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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

  第114章 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

  從孫久波家出來,張景辰縮著脖子走在冷清的胡同里。

  風好像比來時更硬了,捲起地上的雪沫子,直往領口裡鑽。

  他腦子裡有點亂,原本的計劃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數打亂了。

  孫久波來不了這事兒他完全理解,人家家裡有事,換了誰也得先顧著家裡。

  

  這沒什麼好抱怨的。

  只是這樣一來,明後天攤子上人手不足的問題就更加迫在眉睫了。

  今天下午流失的顧客,那都是眼睜睜溜走的錢。

  找誰來頂上這個缺呢?

  張景辰一邊走,一邊把腦海里認識的人過篩子似的過了一遍。

  自家人他暫時不考慮。

  叫老四張景才?現在還是個學生,目前正放假。他是兄弟里最有希望上大學的,爸媽肯定不會同意讓他去。

  叫老三張景明?老三倒是憨厚肯干,可叫了老三,大哥張景軍知道了怎麼想?大嫂王桂芬那性子,怕是得生出些不必要的麻煩。

  要是都叫上?那這錢怎麼分?到時候聽誰呢?

  自己累死累活找的門路、擔著風險,還出著本金!最後賺的錢大家平分?

  張景辰捫心自問,他沒這麼無私,也沒有這個能力。

  要是大哥和三弟得到了父母的支持,弄到了本金。

  張景辰願意為大哥和三弟去問問范德明,能否多進一些貨。或者自己多進點貨,分給二人去賣。

  但這些事情,都要等他把剩下的貨順利賣出去後,才能考慮的。

  而且張景辰心裡那本帳清楚得很,他跟父母借的一千五百塊錢的帳還沒平呢。

  接下來於蘭生孩子、坐月子都用錢,等孩子生下來更是哪兒哪兒都要錢。

  雖然說現在的孩子好養,就是添雙筷子的事兒。

  但張景辰是見過「世面」的人,他可不會讓自己孩子再走自己的老路,去吃自己曾經吃過的苦。

  現在只能獨善其身,先把自己的小家顧好,把眼前的難關渡過去這才是最重要的。

  思來想去,一個人影忽然清晰地跳了出來。

  對,就是他。

  雖然年紀小了點,但那股子精氣神讓張景辰印象深刻。

  眼下,這似乎是最合適的人選了。

  心裡有了定計,他不再猶豫,加快了腳步往家趕。


  拉開自家房門,屋裡的暖意讓他凍僵的臉頰感覺柔和了些。

  「誰呀?」屋裡傳來於蘭帶著點詢問的聲音。

  「我。」張景辰應了一聲,沒立刻進屋,而是轉身進了旁邊的廚房。

  灶坑裡的火還沒完全滅,有些微弱的紅光和餘溫。

  他湊過去,伸出的手在灶台邊烤著,感受著裡面散發的熱量。

  於蘭撩開門帘進來,手裡還拿著針線:「回來啦,跟久波說好了?他肯定沒問題吧?

