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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結算與規劃

  第120章 結算與規劃

  三人推著三輪車回到家時,天色已經黑透,回來的路上是大順風,倒是沒讓三人挨多少凍。

  各家各戶都在忙活著晚飯,一排排整齊的房屋,十家有九家煙囪都冒著煙,倒讓這冬夜顯得不那麼死寂。

  三人卸了車,把剩下的兩個貨箱搬進屋。

  於蘭和於艷在屋裡聽到動靜,趕緊走了出來。

  「咋回來這麼晚?今天外面風這麼大,早點回來啊。」

  於蘭走過來,接過張景辰摘下的帽子,「是不是今天賣得不太好?沒事,明後天慢慢賣就是了,不著急。」她聲音帶著寬慰。

  於艷也從門口探出頭,看看三人,沒說話,但眼神里也是同樣的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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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景辰活動了一下凍得有些僵硬的脖子,扯開嘴角笑了笑,「賣得還行。就是沒明後天了,那市場以後不去了。

  「啊?」於蘭和於艷同時一愣。

  於蘭手裡捏著帽子,不解地看著他:「不去了?為啥?」

  馬天寶在旁邊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插嘴道:「讓人撐出來了唄!」

  史鵬小聲補充了一句:「是人家攤主來了。」

  張景辰擺擺手,示意二人先洗把臉,暖和暖和。

  張景辰脫了外衣,坐到炕沿上,才把下午市場裡謝飛帶王全發等人過來收攤子的事兒,簡單跟於蘭姐妹說了一下。

  他沒怎麼過分渲染情緒,只是陳述事實,但於蘭和於艷聽著聽著,臉色慢慢就變了。

  於蘭沒說話,只是低著頭。

  倒是於艷,聽完直撇嘴:「那個王什麼發的,就是故意的吧,就因為上次牌桌上那點事兒?」

  馬天寶在客廳一聽這話,立刻感覺找到了知己,「可不就是故意的麼!你沒看到當時那個小人做派,我呸。」他越說越氣。

  於艷和馬天寶你一言我一語,聲討著王全發和謝飛,語氣激烈。

  屋裡一時充滿了憤憤不平的氣息。

  張景辰沒加入他們的聲討,只是側頭看向身邊的於蘭。

  於蘭依舊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張景辰知道她在想什麼,擔心什麼。

  好不容易有了點起色,眼看能賺點錢安穩過年,突然又橫生枝節,這種希望落空的滋味不好受。

  他伸出手,輕輕握了握於蘭的小手。

  於蘭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擔憂,也有一絲無奈。


  張景辰對她笑了笑,安撫道:「沒事兒。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還好今天最後反應快,把貨清了大半,現在就剩那點了。」

  他用下巴指了指牆角那兩個箱子,「沒損失啥。」

  張景辰本想再跟於蘭說說自己接下來的打算。

  可話還沒出口,於艷的聲音就插了進來:「姐夫,你快洗洗手,準備吃飯了!飯菜早就好,就在鍋里呢。」

  張景辰和於蘭對視一眼,默契地鬆開了手。

  飯桌上,氣氛比昨晚稍顯沉悶。

  菜不算差,兩條紅燒鯽魚,一碟大蔥炒肉,還有白菜豆腐湯和二米飯。

  雖然沒有昨天的伙食好,但也十分不錯了。

  馬天寶悶頭吃了幾口飯,還是沒忍住,抬頭看向張景辰,「景辰,那明天..

  」

  張景辰夾了塊魚肉放到史鵬碗裡,看向史鵬和馬天寶,「小鵬明天不用早起來我家了,在家好好歇歇。天寶你明早還是八點左右過來,咱倆再去趟大蘭縣。」

  史鵬正小口吃著飯,聞言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失落,但很快點點頭:「嗯,知道了,姨夫。」

