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捲簾、大將
「老二回來了~!」
「張二,有日子沒見了,幹啥去了?」
胡同口,老鄰居們紛紛跟張景辰、於蘭打著招呼。
「出趟車。不說了,我們先回家吃飯了。」張景辰笑著應道。
「去吧去吧,夠辛苦的,這麼晚還沒吃上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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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老大娘說道:「這於蘭也沒個正事兒,張二這麼能賺錢,也不說給整口熱乎飯吃。」
「可不敢瞎說,大娘你是不知道,人家於蘭現在也當老闆呢!」旁邊人趕緊解釋:「再說,人家還有『保姆』呢。」
「是麼?我剛回來,快跟我說說是怎麼回事兒……」
張景辰和於蘭進院的時候,於艷正蹲在屋簷底下卷『門帘子』呢。
她腳邊擺著一堆煙盒紙、舊掛曆紙、包裝紙,還有一把曲別針和一根掃帚把粗細的木頭方子。
她把紙裁成一條一條的,擱手裡捲成小紙筒,拿曲別針一別,環環相扣。
等這鏈子穿成兩米長,用木頭方子釘在門框上,就是北方夏天擋蒼蠅的門帘子了。
小黃在旁邊不停地搗亂,爪子時不時扒拉一下地上的紙片,弄得滿地都是。
「去去去!我打你嗷!」於艷攆了它好幾回,它又湊回來,一臉不服氣。
聽見腳步聲,於艷抬頭一看,立馬把手裡的活兒一丟,蹦了起來:「姐!姐夫!你們咋才回來?這都一個多小時了。」
小黃也搖著尾巴竄過去,圍著張景辰的腳邊打轉,尾巴抽得他褲腳『啪啪』作響。
他摸了摸狗頭,感覺小黃又長大了不少。
於蘭說:「幹活了唄。」
「可以啊,手藝不錯。」張景辰瞅了瞅那半成品門帘子,誇讚道。
「那你看!」
於艷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手巧著呢。我去給姐夫打水洗臉!」說完進屋拿盆子、香皂、毛巾,端著水出來,準備給張景辰洗漱用。
於蘭趕緊幫張景辰脫外套。
張景辰不用動,聳聳肩膀就讓對方把衣服拿走了。
於蘭瞅著他襯衫也髒了,上手解開他的腰帶,直接從下往上把襯衫也扒了下來。
姐倆一左一右,配合得跟流水線似的。
「快洗洗吧,我去給你拿乾淨衣服。」於蘭說完轉身進屋。
張景辰光著膀子,『劈里撲嚕』連洗帶擦。等他洗完臉擦乾淨手,一身乾淨的襯衫已經遞到了跟前。
換好衣服,他整個人清爽了不少。
於蘭上下打量了一眼,滿意地點頭:「嗯,這樣看著精神多了。」
「開玩笑,我什麼時候不精神?」張景辰活動了一下肩膀,往院子裡自行車那邊走去。
於蘭一把拉住他:「飯菜都好了,先吃飯吧,吃完再去找大哥。不差這一會兒了。」
「也行。」張景辰想了想,點點頭。
於蘭立馬高興地轉身去擺桌子、拿碗筷。
於艷從廚房探出頭:「還有個韭菜炒雞蛋!我現在就炒,很快的!」
看著忙活的姐妹,張景辰進了裡屋。
王麗榮正盤腿坐在炕上,懷裡摟著張平安。
小傢伙醒著,正拿手抓王麗榮的衣襟,嘴裡咿咿呀呀地說著誰也聽不懂的「火星語」。
「奶,我回來了。」張景辰走過去,湊到好大兒跟前,鼻子在他小臉蛋上蹭了蹭。
張平安被他蹭得「咯咯」笑起來,小手在他臉上胡亂拍。
