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敲打

  第191章 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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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頓酒，從中午喝到下午三點多。

  桌上的菜空了，酒瓶子擺了一地，每個人臉上都紅紅的，說話都帶著酒氣。

  張景辰則躺在炕上好像睡著了一般。

  馬天寶和呂剛倆人狀態倒是沒怎麼樣，只是看起來有點微醺，倆人一左一右把張景辰架起來。

  「走吧，咱倆先把景辰送回家。」

  「行，你沒喝多吧？」

  「切，你喝多我都不帶喝多的。」

  張景辰被馬天寶和呂剛一左一右架著，一路送回家中。

  於蘭一看張景辰的樣子，趕緊迎上前去：「咋喝這麼多？」

  「弟妹，對不住啊，給你把景辰送回來了，他好像有點喝多了點。」

  馬天寶有些不好的意思撓了撓頭，快速地說：「我們倆也得回去了，你好好照顧他吧。」

  說完，倆人把張景辰輕輕放在炕上，跟於蘭揮揮手，跟逃難似的跑得飛快。

  於蘭嘆了口氣，看了張景辰一眼，然後把二人送到門口，說：「麻煩你倆了。」

  「快回去吧，弟妹。」

  於蘭看著他倆走遠，才轉身把院門關好，插好門。

  她快步走進屋，心裡惦記著張景辰，想給他倒杯溫水醒醒酒。

  可她回到裡屋掀開門帘，就愣住了。炕上的張景辰哪裡有半分醉意？

  他正靠在炕頭上，眼神清澈透亮，半點迷離都沒有，還伸手揉了揉眉心。

  於蘭站在原地，又氣又笑，走上前伸手輕輕拍了下他的胳膊：

  「你居然沒喝多？裝得那麼像幹嘛？還讓天寶和呂剛費勁巴拉地把你送回來！」

  「你是沒看見剛才酒桌上的場面，那叫一個殘暴啊！」

  張景辰坐直身子，活動了一下肩膀，嘖嘖搖頭，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

  「呂剛和天寶倆人，你一杯我一杯往我嘴裡灌。我要是不裝醉，今天非得躺那兒起不來。明天渾身酸痛，還咋去爸那兒問車的事？」

  他說著，還模仿起馬天寶喝酒的架勢，大手一揮：「干！不醉不歸！」逗得於蘭「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就你鬼點子多。」

  於蘭轉身去外屋倒了一杯溫水，遞到他手裡，「快喝點水，順順。」

  張景辰接過水杯，一飲而盡，溫熱的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渾身都舒坦了。

  他抹了把嘴，：「明天一早，我得去爸那兒一趟，看看他到底考慮得咋樣了。如果不行咱就抓緊想別的辦法。」

  於蘭點點頭，坐在他身邊，伸手幫他理了理皺巴巴的衣領，輕聲說道：

  「嗯，你去吧，我在家給你做飯。對了，上午大嫂來了，把之前借咱的那五百塊錢還了。」

  「大嫂？啊，咋這麼快就把錢還上了呢？」張景辰知道她說的是孫麗麗。

  於蘭說：：「大嫂說管咱們借的錢沒用上，就趕緊還回來了。」

  張景辰點點頭，「這著啥急呢。」

  他剛要問問孫麗麗的父親身體怎麼樣。外面就傳來了開門聲，伴隨著王桂芬的聲音：

  「小蘭，老二在家不？」

  張景辰和於蘭對視一眼。

  「在家呢，快進來，大嫂。」於蘭靠坐在炕上，沒有要下地的意思。

  張景辰也躺在炕上沒動。

  王桂芬走到門口，手裡拎著一個藍布兜子，臉上堆著笑，眼神看著屋內的二人，像是在琢磨著什麼。

  「大嫂，進來坐。」於蘭說道。

  王桂芬半天沒好意思開口，最後還是看向張景辰，說道：

  「二弟，我今天來是想問問你，你說大妹和樊力那個買賣，你覺得靠譜不？

  我和你大哥琢磨著跟著他們一起入股呢，可又心裡沒底，所以我尋思來問問你的意見。」

  她這話倒是直白——張景辰之前做買賣賺這麼多錢，跟著他的眼光走，准沒錯。

  張景辰沒接她的話，目光落在她手裡的兜子上，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慢悠悠地開口：