  他心裡其實很想去跟著長長見識,但張景辰沒提他不好意思主動要求添麻煩O

  另一個念頭在他心裡悄悄浮現:明天早點起來,去街里好好轉轉,看能不能幫姨夫找個能擺攤的新地方。

  馬天寶則用力點頭:「行!肯定準點到!」聽說還要去大蘭縣,他又恢復了精神,覺得張景辰肯定還有後招。

  於蘭一直安靜地吃飯,聽到張景辰說明天還要去大蘭縣,她抬眼看了看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夾了塊肉放到張景辰碗裡,什麼也沒問。

  今天沒喝酒,飯吃得很快。

  送走馬天寶和史鵬,張景辰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還不到五點。

  他坐在炕上,開始思考。

  白天市場裡那一出,像一盆冷水,把他心裡那些浮躁的想法澆滅了。

  他原本計劃得很好,明天后再去大蘭縣進一批貨,利用市場位置,趁著年前再賺一筆。

  可現實給了他當頭一棒。計劃再好,也趕不上變化快,真是防不勝防。

  不過這盆冷水也讓他清醒了。

  之前那些謹慎的計劃,某種程度上也是束縛住了他的手腳。

  這會兒張景辰想通了,他有本錢了,雖然不算多,但也有了試錯的底氣。

  他不打算再像之前那樣步步為營、小心算計。


  太累了,也未必有用。

  「別總想把事情做到完美,那不現實。」

  他心裡拿定了主意,「失敗也沒那麼可怕,機會還有得是。縮手縮腳的反而什麼都幹不成。」

  張景辰決定一會兒就去呂強那裡,借他那輛帶大斗的拖拉機。那輛拖拉機裝得多,是家裡那個三輪車的兩倍還多一點。

  然後再去一趟大蘭縣,不光是為了二糧庫那單生意,他自己也打算再進點貨,趁著年前還二十天時間,怎麼也能再賣一波。

  至於明後天,先集中精力搞定王敬峰那三千塊的訂單。

  如果這個訂單不成,那就自己想辦法找地方把貨便宜散出去,大不了少賺點。

  實在賣不出去的話————就自己放了,聽個響兒!多大點事兒啊?

  今天這點挫折在張景辰眼裡根本不算什麼,主要是心態得調整好。

  於蘭把碗筷收拾下去,拿著抹布走過來,在張景辰身邊坐下,輕聲問:「要不年前就在家好好歇著,貓冬吧?怎麼明天還要去大蘭縣?外頭風這麼大,路上也不安全。」

  張景辰沒回答,只是從懷裡掏出今天賣貨的錢卷,遞給於蘭:「這是今天賣的錢。你點點。」

  於蘭接過,低下頭,手指飛快地捻動著,嘴唇微微翕動,默默數著。

  數到最後,她眼睛亮了一下,抬頭看向張景辰:「一千零九十?這麼多?今天不是————不是還出了那檔子事嗎?」

  她以為今天肯定賣得不好。

  「就是出了那檔子事,反而賣瘋了。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你是沒見到那人有多瘋狂。」