「這趟跑挺遠啊,還順利麼?」
王麗榮抬眼看他,把張平安往張景辰那邊送了送,「抱抱吧,好幾天沒見了。」
「順利著呢。」張景辰把好大兒接過來,托在臂彎里。
小傢伙比走之前重了不少,小臉也圓了一圈,肉嘟嘟的。
「長了不少啊。」
「那可不,一天一個樣。」
王麗榮靠在被垛上,眯著眼看他,「你爸那邊的房子,一層完工了,這兩天正澆樓板呢。
最近你大哥天天往那邊跑,這會兒還沒回來呢。」
「挺快啊。」
「嗯,主要是人多!」
王麗榮跟他念叨著家裡的事兒,「老三那孩子這回是真長大了,天天泡在工地上,一點兒都沒偷懶。」
張景辰點點頭:「咱家老三一直就挺靠譜的。」
王麗榮看了他一眼:「你這邊也該拾掇拾掇了。
你不也要翻蓋麼,到時候趁著你爸那邊的工隊還沒散,正好接上。」
張景辰哈哈一笑:「要不說咱倆是……奶孫倆呢。我最近也琢磨這事兒呢。」
「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王麗榮不再多說了,「我現在是老了,啥事兒都幫不上忙了,只能看看我的重孫子了。」
「這話說的.……你可是咱老張家的定海神針啊!要不是奶奶你坐鎮在家,我都不敢出遠門。」
張景辰看著奶奶那張滿是皺紋的臉,心裡一陣踏實。
這一頓馬屁給王麗榮拍美了,她嗬嗬一笑:「行,那我還算有點兒用。」
這時候,院裡傳來一陣動靜,緊接著是孫久波的大嗓門:「二哥!我回來了!」
「哎!」張景辰應了一聲,把好大兒遞給王麗榮,起身出去。
孫久波站在客廳里,換了身乾淨衣裳——穿的是張景辰之前送他的那件棕色皮夾克,頭髮也洗過了,梳得溜光水滑的。
尹珍在幫於蘭端菜。
桌上六個硬菜已經擺好,桌底下還有一箱啤酒,被於蘭拖出來擱在腳邊。
「都坐吧,開飯了!」於蘭招呼著眾人落座。
五個人圍著桌子坐下。
奶奶早吃過了,在裡屋哄著張平安。倒是小黃趴在桌底下,聞著肉香,不停撕扯張景辰的褲腳。
「來來來,先整一口!」孫久波拿起酒瓶,給張景辰滿上,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久波和姐夫辛苦了,我敬你們一杯!」於艷說完,尹珍和於蘭也端起了杯子。
「哈哈,謝謝小艷。」
幾人碰了一下,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一口冰啤酒下肚,渾身的乏勁兒都散了大半。
「二哥,修車的事兒我跟劉科長對接完了。」
孫久波夾了口菜,邊嚼邊說,「劉科長說配件都有,兩台車得三四天能弄完。」
「費用呢?」張景辰問。
「劉科長沒說具體數,就讓先修,修完一塊兒算。」
孫久波撓了撓頭,「我估摸著兩台車下來,二百塊錢打不住。」
「行,你先記著帳,修完一塊兒結。」張景辰點點頭,又問,「劉科長沒嫌麻煩吧?」
「我把呂強給的那條進口煙給他了,機修班的師傅們也都分了兩盒大前門。」
孫久波笑了一聲,「劉科長他們都沒啥意見。」
「行,有格局。」張景辰誇了他一句。
「那必須的,跟二哥這麼久了,這點小事兒我還是能辦明白的。」孫久波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張景辰喝了口酒,琢磨了一下:「這麼下去也不是事兒,車隊越來越大,總不能壞一次就跑糧庫修一次。
