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拿下
張家門口,街對面。
幾個老太太坐在小凳子上,靠著杖根曬太陽,東家長西家短,扯著老婆舌。
看見於蘭拎著保溫桶和布兜子走過來,立馬有人示警:
「哎哎哎,快看快看!這張二媳婦又來給老張太太送好吃的了!」
「又來?你看人家這兒媳婦多孝順啊!三天兩頭就來一趟。」
「家裡人多就是好啊,四個兒子倆個閨女,走到哪兒都硬氣。」
一個老太太好奇問:
「你們說……老張家這幾個孩子,那個最有本事?」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
「還用問?肯定是老大啊!」
「不見得,你看老二媳婦這麼捨得花錢,就知道肯定是老二家裡有錢!」
「確實,老張太太那個輪椅是真好啊!聽說是張二從省城給買回來的!」
「誰有本事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誰沒本事。」
「誰啊誰啊?」
「他家老三唄,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家瞎忙活,也不知道出去賺錢。以後有他哭的時候!」
旁邊的人趕緊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別說了。
於蘭目光往這邊一掃,笑著對眾人點點頭。
剛進院門,她就聽見「哐當」一聲,一塊木板重重地砸在地上,揚起一陣灰土。
她探頭一看,院子旁邊的倉房跟前,老三張景明正彎著腰在那兒拆木板。
旁邊的地上堆著一堆破爛工具,還有幾個破筐子,都是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舊東西。
於蘭停住腳,喊了一聲:「老三!辛苦了啊!」
張景明直起腰,拿袖子抹了把臉。
「二嫂來了!」他憨厚地笑了笑,「我把這倉房拆了,清出地方來,省得後天建材進場礙事。
「小心點,別扎著腳。」於蘭叮囑了一句,拎著東西推門進了屋。
剛進屋,就聽見裡屋傳來兩個女人的爭吵,話頭很沖,那股子火藥味兒,隔著門都能聞見。
「憑啥你挨著正房?景軍是老大,就該我家先選!」
「老大咋了?你不知道老大得讓著妹妹麼?」
張椿霞絲毫不讓:「再說了!店裡那買賣,要不是我家樊力四處張羅,能幹得這麼好?
總不能讓功臣去住冷山吧?」
「你可拉倒吧!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你一外人爭什麼爭?」
「我姓張,你姓王。你說我是外人?」張椿霞氣笑了。
王桂芬肚子一挺,「我能給老張家延續香火,你能啊?」
「哎喲,大嫂你可真會說。你那肚子裡未必是男……」
於蘭推門,屋裡的聲音戛然而止。
王桂芬和張椿霞同時轉過頭來,臉上劍拔弩張的表情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看著有點滑稽。
炕上,李淑華靠著被枕坐著,手裡抓著一把瓜子,嗑得正香。
那神情說不上是什麼意思,反正挺淡定的,好像對二人吵架的樣子已經見怪不怪了。
奶奶縮在炕角,眯著眼睛,身子歪在被垛上,像是睡著了。
於蘭笑著招呼了一聲:「媽,大嫂,大妹,這是嘮啥呢?這麼熱鬧。」
「沒啥沒啥!」李淑華盯著她手裡的大保溫桶,笑著問:「這回還是阿膠湯?」
「啊對對對!」
她把兜子和保溫桶往炕上一放,輕輕搖了搖王麗榮:「奶奶,起來喝湯了。」
奶奶眯著眼睜開一條縫,看著於蘭:「你這孩子.……我都說了不用總來啊。」
「也沒總來啊,這不是隔了好幾天了?」於蘭笑著說。
李淑華看著這一幕,語氣酸溜溜的:「我看這兒子沒啥用,還是孫子有孝心啊。
也不知道平安大了,我能不能享上這個福?」
於蘭心裡門兒清,表面不動聲色,笑著說道:「我今天特意多熬了些,給你和爸也帶了一份。
這阿膠補氣血,媽你也喝點兒,對身體好。」
說著,她轉身去廚房拿了兩個碗,給李淑華也倒了一碗,剩下的放在一邊,留著給張華成回來喝。
李淑華捧著碗喝了一口,似乎沒品出來味道,又喝了一口,然後閉起眼睛回味著。
王麗榮端著碗喝了一口,忽然問:「小蘭,你喝了麼?」
「我都出月子了,不用喝了!」於蘭笑著回:「這阿膠是景辰特意給你買的,家裡還有不少,你就放心喝吧。」
「行!」
王桂芬在旁邊坐著,眼睛盯著那碗阿膠湯,鼻子抽了抽,然後咽了口唾沫。
她問了句:「奶,這湯好喝麼?」
王麗榮又喝了幾口,皺皺眉:「好喝是好喝,就是有點兒淡。」老一輩人口味都重,吃什麼都要咸一點。
李淑華站起來:「我去廚房取鹽。」
於蘭對王麗榮說:「奶奶,鹽吃多了對身體不好。」
「咋不好了?不吃鹽哪有力氣?」王麗榮不服氣。
「大夫說了,老輩人鹽吃多了,會降低重孫子的智商。這叫遺傳。」於蘭一本正經地瞎說。
王麗榮愣了一下,然後她果斷把碗往嘴邊一送:「那我不加鹽了。」
李淑華拿著鹽罐子回來,剛要往王麗榮碗裡撒,奶奶趕緊擺手:「不放了不放了,你可別害我重孫子。」
李淑華愣了:「你剛才不還說淡嗎?」
「淡就淡點,我現在口輕了。」王麗榮說得理直氣壯,眼皮都不抬一下。
王桂芬在一旁看得直嘬牙花子,心裡頭那叫一個嫉妒。
同樣是兒媳婦,咋差距這麼大呢?