  」

  在她印象里,孫久波對張景辰的事情一向上心,幾乎有求必應。

  張景辰搖搖頭,搓著手:「他來不了。」

  他把孫久波家裡那攤子事簡單說了說。

  於蘭聽完,臉上露出恍然和同情的神色:「這樣啊,那確實沒辦法了,家裡事最大。

  可咱們這頭怎麼辦?要不————找找老三景明?他那人實在,也能幹活,沒啥花花腸子。」

  張景辰還是搖頭,把自己的顧慮說了出來。

  叫了老三,大哥大嫂那邊不好交代,而且自家人牽扯到錢上,有時候反而更麻煩。

  他頓了頓,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想找史鵬來幫忙。」

  「史鵬?」於蘭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你是說李英姐家的那孩子?」

  「對。那孩子前陣子來過,你也看到那孩子多懂事了,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啊。

  讓他來幫著賣貨也算勤工儉學了,我尋思著一天給個一兩塊錢,也能稍微幫襯他家裡一把。」

  張景辰看著灶坑裡最後一點紅光熄滅,直起身。

  於蘭想了想,點點頭:「這倒是個法子,那孩子是挺穩當的。就是不知道英姐同不同意,史鵬學習那麼好,別耽誤了他念書。」

  「所以得去問問。」張景辰說,「我就是回來問問你他家的具體地址。上次史鵬來我也沒細問。」

  於蘭把李英家的位置詳細說了一遍,離他們家不算太遠,但那邊更偏僻些。

  張景辰記在心裡,拍拍手上的灰準備再次出門。

  「等等。」於蘭叫住他,轉身回了裡屋。

  不一會兒,她拿著一個蛤蜊殼出來,是剛才於艷買回來的蛤蜊油。

  她用指甲撬開蛤蜊殼,用指甲小心地摳出一點乳白色的膏體,放在掌心,兩隻手快速揉搓了幾下,讓膏體化開。

  「手伸過來。」於蘭說著,拉過張景辰的手。


  他的手因為剛才烤火稍微回暖,但手背上凍出的紅腫和細小的裂口依舊明顯。

  於蘭溫熱柔軟的手掌覆上去,仔細地將蛤蜊油塗抹在他手上,特別是紅腫的關節和皸裂的地方,輕輕地揉著。

  冰涼的膏體在她掌心溫度和張景辰皮膚溫度的作用下,慢慢化開,滲入乾燥的皮膚,帶來一種清涼又滋潤的感覺。

  「萬紫千紅那個太香了,你個大男人用著估計不習慣,也浪費。這個便....滋潤防皴裂最好。」

  於蘭一邊揉一邊說,低著頭,動作很輕柔,「天天出門幹活記著抹點,手是自己的,凍壞了多遭罪啊。」

  張景辰低頭看著她專注的側臉,燈光下她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鼻尖因為屋裡溫度高而微微泛紅。

  他忽然想到什麼,開口問道:「你不是覺得萬紫千紅太貴,給我用白瞎了吧?」

  於蘭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沒抬頭,耳根卻有點泛紅。

  她輕輕「哼」了一聲,用手指戳了戳張景辰的胸口,聲音壓低了,帶著點嗔怪:「那我保養得好一點,香香的,滑滑的,到頭來享受的不還是你麼?」

  這話像一點火星,倏地落進乾柴堆里。

  張景辰只覺得一股熱流猛地從體內竄起,瞬間燃遍了全身,比旁邊的爐火還要炙熱。

  他環顧了一下狹小的廚房,除了他們倆沒有別人。

  張景辰手臂一伸,猛地將於蘭摟進懷裡,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腦,低頭就親了上去。

  於蘭驚得「唔」了一聲,然後放鬆下來,手裡的蛤蜊油掉在地上也顧不上了,雙手環上他的脖子,熱烈地回應著。

  寒冷的冬夜,燥熱的廚房,外面是隨時往來的鄰居,屋裡面是在聽收音機的小姨子。

  半響......兩人才氣喘吁吁地分開。

  於蘭臉頰緋紅,眼神水潤,她抬手擦了擦嘴唇上拉絲的痕跡,輕輕推了張景辰一下,氣息有點不穩:「快去吧,快去快回————回來好早點休息,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呢。」

  張景辰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翻騰的燥動,點了點頭。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蛤蜊油塞回於蘭手裡,又用力搓了搓她的小手,這才轉身推門踏入寒冷的夜色中。

  按照於蘭說的地址,張景辰在鎮子南邊一片稍顯破舊的平房區找到了李英家。

  院子不大,用一些歪歪扭扭的木棍和破木板簡單圍成籬笆。

  院子裡的小園子堆積著厚厚的雪,胡亂堆著些劈好的柴火和幾個用破油氈、木板搭成的低矮倉房,把本就不寬敞的院子擠得滿滿當當,更顯逼仄。


  唯一亮著燈的那間屋子窗戶很小,上面糊著一層塑料布,透出的光線干分昏暗。

  張景辰走到房門前,猶豫了一下,沒有直接推門進去,而是先抬手敲了敲旁邊那扇的窗戶。

  過了好一會兒,門才「吱呀」一聲打開一條縫。

  一個瘦削的女人探出頭來,身上穿著一件打了好幾處補丁的舊棉襖,臉上帶著長期休息不好的憔悴模樣。

  她疑惑地看著張景辰,眼神里有些警惕,又覺得他似乎有點眼熟,卻一時叫不出名字。

  「你找誰?」女人聲音很低,帶著遲疑。

  「是李英姐嗎?」張景辰問。

  女人點點頭,沒說話,依舊疑惑地看著他。

  「我是於蘭的愛人,張景辰。」張景辰自我介紹道。

  女人愣了一下,隨即想起來了,臉上立刻擠出一些熱情的笑容,趕緊把門開大些:「哦哦,是妹夫啊。快,快進屋!」

  李英側身讓開,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意外和一絲感激的神色。她想起了兒子上次回來時說的話,還有史鵬身上那件新棉襖。

  張景辰道了聲謝,低頭走進屋裡。

  一股濃重的中藥味鑽進鼻子,裡面還混雜著一種說不清的氣息。

  屋裡沒比外面暖和多少,寒氣仿佛能從單薄的牆壁直接透進來。

  顯然為了省煤,爐子沒有生火。

  借著桌上那盞小煤油燈昏暗的光,能看清屋裡的景象,空空蕩蕩,幾乎沒有什麼像樣的家具。

  一張舊的炕席鋪在土炕上,炕頭蜷縮著一個蓋著幾層被的男人,一動不動,應該是史鵬那個癱瘓在床的繼父。

  牆角立著兩個掉漆的木箱子,可能是裝衣服的。除此之外,就只有一張掉漆的小方桌和兩個方凳。

  牆壁被煙燻得發黑,糊著一些舊報紙和年畫,也都泛黃破損了。

  整個屋子簡單得令人心酸,透著一股被生活壓榨乾所有的寒酸氣息。

  李英很不好意思,手在補丁摞補丁的衣襟上搓了搓,想去倒水,發現暖水瓶是空的,更加窘迫:「妹夫,你看這————家裡也沒口熱水。你坐,坐。」她拉過一把看起來稍穩當點的凳子。