我尋思著,咱們車隊也得找個專門修車的師傅了。」
孫久波想了想,拍了拍胸脯:「這事兒好說,交給我辦了!」
「你有認識的人?」
「有合適的人選,你也認識——就是機修車間的小崔,劉師傅的大徒弟,在廠里幹了好多年了。」
孫久波說:「這幾次修車、改裝都是他上手弄的,手法很硬。」
「行,那這事兒你看著辦,工資可以給他加。」
「行,這事兒我去跟他談,應該沒啥問題。」孫久波痛快地應了下來。
張景辰又想起一件事:「對了,明天你再去物資局打聽打聽重卡的事兒。」
「沒問題!」孫久波頓了頓,「但是我感覺夠嗆……之前問過劉主任,這種重卡咱們小縣城很少有。」
「我知道。」張景辰點頭,「那也先找找,實在不行就去省城看看。」
「行,我明天一早就去問。」
倆男人聊著車隊的事兒,於蘭、尹珍和於艷在旁邊安靜地吃飯,時不時夾一筷子菜。
等他們聊得差不多了,於蘭放下筷子:「領導,我也有個事兒要跟你匯報一下。」
「批准!」
「百貨大樓那個老張……」
於蘭把最近老張幾次試探『進貨渠道』,還拿「統一進貨」「領導視察」一些事作要挾的問題,詳細跟他說了一遍。
「不光這些事兒。」
於艷在旁邊幫腔,「還有那個王小美,肯定也在中間使壞了。」顯然她還沒忘記倆人之間的恩怨。
張景辰眉頭挑了一下,「那你咋說的?」
「我就說知道了,等你回來跟你說一聲。」於蘭話鋒一轉,「然後我抽空讓劉穎給我找了個門市房。」
張景辰眼睛一瞪:「你找好地方了?多少平的?」
「三十多平,門臉兒對著百貨大樓,位置挺好的。」於蘭一臉淡定,「我打算買下來。」
「買下來……」
張景辰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行啊,現在膽挺肥,我看都沒看……你就敢拍板了?」
「我就是先看看嘛,還沒定呢。」
於蘭看著他,小嘴一撅,「再說,租房老受人掣肘。這事兒咱都經歷多少次了?不如一勞永逸!」
「於老闆有魄力,有格局。」
張景辰笑著端起酒杯,「這事兒你說得沒毛病,等明天我去看看。」
張景辰又問:「三哥的飯店最近咋樣?」
「好著呢!」於蘭笑著說,「天天中午晚上都滿座,那人都坐外面去了。
三哥和爸媽他們都快忙不過來了,正琢磨著再雇幾個夥計呢。」
「挺好。」張景辰點點頭。
於富的成功讓他很欣慰,畢竟這也算他間接改變了對方的命運。
「不太好!」孫久波突然說。
「咋的呢?」尹珍小聲問。
「他店裡這麼火,咱們去吃飯豈不是沒地方了?」
張景辰摸了摸下巴:「有點兒道理啊……」
於艷一直在旁邊豎著耳朵聽,見他們說完正事兒,也不甘示弱,趕緊舉手:
「姐夫,我也有事兒要匯報!」那一本正經的樣子,把大夥都逗樂了。
「於大管家,您請說。」張景辰忍著笑。
「代工組那邊的一千件訂單,到今天已經完成六百二十件了!」
於艷掰著手指頭,「按這個進度,這批訂單月底之前肯定能交工,沒準還能提前個兩三天。」
「這麼快?」張景辰有些意外。
「那可不!」於艷一臉驕傲,「這裡面英姐功勞最大。
那八個新人,基本都是她一對一教出來的——從穿線、調針距、走直線,到包邊、鎖扣眼,手把手的教,一點兒都沒藏私。」
「那英姐自己的活兒豈不是耽誤了?」張景辰問,「她這批訂單做了多少套了?」
「英姐自己只做了四十多套……要不然按她的速度,怎麼也能做個七十來套。」
於艷語氣裡帶著佩服,「可英姐跟我說,大伙兒的完成訂單任務最重要,她個人少賺點兒沒事兒。」