喝完湯,於蘭又從兜子裡拿出一個小玻璃瓶,裡面裝著黃褐色的液體。
這是張景辰上次從省城帶回來的藥酒。
她坐到奶奶身邊,把奶奶的褲腿卷上去,倒了一點藥酒在手掌心,搓熱了,然後按在奶奶的膝蓋上,一下一下地揉著。
奶奶舒服地哼了一聲,閉上眼睛靠在被垛上。
張椿霞見於蘭沒有要走的意思,清了清嗓子,又把話題拉了回來:
「大嫂,反正我話說在前頭,那間挨著正房的大屋,我要定了。」
王桂芬嗓門又上來了,「你憑啥要定了?先問問我兒子同不同意吧!」
「你兒子又不跟你姓,你得意什麼?」
「張椿霞你說話注意點!」
「我怎麼不注意了?」
兩個人又吵了起來,聲音越來越大,唾沫星子橫飛。
於蘭表面上專注地給奶奶按腿,耳朵卻悄悄豎了起來。
王麗榮靠在一邊,眼睛閉著,嘴角卻微微動了動。
原來二人爭的是翻蓋新房以後的位置問題。
兩家誰挨著父母的正房,誰沾光。因為可以正房和旁邊那戶共用一面牆,這樣冬天就會暖和很多。
另一邊挨著冷山不說,還背陰,冬天肯定冷,還廢煤。
拋開這一點,二人可能還為了一個面子問題。
反正二人是誰也不肯往冷山那邊靠。
「行了行了!吵什麼吵?」
李淑華突然拍了拍炕沿,不耐煩地說,「都吵了一周了,煩不煩?
這樣!誰先把翻蓋房子的錢交上來,誰就先選位置!」
屋裡一下子安靜了。
於蘭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手上的動作沒停。
王桂芬和張椿霞對視一眼,眼裡都閃過一絲算計。
張椿霞猛地站起來,拍了拍衣服:「行!這可是你說的,媽!
我現在就回店裡跟樊力說,錢晚上關了店我就給你送來!」說完,她風風火火地就往外走。
王桂芬一下子慌了,也跟著站起來。
可能起得太猛,她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又一屁股坐回了炕上。
「桂芬咋了?」李淑華趕緊問,「你沒事兒吧。」
「我沒事媽,就是起猛了,頭有點暈。」王桂芬擺了擺手,在炕上坐了一會兒。
她緩過勁來轉頭看向於蘭,臉上擠出一個笑容,訴苦說:「小蘭,你看看大妹這人,真是一點兒不知道謙讓。」
於蘭低著頭,繼續給奶奶按腿,淡淡應了一句:「嗯,確實。」
王桂芬憤憤不平:「我家都倆孩子了,她還跟我爭,你說氣人不氣人?」
「嗯嗯,確實。」
「剛才你就應該幫我說說她!你是她二嫂,她肯定能聽你的。」
「嗯嗯,確實。」
王桂芬嘆了口氣,決定進入了正題:「前幾天咱倆商量那事,你考慮得咋樣了?」
「嗯嗯,確實。」
「.……」
王桂芬咬了咬牙,往前湊了湊:「小蘭,你看這樣行不?一千實在是太少了,你再加二……一百!
