沒啥事兒了,你幫久波打柜子吧。」
忙活完牌匾的事兒,張景辰跟院裡的人招呼了一圈,然後騎上二八大槓,往門市房駛去。
到地方後,等了一會兒,老三張景明就帶著兩個工人,拉著一車切割好的玻璃,來到了門口。
幾人也沒廢話,直接動手開干。
「二哥,你打算啥時候開業啊?」
「不知道呢,得過兩天吧。」張景辰幫忙扶著玻璃。
「開業的時候提前通知我哈。」
「必須的啊!」
叮叮噹噹的動靜,引起不少路人的目光。
有人推著自行車路過,好奇地問:「這是準備開什麼店啊?」
沒等張景辰回答,張景明的大嗓門搶著說:「小蘭精品服飾,知道麼?」
「哦~~知道知道,是不是在對面二樓的那個啊?」
「啊對對對!回去幫忙宣傳宣傳哈!」
「好傢夥,頭一回見到賣衣服的開門市,能回本麼?」
「你是見識少,人家省城有不少專門賣衣服的門市呢。」
圍觀人群議論紛紛。
街對面,謝飛站在百貨大樓旁邊,已經看了好一會兒。
他叼著根煙,眯著眼,看著張景辰和一群人在幹活,聽著周圍人的議論。
他猛吸一口,然後把菸頭往地上一扔,用腳碾了碾,轉身走了。
悅來飯店,二樓雅間。
王全發高坐主位,面前擺著倆涼菜,一壺北大倉酒。
門開,謝飛進來。
王全發起身:「你可算來了。」
「還說我呢,應該是你可算能出來了吧?」謝飛落座。
王全發「哈哈」一笑,給他倒酒:「工地這邊可算完事兒,這不,前天驗收剛過,今天就約你出來喝酒了。
你最近咋樣?忙啥呢?
「,謝飛說:「還那樣唄,天天瞎轉悠,比不上你啊。」
王全發舉起酒杯:「咋倆就別互相羨慕了,來干一個!」
「好!」
謝飛放下酒杯,夾了一顆花生米放在嘴裡,慢慢嚼著。
突然,他意味深長地說:「你猜我剛才在街上看見誰了?」
王全髮夾了口涼菜:「誰啊?」
謝飛眼睛眯起來,慢悠悠吐出三個字:「張景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