  張景辰臉上沒什麼得意,反而有點感慨,「當時為了快點把東西賣了,價格又降了些。其實今天賣出去的貨反而比昨天多,但是錢比昨天沒多多少。」

  於蘭把錢握在手裡,安慰道:「做生意就是這樣,有賺有賠。只要沒虧本,就是好事兒。」

  張景辰「嗯」了一聲,示意她把家裡所有的錢都拿出來算算。

  於蘭從櫃裡拿出藏錢的盒子,又把張景辰今天交的公款和自己平時攢的零錢都倒出來,兩人開始一點點清理、歸類。

  十塊的摞一摞,五塊的摞一摞,兩塊的、一塊的、毛票、分幣————各種面額的錢在炕席上攤開,形成一種頗具衝擊力的畫面。

  原本家裡有三百五十多塊,加上進貨剩下五百塊。

  出攤第一天賺了六百一,第二天一千零五十五,今天一千零九十。

  一筆筆加上去,最後的總數是:三千六百一十塊整。


  再減去這幾天的開銷:給孫久波買藥和罐頭五塊,昨天買麵粉和魚二十八塊,昨天於艷買菜十塊。一共四十三塊。

  於蘭抬起頭,聲音裡帶著滿足,「家裡現在所有的錢,是三千五百六十七塊。」

  她看著炕上那一小堆一小堆、按面額分好的錢,那種充盈感和安全感,讓她不自覺地攥了攥手。

  這些天張景辰三人的早出晚歸,仿佛在這一刻都有了具體的回報。

  張景辰看著她的表情,不忍心掃她的興,但該說的還得說。

  他輕輕咳了一聲,「這裡面還有爸媽的一千五百塊錢呢。」

  他指了指那摞十塊的,「這一千五,我一會兒得給爸媽送回去。你數出來吧。」

  於蘭臉上那滿足的笑容頓時僵了一下,像被戳破的肥皂泡。

  「啊?」

  她下意識地發出一聲短促的疑問,看著那摞厚厚的十元票子,眼裡滿是不舍。

  這錢還沒捂熱呢————但她也知道這錢必須還。

  公婆的錢,是為了他們做買賣借的,賺了錢第一時間還上,天經地義。

  她沒再說什麼,只是聽話地開始從那摞十塊錢里往外數。

  手指的動作明顯慢了下來,帶著不情願。

  她專挑那些看起來比較舊、邊角有些磨損的票子拿,仿佛這樣就能讓損失顯得小一些。

  張景辰看在眼裡,心裡覺得好笑又有點心疼。

  等一千五百塊數好,用皮筋紮好放在一邊,炕上剩下的錢頓時顯得「單薄」了不少。

  於蘭又仔細數了一遍剩下的:兩千零六十七塊。

  再減去家裡原本就有的那三百五十多塊老底————

  張景辰嘆了口氣,「這麼算下來,這幾天風裡來雪裡去的,其實也就賺了一千七百一十七塊。外加牆角那點沒賣出去的貨。」

  這還沒算馬天寶和史鵬的工錢。

  跟他最初預想的結果相比,這個數字確實沒那麼扎眼了。

  對比張景辰的嘆息,於蘭的反應卻截然不同。

  她看著那剩下的一千七百多塊錢。在這個年代的普通家庭里,絕對是一筆巨款了。

  可以說是超越了百分之八十的人家。

  「你這人,真是的。」

  於蘭戳了一下張景辰的胳膊,「一千七百多塊還嫌少?這才幾天功夫?

  你出去打聽打聽,誰家幾天能掙這麼多?你這人不要太裝了好不好?」


  張景辰被她這麼一說,臉上那點自嘲也繃不住了,咧嘴笑了出來,順勢抓住她的手:「我哪裝了?我這不就是實話實說嘛。錢當然是越多越好,這都是給你和孩子攢的家底。」

  於蘭任他握著手,語氣軟了下來,堅持自己的想法:「我覺得這些已經很多了,真的。年前要不就這樣吧?你看外面這天氣,一天比一天冷,風又大。錢是賺不完的,身體要緊。」

  張景辰搖搖頭,態度堅決:「你這叫頭髮長見識短。賺錢還分天氣好壞?風大就不出門了?該干還得干。」

  他知道於蘭是心疼他,怕他太拼。

  但張景辰心裡那團火已經被點燃了,他得干出個樣子來,不光為了錢,也為了爭口氣。

  於蘭看著他的性格,而且張景辰在一點一點變好,也不再多強求,只是低聲囑咐:「那你自己多小心。」

  「知道。」

  張景辰拍拍她的手,鬆開,拿起炕沿上那捆一千五百塊錢,揣進棉襖內側口袋,對於蘭說,」家裡的錢你收好。明天我出去,可能還得用一些。」

  於蘭點點頭:「要用你就說。」

  張景辰起身,走到廚房,對於艷說:「小艷,我出去一趟。你進屋陪你姐吧。

  」

  於艷正蹲在灶坑前烤土豆呢,聽到聲音急忙回頭應道:「哎,知道了姐夫。

  你早點回來啊,給你留門。」

  張景辰出了門,一頭扎進夜色里。

  晚上的風似乎比傍晚時又大了些,嗚嗚地掠過空曠的街道,捲起地上的雪粒,打在臉上生疼。

  他縮著脖子,大步朝著呂強的煤廠走去。

  走了十多分鐘,才看到那片被低矮圍牆圍起來的場地。

  廠子裡黑漆漆的,只有靠大門的一間小平房還亮著燈。

  張景辰走到門前,敲了敲。

  裡面傳來呂剛粗聲警惕的詢問:「誰啊?」

  「是我,張景辰。」

  門很快被拉開,一股熱浪湧出來。

  呂剛穿著之前幹活時的棉襖,站在門口,看到張景辰,臉上露出驚訝的笑容:「景辰!你咋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屋裡爐子燒的通紅,比他家都暖和。