就加一百塊錢!到時候我把房子裡的家具都留給你,啥都不帶走。」
「大嫂,你那屋那個家具那個能帶走啊?那家具不都釘牆上了麼?」
於蘭斜了她一眼:「哦對!吃飯那個『靠邊兒站』能拿走……」
這話說的王桂芬老臉一紅,只能實話實說:「這房子要是一千賣給你的話……
那我和你大哥等這邊的房子蓋好後,搬進來就只能住水泥地了。」
「那就再等一個月唄,著啥急呢。」於蘭語氣平淡中帶著一絲揶揄。
「.……」王桂芬牙都快咬碎了,心道:「你是不著急了,特麼我著急啊!」
就在這時,張景明推門進來了,拿起桌上的水壺,「咕咚咕咚」喝了一大碗水。
李淑華看著這個兒子,難得露出一點滿意的神色:「老三,最近幹活兒真像樣!
累壞了吧?歇會兒再干。」
「不累。」
張景明抹了抹嘴,「媽,我跟你說一下進度。
明天我就把院裡這些破爛都拉走,後天材料和工人就進場了,到時候先拆隔壁的房子。
你也抓緊時間收拾東西,晚上我和老四搬我倆那屋去。
別拖,再拖後面事兒多就沒人幫你弄了。」
「哎!知道了知道了。」李淑華點頭:「你現在辦事兒有條理,媽都聽你的!」
張景明扭頭看向王桂芬,好奇地問:「大嫂,你和大哥選好住哪邊了嗎?」
王桂芬的臉抽了一下。
她看了看門口——張椿霞已經走了,估計這會兒都快到店裡了。
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王桂芬咬了咬牙,「行!一千就一千!
媽!我現在就跟小蘭回家拿錢!你可得給我留著挨著正房的位置啊!」
「行,媽給你留著。」
李淑華點了點頭,手心手背都是肉,這回也不知道該偏心誰了。
「你這房子賣給老二家也好,畢竟肥水不流外人田。」
一直假寐的王麗榮,聽到「房子賣給老二家」這幾個字,猛地睜開了眼睛。
只見老太太腰板一挺,「唰」地一下坐直了身子,精神抖擻得跟換了個人似的。
她嚴肅地說:「這事兒得立字據!親兄弟明算帳,省得以後扯皮!」
屋裡幾個人愣了一秒。
隨即李淑華問:「媽!你沒睡啊?我還以為你睡著了呢。」
「吵的那麼大聲,誰能睡著?我是腿不好,又不是耳朵不好!」
王桂芬:「……」
李淑華擺擺手,說:「都是親兄弟,不用立字據啊!」
王麗榮一臉理所當然,「這麼大的事,不立字據哪行?
別磨嘰,趕緊找紙筆來,我看著你們寫!」
無奈,李淑華只好從抽屜里翻出鋼筆和一張信紙,放到炕上。
王麗榮端端正正坐在那兒,目光炯炯地盯著王桂芬。那架勢好似監工一般。
字據寫得很簡單,就寫了張景軍自願將自家房子以『一千元整』的價格賣給張景辰,「筆下交清,不欠分文」,雙方簽字畫押,永不反悔。
這東西只是一個簡單的「民間契約」,後續還是要去房管所辦理過戶手續的。
王桂芬和於蘭分別簽了字,按了手印。
奶奶拿過字據,仔細看了半天,確認沒問題了,才遞給於蘭。
於蘭把字據疊好,小心翼翼地放進懷裡,說:「大嫂,走吧,咱倆現在回家拿錢。」
王桂芬這會兒反倒不急了,慢悠悠地說:「哎呀,我這腿腫的厲害!走一步都打晃!