  張景辰坐下,擺擺手:「英姐別忙活了,我不渴。我來是想找史鵬,他在家嗎?」

  「小鵬啊。」

  李英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換成擔憂和無奈,「他不在,吃完飯就出去了。」

  她猶豫了一下,想到自家的情況也沒什麼可隱瞞的,「這孩子懂事,基本晚飯後就去旁邊林子邊上撿點枯樹枝回來燒————估摸著這個點,也該回來了。」


  李英說著臉上露出愧色,「上次孩子去你們家,真是太謝謝你們了,又借錢又給拿吃的,還有那棉襖————我都不知道說啥好————這錢可能一時半會還不上你們了.

  ,話沒說完,眼眶就紅了,連忙用袖子去擦。

  張景辰心裡也不是滋味,只能寬慰道:「英姐別這麼說,都是親戚能搭把手誰也不能看著。

  史鵬那孩子懂事,我和於蘭都看在眼裡。我今天來也是想看看能不能讓他幫我個小忙」」

  。

  「幫忙?」李英止住淚,驚訝地抬起頭,她以為張景辰是來要錢的。

  「小鵬他能幫你啥忙?他一個半大孩子————」

  張景辰簡單把自己的情況說了說,在農貿市場擺攤賣炮仗,生意最近很忙,缺個幫手。

  想請史鵬去幫著看攤賣貨,一天給兩塊錢工錢。

  李英聽完眼睛亮了一下,一天兩塊錢,對她們家來說絕對是一筆可觀的收入。

  但隨即,那點亮光又黯淡下去。

  史鵬學習那麼刻苦,成績也好,她雖然沒文化,但也知道讀書是孩子改變命運和改變這個家庭的唯一機會。

  她不能因為眼前這點錢,就耽誤了孩子的前程。

  就在李英內心掙扎,不知該如何回答時,外面院門傳來了響聲。

  兩人透過窗戶模糊地看到,一個瘦小的身影拉著一個爬型進了院子,爬型上堆著些亂七八糟的枯樹枝。

  是史鵬回來了。

  李英連忙對張景辰說:「妹夫你坐著,孩子回來了,我去跟他說。」她匆匆推門出去0

  張景辰坐在冰冷的屋裡,能隱約聽到院子裡壓低的聲音。

  不一會兒,腳步聲快速靠近,木板門被推開,帶著一身寒氣的史鵬走了進來。

  他看到張景辰,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驚喜和親近:「姨夫!您怎麼來了?快坐快坐,我給您倒點水————」說著就要轉身去廚房。

  「不用忙,史鵬,我不渴。」張景辰叫住他,打量了一下這孩子。

  比上次見時好像又瘦了點,但眼睛依舊很亮,臉上帶著紅暈和疲憊。

  身上的棉襖不是他之前送給對方的。

  張景辰把自己的來意又說了一遍,問史鵬願不願意去幫忙,一天兩塊錢。

  主要是問會不會耽誤他學習?

  史鵬聽完,激動得臉更紅了,連連擺手:「姨夫,我去,我能去。不要錢。


  也不耽誤學習的,真的!我現在的課程全都掌握了,在學就得買書或者是請老師輔導了。」

  他聲音低了下去,隨即又鼓起勇氣看著張景辰,「姨夫,我能把錢換成書嗎?」

  看著少年眼中對知識的渴望,張景辰會心一笑:「傻小子,這肯定行啊!

  要是你學累了,就出來跟著姨夫乾乾活,見識見識社會,就當換換腦子勞逸結合了。」

  史鵬高興得差點跳起來,用力點頭:「嗯!姨夫,我願意去!」

  這時,李英也放好柴火走了進來,看到兒子興奮的樣子,她抿了抿嘴沒說話,只是安靜地站在門邊看著張景辰。

  張景辰對史鵬囑咐道:「那咱們就說定了。明天早上七點半到我家集合。

  估計得忙活到下午四點左右。明天穿厚實點,特別是腳。腳不冷身上就不冷。帽子、

  手套都戴好。」

  「哎!我知道了,姨夫!」史鵬認真地記下。

  張景辰又轉向李英:「英姐,明天孩子在我那兒吃早飯就行,晚飯也在我那兒吃,你就別準備了。」

  李英連忙上前一步,不安地說:「這怎麼行,太麻煩你們了!幫點小忙,怎麼還能——

  「英姐別客氣了。」

  張景辰打斷她,語氣溫和,「跟著我幹活都是這待遇,家裡管飯。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李英看著張景辰,又看看滿臉期待和興奮的兒子,知道對方今天來,純粹是看她們不容易,變著法兒地幫襯他們。

  這份情意她心裡明鏡似的。

  她不再推辭,只是低下頭悄悄抹了下眼角,再抬起頭時臉上滿是感激:「給你和蘭子添麻煩了。」

  事情談妥,張景辰不再多留。

  在李英和史鵬一連聲的感謝中,走出了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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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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