  劉管事坐在桌子旁,就著燈光在翻看他的帳本。見張景辰進來,他也熱情地招呼道:「景辰來了。」

  呂剛給張景辰倒了杯熱水,遞過來:「景辰,最近買賣咋樣?我和我哥上次走的著急,前兩天回來到現在也沒倒出空來。」


  張景辰接過碗,暖和著手,「還湊合吧,賣的還行,就是天太冷了,這一天凍完了。」

  接著又問:「強哥呢?」

  「我哥啊。」

  呂剛撓撓頭,臉上的笑容有些壓制不住,「他又去大蘭縣那邊了。上次咱們分開後,還真就抓住一個好機會。

  最近我哥總往那邊跑,在跟一些朋友談一個小礦場的合夥開發權,這要是成了,日子就算好起來了。」

  旁邊的劉管事輕輕咳嗽了一聲,看了呂剛一眼。

  呂剛擺擺手,渾不在意:「沒事,景辰不是外人。」

  他又轉向張景辰,臉上帶著笑,「說起來,還得謝謝你呢。要不是上次你和天寶幫我倆...」

  張景辰笑了笑:「哎,不是說好了不提這些麼?」

  他頓了頓,轉入正題,「對了剛子,我這次來是想問問,咱煤廠最近忙不忙?那台帶大斗的拖拉機最近用得上嗎?」

  呂剛回答道:「其實從你們走後就算淡季了。廠里的拖拉機基本閒著。怎麼,景辰你想用?」

  張景辰點頭:「是,我想借個一兩天,去大蘭縣再拉點貨。不知道方不方便?」

  呂剛很痛快,幾乎沒猶豫:「方便!有啥不方便的!那鐵傢伙最近就在棚子裡吃灰呢。鑰匙就在我這兒,你啥時候用直接來開就行!」

  他想了想,又說道:「這樣,景辰你明天早上過來,我提前把車給你檢查一下,加點油和水。」

  「那可太謝謝了!」張景辰是真心實意地道謝。

  一是因為,這年頭拖拉機可是重要生產力,一般人絕對不會外借。

  二是因為,這年頭普通人根本沒法直接去給車加油。

  柴油目前屬於嚴格管制的計劃物資。

  機關、企事業單位的車輛,用油由單位統一申領油票,司機從單位領取油票後使用。

  拖拉機、農用運輸車等可能通過公社或生產隊分配油票,也可以用農副產品兌換油票。

  油票是定額的(如10升、30升、50升一張),並且還有有效期。

  當然貓有貓道,鼠有鼠路。

  個人也可以通過一些私人關係搞到一些柴油,這就看你的本事了。

  而且這個年代也沒有「加油站」這個說法。

  本地人常用的稱呼是「石油商店」、「油料供應站」。

  它們是純粹的計劃供應單位,不是盈利性的商業設施。


  這也是上次張景辰去父母家還車,沒有給三輪車加滿油的原因之一。

  「謝啥,咱們還用說這些?都是兄弟。」

  呂剛大手一揮,「我最近晚上都在廠里值夜班看攤子。你和馬天寶有空就過來,到時候咱整點小酒,好好嘮嘮!」

  「行,等我這趟回來的。」張景辰被呂剛這股熱情勁兒感染得有些激動,立馬應承下來。

  見事情辦得順利,他心裡也鬆了口氣。

  又坐了一會兒,喝了半杯熱水,張景辰便起身告辭。

  拒絕了呂剛的相送,走出煤廠,寒風立刻將他包裹。

  晚上的風似乎更大了,吹得路邊的電線嗚嗚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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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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