要不……麻煩你一趟吧?」
「大嫂能信著我啊?不怕我出了門不認帳?」於蘭笑著說。
「真能開玩笑,都是一家人……」
王桂芬笑著說:「我還能不信你麼?」
——
「我就不該信你!」
大河縣林業局門口。
張景辰站在台階下面,雙手插兜,一臉無語地看著身邊的馬天寶。
馬天寶撓了撓後腦勺,鬍子拉碴的臉上掛著一絲訕笑:
「我以為林權證下來了,直接就能辦呢!沒想到這麼麻煩……」
剛才馬天寶興沖沖地拉著張景辰來辦槍證,結果不出意外,白跑一趟。
原來,光有林權證是不能直接成為護林員的,必須得先去林業局找領導申請。
等申請通過了,才能向縣公安局治安科提交《申請配備護林用槍的報告》。
然後通過審核後,才能下證、發槍。
這一套流程走下來,沒三五個月的想都別想。
張景辰嘆了口氣:「你辦事之前能不能先問清楚了?白折騰這一上午了。」
馬天寶大大咧咧地一擺手:「問題不大,這事兒你別管了。」
你先把戶口放我這,我讓我師父去弄就行。這點小事兒,他分分鐘搞定。」
「行吧,那就交給你了。」
張景辰點了點頭,又問,「對了,你給周德順找的那個房子,他和家人現在住得咋樣?」
「獨門獨院,挺好的。」
「走,帶我去看看。」張景辰說。
周德順一家三口,五天前已經搬到大河縣了。
「去啥啊,他們一家三口都在地里翻地呢。」馬天寶說。
張景辰吃了一驚:「翻地?你們買拖拉機了?」
「買了!」
馬天寶咧嘴一笑,「二手的,加上農具和後斗,一共花了不到兩千。我倆一人出了一半。」
張景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行啊,藏得挺深啊,這麼大的事兒都能憋住?」
「那有啥說的,又不是啥大事。」
馬天寶說得輕描淡寫,但眼角眉梢都是得意,「你忙你的事兒去吧,我去地里看看,順便幫忙干點兒活。」
「啥活兒啊?」
「圍欄還差一點兒沒弄完。」馬天寶說,「我去打打樁。」
張景辰想了想:「正好我今天也沒啥事兒,走,一起幫你弄。」
馬天寶看了他一眼,沒推辭,大手一揮:「走著!」
兩個人說著,騎車往城外的地里駛去。
四月中的田野,一片生機勃勃。
地里的小草都冒芽了,遠遠望去,綠綠的。
二人騎了十多分鐘,就到了馬天寶承包的那片林地。
張景辰放眼一看,不由得吃了一驚。才半個多月沒來,這裡已經大變樣了。
原來高低不平的荒草地,已經被簡單地犁了一遍。
路邊兒位置的地上,堆著不少紅磚和幾袋水泥,還有幾堆挖好的地基坑,看樣子要蓋房子。
地基旁邊,李奇正揮著鎬頭刨坑,汗珠子順著臉往下淌,外衣脫了扔在一旁,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秋衣。
周春燕蹲在旁邊,把刨出來的石頭撿到筐里,兩個人配合十分默契。
讓張景辰意外的是,老趙頭也在。他手裡倒拿著一把鐵鍬,正用鍬把敲擊著地面。
看見他,老趙頭笑了,「大忙人來了?」
「趙叔,腿怎麼樣了?」張景辰走過去。
「好多了!」
老趙頭拍了拍膝蓋,「天寶給我買的那個藥酒還湊合事兒。
也可能是開完江了,反正現在沒啥問題了。」
馬天寶在旁邊接了一句:「老頭!明明是我這藥酒好使!跟開江有雞毛關係。」
「你不懂。」
老趙頭一本正經地說,「這叫天人合一。江面開了,地氣就通了,我這老寒腿自然就好了。」
「扯犢子!」馬天寶撇撇嘴。
老趙頭一瞪眼:「小兔崽子!怎麼跟你師父說話呢?」
張景辰看著二人鬥嘴,笑著搖了搖頭。看來二人的關係已經晉升為家人了。
馬天寶湊過去,跟老趙頭說起了辦護林員和槍證的事。
老趙頭聽完,擺了擺手:「這點小事兒,包在我身上。
林業局的王局長是我的老戰友,明天我去找他一趟!