「太有格局了。」孫久波佩服地說。
張景辰沉默了一下,然後說:「這事兒你記得,等結算工錢的時候,用獎金給英姐找補一下。」
「嗯嗯,咱倆想一塊兒去了!」於艷美滋滋地應下。
尹珍坐在旁邊,看著張景辰一邊吃飯一邊聽這個匯報、那個說事,跟個大掌柜似的。
她有點坐不住,也想說點啥,不然顯得自己好像專門來蹭飯的。
可想了想自己負責的活兒——每天跟著於蘭在百貨大樓賣衣服,好像沒什麼特別需要匯報的。
尹珍只好默默地拿起酒瓶,給孫久波和張景辰的杯子滿上,又給於蘭和於艷添了添汽水。
倒酒的時候,孫久波側過頭沖她笑了一下,那眼神分明在說「懂事兒嗷,老妹兒」。
尹珍臉一紅,嘴角有點兒繃不住。
酒足飯飽。
張景辰站起身,跟於蘭招呼:「我去大哥那兒一趟。」
「我跟你一起去。」孫久波也站起來。
「去吧,早去早回。」於蘭說。
張景辰披上外套,和孫久波出了院門。
胡同里,各家各戶的窗戶透出昏黃的燈光,還有鄰居聊天、打牌的聲音飄出來。
倆人並肩走了幾步,路過老蔣頭家的院門時,孫久波忽然停住腳步,伸手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院門。
「等我一會兒,二哥。」
張景辰愣了一下:「你幹啥去啊?」
孫久波理所當然地說:「回家拿點兒東西啊。」
張景辰納悶地問:「這不是老蔣頭家麼?」
「那是以前,現在這就是我家了。」孫久波掏出鑰匙,一臉得瑟,「進來瞅瞅?」
張景辰跟著走了進去,院子裡的景象讓他微微一愣。
原先堆在牆角的舊木板和爛柴火不見了,地打掃得乾乾淨淨。牆根多了一個新砌的花池,土已經翻過,雖然還沒種東西,但收拾得十分利索。窗戶上換了新紗窗,窗框刷了一層深綠色的油漆,在燈光下泛著光澤。
「你把這房子買下來了?」張景辰這才反應過來。
「嗯,前陣子定下來的。」
孫久波嘿嘿一笑,推開屋門,「我尋思著在哪兒買都是買,不如就在你跟前兒買一個。
這樣嫂子也有人作伴,我和小珍沒事兒還能去你那兒蹭個飯。完美!」
「蹭飯才是重點吧?」
「哈哈,被你發現了。」
二人邊說邊往屋裡走。
屋裡跟上次張景辰來看到的,完全是兩副模樣。
原先老蔣頭那些舊家具都不見了,屋裡空蕩蕩的。炕上鋪了新的炕席,一堆堆包裹碼在炕梢。倒是有一套新的桌椅,窗台上也多了一對印花瓷花瓶,裡面還插著一些『雞屁眼子花』(櫻草)。
雖然屋子還有點空曠,但處處透著生活的氣息。
「可以啊。」張景辰拍了拍他肩膀,「不聲不響把窩搭都好了?」
「本來我尋思等我回來弄的,結果尹珍趁著咱們出車的時候,自己就把東西一點一點搬過來了。」孫久波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
「不錯,買房子是正事兒。」
張景辰接過水杯喝了口水:「既然房子買了,後面就該盤算盤算怎麼讓日子更上一層樓了。
你現在手頭還有多少錢?」
孫久波想了想:「去掉買房子的錢,還剩三千左右。」
張景辰點點頭:「我還是那句話,趁著現在活兒多、行情好,再攢錢買台車。」
孫久波愣了一下:「再買一台車?我還真沒想過這事兒……我尋思這錢先幫襯幫襯家裡呢。」
「幫襯家裡是應該的,但也得為自己打算。」
張景辰拍了拍他胳膊,「宋軍那邊的活兒不愁,你也知道。