  「大嫂，你手裡拎著的這布兜子，是給我家拿的啥好東西啊？你看你，客氣了不是。」

  王桂芬聞言，下意識地把布兜子往身後縮了縮，臉上的頓時有些慌亂，

  「嗐，是我剛從娘家帶回來的幾件衣服，沒啥值錢的東西。」

  其實那布兜里還真就是幾件換洗衣服，她是尋思著借張景辰家的洗衣機用一下。

  沒想到讓他誤會成自己這是來送禮的。

  要不是張景辰這麼一問，她根本沒往送禮這上面想。

  張景辰看著她那慌亂的樣子，平淡地說：「大嫂....做人得懂感恩啊。」

  「感……感什麼？」

  王桂芬愣了一下，臉上滿是茫然，她活了三十多年，從來沒聽過「感恩」這個詞，

  「二弟，你說的啥意思？我沒太懂。」

  張景辰靠在炕頭上，眼神平靜地看著她，直白地說：「啥意思？

  我家有啥好事從來都沒忘了你吧？那次家裡做好吃的，沒給你送去？

  冬天去煤廠幹活，我是不是也想帶著大哥一起賺點零花？

  後來我出攤賺了錢，你第一時間就來找我幫忙，我幫沒幫你們？之後貨賣不出是不是我幫你們處理的。」

  他頓了頓，越說越氣，聲音不由自主提高一個調門，

  「這大過年的，家家戶戶都拜年送禮，怎麼不見你給弟弟家送點啥呢？

  你賺了錢，不給我買啥也就算了。但是你倒是給我媳婦買點啥啊！

  那怎麼就不提不念的呢？非要當弟弟的把這話說出來麼？」

  這番話，說得直白又不留情面，王桂芬的臉「唰」一下，從臉一直紅到脖子根。

  她心裡又急又慌，又有點惱羞——她倒不是真忘了，而是在王桂芬的認知里，壓根就沒有給張景辰送禮的想法。

  但她嘴上肯定不能這麼說。

  只見王桂芬連忙擺著手辯解：「二弟，你聽我說，我咋沒買呢？我買了，我真買了！」

  說著，她眼睛一轉，忽然想起了什麼，臉上瞬間露出笑容：「哎呀，你看我這記性！

  我早就給於蘭買了一匹布料，就是打算給你們的孩子做點小衣服的。你今天不說我都忙忘了。」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於蘭的神色。

  於蘭砸了砸嘴，輕聲問道：「大嫂，你說的那塊料子是不是深藍色的？」

  王桂芬一愣，隨即笑說：「對對對！就是深藍色的，你咋知道？」

  於蘭嗬嗬一笑，又問：「呢子料？」

  王桂芬展顏一笑，點頭說：「是啊，你也喜歡這個料子吧？你看大嫂多懂你，一下就買中你心裡去了！」

  張景辰和於蘭對視一眼，眼裡都帶著瞭然。

  那塊料子根本不是王桂芬特意給她買的。

  年前，於蘭蒸了包子，去給大嫂家送去的時候，就在大嫂家的炕頭上，清楚地看到了那塊深藍色的呢子料。

  這事於蘭記得清清楚楚，那塊料子本來是李淑華打算給小妹做衣服的，不知道怎麼被王桂芬忽悠到手了。

  於蘭不再說話，低下頭開始勾毛衣。

  張景辰看著王桂芬的樣子，心裡一陣反感，「我也給大嫂準備了一點禮物。」

  王桂芬為自己的機智點讚，以為自己糊弄過去了。

  她面露喜色，連忙說道：「二弟，你太見外了！都是一家人，不用給我準備禮物，多浪費錢啊！」

  她嘴上這麼說，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張景辰，心裡琢磨著他能給什麼好東西。

  張景辰沒跟她廢話，從兜里掏出二十塊錢，遞到她面前。

  王桂芬伸手就要接，可心裡莫名的有點發虛，又把手縮了回去，「二弟，你這是啥意思？」

  張景辰起身把錢往炕沿一放，接著說道：「這錢你幫我給老三。」

  王桂芬看著那二十塊錢，心裡更虛了，支支吾吾地問：

  「二弟....你要給老三錢，你自己給他唄，咋讓我轉交呢？多不方便。」

  這事她以為沒人知道，可現在看來，張景辰好像早就知道了。

  張景辰看著她那慌亂的樣子，也不再繞彎子：

  「大嫂，一家人互相照應是應該的。可你不能打著一家人的旗號，專挑老實人欺負吧？」

  王桂芬的臉「唰」一下就白了，她強裝鎮定，擺著手說道：「二弟，你這話啥意思？我聽不懂。」

  「你自己心裡清楚。」

  張景辰看著她，語氣平淡，卻字字戳心，「誰家都想過上好日子，這很正常，我也理解。

  可做人得講良心！

  偷偷昧下別人的辛苦錢，這錢有那麼好花嗎？」

  他頓了頓，瞥了一眼王桂芬身後的布兜子，繼續說道：

  「還有你說的那塊料子，你自己留著吧，我們家不缺你這點東西。」

  這番話，說得王桂芬無地自容，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她知道，張景辰什麼都知道了，再辯解也沒用，只能硬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行……景辰，既然你們不喜歡那塊料子，大嫂再研究點別的送你們。」

  她生怕張景辰再說出什麼讓她難堪的話，連忙說道：

  「那個……小雨還自己在家呢，我得回去看看她，別出啥事兒了。」

  不等張景辰和於蘭回話，她就拎著那個布兜子，匆匆忙忙地往外走。

  於蘭抬頭看著她的背影，臉上露出了解氣的笑容，拍著張景辰的胳膊說道：

  「你早就應該這麼幹了！真是太解氣了！

  小樹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艮啾啾。不敲打敲打她，她還以為咱們是軟柿子呢。」

  張景辰聽著於蘭嘰嘰喳喳興奮的聲音，看著隔壁的方向，輕嘆口氣，眼神裡帶著一絲複雜。

  王桂芬聽沒聽進去他的話，張景辰不知道。

  他只知道，越是這種愛爭搶、愛算計、臉皮厚的人，往往過得越好。

  而那些老實、講臉面的人，反倒常常受委屈。

  但張景辰還是願意做後一種人。

  因為上一世的經歷告訴他——路想走得遠，人就得站得正。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