護林員的指標好辦……就是槍證的事兒得等等。但也用不了仨月,半個月差不多。」
「行啊老頭,寶刀未老啊!」馬天寶呲牙一樂。
「沒點本事,怎麼當你師父?」老趙頭說得雲淡風輕,但骨子裡帶著一股老資格的派頭。
張景辰目光看向遠處開拖拉機翻地的周德順夫婦,二人幹得正起勁兒,沒有注意到他的到來。
他目光一轉,邁步往地基那邊走去。
李奇看見他趕緊放下鎬頭,抹了把臉上的汗:「二哥!」
「行啊小伙子,挺猛啊。」
張景辰看了看挖好的地基坑,深度、間距都挺標準,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周叔教我的。」李奇咧嘴笑了笑,「我也不會開拖拉機,只能幹點兒體力活了。」
「張……二哥好!」周春燕小臉累得紅撲撲的,笑著打了聲招呼。
「春燕,這裡怎麼樣?還適應麼?」張景辰說。
「都挺好的.……」周春燕下意識地往旁邊瞟了一眼,「特別好,以後就沒人欺負我們了。」
張景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李奇,笑了:「行,有啥困難就吱聲,大事找天寶,小事兒找李奇。」
「嗯,謝謝二哥!」周春燕用力地點點頭。
馬天寶從車斗里拿了工具下來,兩把鐵杴、一把大錘、一捆鐵絲。
「走,景辰,咱倆去弄圍欄。」
兩個人扛著工具,往地邊走去。
這個年代的圍欄沒那麼講究。有錢的用紅磚砌牆,沒錢的就用木樁加鐵絲。
粗木樁子打進地里,每隔四米打一根,然後在木樁之間拉上幾道粗鐵絲,再在鐵絲上綁上荊條,既結實又便宜,還能防野獸。
二人來到土地邊界。
馬天寶掄起大錘,一錘一錘地把木樁砸進地里。張景辰在旁邊拉鐵絲,用鉗子擰緊。
兩個人配合默契,一個砸樁,一個纏鐵絲,幹了小半個時辰,已經圍了小半圈。
「時間過得真快啊!」馬天寶停下手裡的大錘。
張景辰直起腰,活動了一下肩膀,「咋了?」
「還記得咱們的秘密基地麼?」馬天寶嘆了口氣,眼神眺望林中。
「怎麼可能不記得?」
馬天寶說:「那都是咱們的心血啊,可惜了.……
不過現在好了,這片地是咱們的了。這次我他媽看誰還敢來搞破壞?!」
「你可算圓夢了。」張景辰笑著說。
馬天寶抬起頭,看著瓦藍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氣,「景辰,你聞聞。」
「啥東西?」
「自由的氣息。」
張景辰也吸了一口氣,然後笑了:「那你多聞聞吧!等養了牛後,就都是牛糞的味道了。」
馬天寶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田野上傳出去老遠。
「那到時候就是金錢的味道了!」他拍了拍肚子,「那我也愛聞!」
兩個人說說笑笑,手上的活一點沒耽誤。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卡車的轟鳴聲。
一輛墨綠色的大解放順著土路開了過來,停在了地頭。
孫久波從車上下來,從車斗里拎出兩個箱子,笑著喊:「二哥,寶哥!俺老孫來也!」
「你咋來了?」張景辰迎了上去。
「不是你讓我晚上來寶哥那裡集合麼?」
孫久波把箱子放在地上:「我去店裡,嫂子說你們都在地里呢。
聽說我要去找你們,嫂子就讓我給你們帶包子。
我尋思包子太單調了,我就買了兩箱啤酒,還有幾斤肉。
晚飯咱們就在這兒吃燒烤吧!」
「花那錢幹啥?吃包子對付一口得了!」馬天寶笑著說。
「這算啥?都小錢!」
孫久波擼起袖子,就要去拿鐵鍬,「我也幫你們乾乾活,都好久沒動彈了。」
「別別別。」
張景辰趕緊攔住他,「你這腿剛好,別得瑟來了。今天你就負責做飯,晚飯給大伙兒弄點燒烤嘗嘗。」
「也行!二哥我跟你說,我最近沒少和小珍在家弄燒烤吃,我現在這烤串手法十分了得!」
孫久波二話不說,擼起袖子就忙活開了。
眾人分工明確,幹活的幹活,做飯的做飯。
孫久波在地上生了一堆火,把串好的肉串放在鐵架子上烤。
不一會兒,田野上飄起了烤肉的香味和裊裊青煙。
張景辰和馬天寶把最後幾根木樁砸下去,鐵絲拉好,圍欄總算弄完了。
兩個人收了工具,洗了手,坐到火堆旁邊。
孫久波遞過來兩串烤肉,滋滋冒油,撒了孜然和辣椒麵。
張景辰咬了一口,外焦里嫩,味道還真不錯。
「行啊久波,有我七八成功力了。」他豎起大拇指。
周德順夫妻是頭一次吃,也讚不絕口地說:「好吃,沒想到肉烤一烤會更香。」
「肯定啊!肉這東西怎麼吃都好吃!」
「確實!」
「來喝酒!」
「喝啤酒是不是有點兒奢侈了?」
「今天高興,全場消費我來買單!喝就完了!」孫久波大手一揮,又給每人拿了一瓶啤酒。
「感謝孫老闆!」
「敬孫哥!」
「敬大家!」
夕陽西斜,天邊被染成了橘紅色。
幾個人圍坐在一起,吃著烤串,喝著酒。
老趙頭講著他年輕時候打獵的故事,聽得眾人津津有味。李奇和周春燕並排坐在一起,臉上帶著踏實和滿足的笑容。
沒有勾心鬥角,沒有爾虞我詐,
只有一群不甘心認命的人,在這片黑土地上用自己的汗水和力氣,一點一點地構築著未來。
沒人知道明天會怎樣。
但他們知道,只要努力,明天會更好!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