你現在年輕,趁著機會好,得多攢點家底。屋裡的大件兒該添置添置——什麼電視、洗衣機、自行車,都抓緊配上。
然後再把婚事辦了,你這日子不就徹底好起來了?」
「行,二哥,我都聽你的。」孫久波重重地點頭,「我這的一切都是二哥你給我的……」
「咱們之間是互相的,沒有你,我也不行。」張景辰笑著說,「行了,走吧。」
倆人出了院門,順著胡同往四馬路的錄像廳走去。
————
錄像廳門口依舊熱鬧。
三三兩兩的人蹲在牆根底下抽菸聊天,有幾個面熟的看見張景辰,笑著打了聲招呼。
「二哥來了!」
張景辰點點頭,進了院子,於江正站在門口收著賣飲料的錢。
「大哥!」張景辰和孫久波打招呼。
「誒!」於江看見他倆,快步迎上來,「你們可算回來了,咋樣,這趟順不?」
「還行,出了點小意外,不過都處理了。」張景辰說,「你和彪哥這邊怎麼樣?」
「最近有點兒下滑,但問題不大,整體還算穩定。」
於江小聲說:「上半月的分成,兩個店一共兩千五,我給小蘭送過去了。」
「於蘭跟我說了,辛苦大哥了。」
「這算啥辛苦?」
於江擺擺手:「對了,咱們這錄像帶該更新了,最近有人開始抱怨了。
你這邊啥時候有空,再弄一批回來。」
「行,等我車修好的,去省城那邊弄批新帶子過來。」張景辰應下。
「多弄點。」於江沖旁邊一個小弟招了招手,「去,把小五叫來,就說他二哥回來了。」
「好嘞,江哥!」小弟一溜煙跑了。
「小五這小子是塊料,你沒看錯人。」於江拉著張景辰往旁邊的偏屋裡走,孫久波跟在後面。
進屋後,於江接著說:「你出發那天晚上,正好輪到小五值守廢窯洞那邊。
他發現李勝是開著空車進去,出來的時候車斗是滿的……」
張景辰眉頭一皺,立馬明白了:「他把東西轉移了?」
「沒錯,東西已經轉移到城北的一個廢磚廠里了。」
於江點頭說,「小五當時沒敢跟車,怕暴露,就先拍了照片回來找你。
你不在,他就來找我了。我找了幾個弟兄,幫著排查了三四天,才把地點摸准。」
說話間,小屋的門被人推開了。
小五滿頭是汗,看見張景辰,眼睛一亮:「二哥!你可算回來了!」
張景辰拍了拍他肩膀:「這幾天辛苦了。」
「大哥,我們換個地方說。」張景辰跟於江招呼了一聲。錄像廳里人多眼雜,不是說話的地方。
「好,去吧!」
三個人出了錄像廳,拐過兩個胡同,進了孫久波之前租的那間老屋子。這屋子還沒退,裡面堆著一些來不及搬的雜物。
張景辰拉了把凳子坐下,示意小五也坐。
小五坐下來,把這幾天的發現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那天我照常蹲在窯洞對面的林子裡,後半夜李勝的車來了。我本來以為跟往常一樣是送貨的,結果仔細一看,是往外拉貨的。」
孫久波給他遞了根煙,小五點上繼續說:「我當時就琢磨著不對勁。
想回來報信,又怕丟了線索。跟上去吧,又怕被發現。然後我想了個折中的辦法。」
小五從兜里掏出一遝不太清晰的照片:「我先用手電照了一遍,發現原先碼在窯洞最裡頭的螺紋鋼少了五分之一。」
張景辰接過照片,一張一張翻過去。
第一張是窯洞內部,能清楚看見原先碼放建材的地方空出一大塊;
第二張是地面特寫,有幾道新的拖拽痕跡,方向是往洞口去的;
第三張是洞口外面的輪胎印,兩道新轍印清晰可見。
「我先拍了照片。」
小五說得條理清楚,「然後才回來找二哥,結果二哥不在家,我就去找江哥了。
江哥人多,一下子就幫我找到對方的蹤跡了!」
孫久波聽完,伸手拍了拍他胳膊:「行啊小五!有勇有謀的!」
「你做得對。」
張景辰語氣里也帶著讚許,「當時那個情況,盲目跟車最容易暴露。
先留證據、再報信,是最穩妥的選擇。」
小五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撓著頭笑。
張景辰站起身:「明天一早,你帶我去那個磚廠看看。」
「好。」小五點頭,「那明天一早我去停車場找你?」
「行,你先回去休息吧。」張景辰拍了拍小五的胳膊,「明早見。」
「哎。」小五站起身往外走,想起什麼又回頭,「對了二哥,膠捲快沒了。」
「我知道了。」
等小五走後,張景辰和孫久波鎖了門,沿著胡同往回走。
孫久波問:「二哥,王全發這是在幹啥?」
張景辰想了想:「之前那批東西一直堆在窯洞裡沒動過,說明他還在等。
現在開始挪了,要麼是他那個工程快收尾了,要麼是下家催貨了,要麼就是風聲緊了。」
他頓了頓:「不管哪種,都說明一件事……他快憋不住了。」
「他憋不住,是不是咱們就該動手了?」孫久波接了一句。
張景辰的眼神沉了下來——王全發這隻小狐狸的尾巴,終於要露出來了。
「先不急。」張景辰說,「讓他再動一動。他動得越多,露出來的馬腳就越多。」
「嗯……對了二哥。」孫久波說,「等這事兒了了,能把小五留下來不?」
「你想讓他跟你干?」
「嗯!這小子機靈,膽子也夠,關鍵時候沉得住氣。」
孫久波點頭說,「車隊要是擴起來,得有個能跑外勤的人。」
張景辰笑了:「想得美!想要人就自己去找,怎麼還來撬我牆角呢?」
「……這麼大老闆,怎麼這么小氣呢。」被戳穿了心思,孫久波一臉無奈。
張景辰換了個話題:「車隊新來那兩個跟車的,你覺得怎麼樣?」
這倆人剛才張景辰在停車場卸木材的時候見過。
一個是馬天寶的連橋,叫周明,三十來歲,以前在農場開過拖拉機,手腳挺麻利;
另一個是張小滿的同學,叫杜福,年紀小點兒,二十出頭,挺機靈的,就是沒怎麼摸過卡車。
「還行吧,看著沒啥問題,還是得觀察觀察。」孫久波想了想,說道。
「沒錯。」
張景辰點點頭,語重心長地說:「久波,車隊越來越大,人也越來越多,你得把好關。
司機這個崗位跟別的不一樣,手裡攥著車、攥著貨。有權利就容易犯錯!
所以咱們這人品不行的不能要,手腳不乾淨的不能要,脾氣太爆的也不能要。」
「技術可以練,人品練不了。」
「你是車隊的隊長,也是車隊裡的二把手。以後這些人你都得上心盯著。」
見張景辰說的這麼透徹,孫久波鄭重地點頭:「二哥你放心,這事兒我肯定上心。
我一個個盯著,不行的趁早打發走,絕不給你添麻煩。」
「不是給我添麻煩,是給不給車隊添麻煩。」
張景辰拍了拍他肩膀,「車隊是咱們大伙兒的飯碗,得一起端穩了。」
「嗯,我知道了!」
二人走到自家胡同口,胡同里乘涼的人都回了家。
走到孫久波家門口,倆人分開。
「二哥,那我就不送你了哈。」孫久波嘿嘿一笑。
張景辰一臉笑意:「還是送送吧,還挺遠呢。」
「哈哈,下次一定。」孫久波掏出鑰匙開院門,回頭沖張景辰揮了揮手,閃身進去了。
張景辰轉頭看向自己家窗戶,家裡的燈還亮著,於蘭也在等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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